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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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蕾妮絲上周一做了個失敗的蛋糕,裡面沒發起來,而下午過得就跟那蛋糕芯似地令她歡喜。

    老弗蘭基很喜歡做失敗的蛋糕,但不是因為心眼壞,而是她最喜歡吃那一部分,口感濕潤黏稠,味道十分香濃。

    她搞不懂大人為什麼會覺得,蛋糕這樣子就是烤失敗了。

    上周一,貝蕾妮絲做了一大塊方形蛋糕,四周蓬松,高高隆起,中間濕濕地塌陷下去。

    上午天空晴朗明媚,到了下午,空氣凝重不堪,就像烤壞的蛋糕芯一樣。

    這是臨行前的最後一個下午,廚房裡的熟悉味道和色調讓她覺得莫名親切。

    兩點時她走進屋,貝蕾妮絲正熨幾件衣服,約翰·亨利坐在餐桌旁,用管子吹着肥皂泡。

    他一直盯着她看,眼神詭異,閃着嫉妒的光。

     &ldquo你究竟跑到哪裡去了?&rdquo貝蕾妮絲問。

     &ldquo我們知道一件你不清楚的事,&rdquo約翰·亨利說,&ldquo你知道是什麼事嗎?&rdquo &ldquo什麼事?&rdquo &ldquo我要跟貝蕾妮絲一起去參加婚禮。

    &rdquo 弗·賈思敏正脫下蟬翼紗連衣裙,這話讓她吃了一驚。

     &ldquo查爾斯大叔歸西了。

    &rdquo &ldquo我聽說了,不過&mdash&mdash&rdquo &ldquo是啊,&rdquo貝蕾妮絲道,&ldquo可憐的老頭子今天早上剛剛去世。

    他們要把遺體運到在奧佩萊卡的家族墓地去。

    所以約翰·亨利要跟我們待上好幾天。

    &rdquo 既然得知查爾斯大叔的去世從某種意義上給婚禮帶來了影響,她心裡便給這事騰出了些地方。

    貝蕾妮絲熨好了衣服,弗·賈思敏穿着襯裙坐在卧室底下的樓梯上,閉上了眼睛。

    查爾斯大叔住在鄉下一間陰暗的小木屋裡,老得連玉米都啃不動了。

    今年六月他一病不起,然後性情變得愛挑剔。

    他躺在床上,棕色的皮膚幹癟皺縮,老态龍鐘。

    他埋怨說牆上那些畫被挂歪了,他們把畫全取下來,但沒用,他又說自己的床位置擺得不對,于是他們又挪了床,但還是不行。

    然後他嗓子壞了,想說什麼說不出來,喉嚨裡像塞了糨糊,誰也聽不明白。

    星期天,韋斯特一家帶上弗蘭基一起去看望他。

    她踮着腳尖輕輕走近後卧室敞開着的門邊。

    他看起來像一尊棕色的老人木雕,上面覆蓋着一層被單。

    隻有那雙眼睛在動,像藍色果凍。

    她覺得它們會從眼窩裡掉出來,像濕漉漉的藍色果凍一樣從僵硬的臉上滾落。

    她站在門口向他張望,然後又踮着腳害怕地走了。

    後來他們才明白,他是在抱怨陽光不該從窗戶的那個方向照進來。

    不過,真正令他痛苦的不是這個,而是死亡。

     弗·賈思敏睜開眼睛,活動了一下四肢。

     &ldquo死亡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rdquo她說。

     &ldquo是啊,&rdquo貝蕾妮絲說,&ldquo老人遭了很多罪,也算是壽終正寝。

    上帝給他安排好了日子。

    &rdquo &ldquo我知道。

    不過想想還是有些奇怪,他偏偏在婚禮的前一天去世。

    你跟約翰·亨利到底為什麼要去參加婚禮?我還以為你們會待在家裡呢。

    &rdquo &ldquo弗蘭基·亞當斯,&rdquo貝蕾妮絲說着,突然兩手叉腰,&ldquo你真是這個世界上最自私的人了。

    我們也一樣天天在廚房裡悶着,而且&mdash&mdash&rdquo &ldquo不要再叫我弗蘭基!&rdquo她說,&ldquo我不想再提醒你了。

    &rdquo 晌午剛過,以往的這個時候會播放輕音樂。

    現在收音機關上了,廚房裡寂靜肅穆,能聽見遠處的響動。

    人行道傳來黑人低沉的聲音,聽起來含混不清,聲音在吆喝着蔬菜的名字。

    有個聲音扯得很長,在呼喊。

    附近的什麼地方,有人在敲打鐵錘,聲聲入耳,餘音四處回蕩。

     &ldquo你們要是知道我今天去了什麼地方,肯定會大吃一驚。

    我把整個鎮子逛了一遍,見到了猴子和耍猴人。

    還有個士兵,手裡拿着一百塊錢想把那隻猴子買走。

    你們見過誰在大街上買猴子嗎?&rdquo &ldquo沒見過。

    他喝醉酒了吧?&rdquo &ldquo喝醉酒?&rdquo弗·賈思敏反問。

     &ldquo哇,&rdquo約翰·亨利叫道,&ldquo猴子和耍猴人!&rdquo 貝蕾妮絲的問題讓弗·賈思敏有些擔憂,她考慮了一小會。

    &ldquo沒覺得他喝醉酒,大白天裡誰會喝醉酒啊。

    &rdquo她本來想把跟士兵的事告訴她,但心裡又開始猶豫起來。

    &ldquo不管怎樣,還有些事&mdash&mdash&rdquo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聽不見了。

    眼前,一隻泛着彩虹光芒的肥皂泡靜靜地從房間裡往上飄。

    就這樣光着腳坐在廚房裡,身上隻穿件襯裙,她很難将士兵的事情琢磨清楚,加以評判。

    至于晚上的約會,她拿不定主意。

    這番躊躇攪得她坐立不安,于是換了個話題。

    &ldquo希望你今天把我的漂亮衣服都洗幹淨,全部熨好,我去冬山要全部帶上。

    &rdquo &ldquo有這個必要嗎?&rdquo貝蕾妮絲說,&ldquo你不過是去待一天而已。

    &rdquo &ldquo聽我說,&rdquo弗·賈思敏道,&ldquo我告訴過你,參加完婚禮我就再也不回來了。

    &rdquo &ldquo真是又蠢又倔。

    你比我想象的還要蠢得多。

    你憑什麼會認為他們會帶上你?兩人為伴,三人添亂。

    這可是婚姻的真谛。

    兩人為伴,三人添亂。

    &rdquo 弗·賈思敏一直覺得,和俗語較勁可沒那麼容易。

    她說話或寫劇本喜歡引用俗語,但要把它們駁倒就非常困難了,于是她說: &ldquo我們走着瞧。

    &rdquo &ldquo還記得史前大洪水吧?挪亞方舟記得嗎?&rdquo &ldquo和這事有關系嗎?&rdquo她問。

     &ldquo想想他是怎麼收留那些動物上船的。

    &rdquo &ldquo哎呀,快閉上你那張大破嘴。

    &rdquo她嚷道。

     &ldquo成雙成對,&rdquo貝蕾妮絲說,&ldquo他成雙成對地帶走那些動物。

    &rdquo 一下午她和貝蕾妮絲争過來吵過去,都和婚禮有關。

    貝蕾妮絲不願意跟着弗·賈思敏的思路走。

    從一開始,她就像警察抓壞人一樣,試圖揪住弗·賈思敏的衣領,把她拽回起點&mdash&mdash回到那個此時在她看來早已成往事的陰郁而瘋狂的夏季。

    但弗·賈思敏頑強抵抗,絕不讓她得逞。

    貝蕾妮絲不斷挑着毛病,自始至終說的每句話都在否定她,盡一切努力把婚禮的意義抹殺掉。

    但弗·賈思敏不給她留任何機會。

     &ldquo看,&rdquo弗·賈思敏說,她拿起剛換下的粉紅紗裙,&ldquo我記得這條裙子剛買回來時,領子上有很多細小的花邊褶皺,現在都讓你給燙沒了,咱得把那些小褶皺全部恢複原樣。

    &rdquo &ldquo誰來幹這活兒呢?&rdquo貝蕾妮絲說着,撿起裙子,仔細瞧了瞧領口,&ldquo我事情可多得很。

    &rdquo &ldquo哎呀,必須得弄好,&rdquo弗·賈思敏堅稱,&ldquo領子本來就應該那樣。

    而且今天晚上我可能得把它穿出去呢。

    &rdquo &ldquo到哪去?快告訴我,&rdquo貝蕾妮絲說,&ldquo你一進門我就問你了,快回答我。

    一上午你到底去哪兒了?&rdquo 和弗·賈思敏料想的一模一樣,貝蕾妮絲就喜歡這樣,說了她也不想去理解。

    而且,這事隻可意會不可言傳,她發現根本就沒法去解釋。

    她談到聯系時,貝蕾妮絲不明所以地盯着她看了半天。

    接着她講到藍色月亮和很多人,貝蕾妮絲不停地搖着頭,扁平的鼻子顯得很大了。

    弗·賈思敏沒有提到那個士兵,雖然幾次差點說出口,但還是警覺地止住了。

     說完後,貝蕾妮絲表示: &ldquo弗蘭基,我完全相信你真的瘋了。

    在鎮上到處跑,和完全陌生的人講一通鬼話。

    你心裡明白,這簡直蠢到了極點。

    &rdquo &ldquo等着瞧吧,&rdquo弗·賈思敏說,&ldquo他們會帶上我。

    &rdquo &ldquo如果不帶呢?&rdquo 弗·賈思敏拿起盒子,裡面裝着銀色便鞋和參加婚禮的禮服。

    &ldquo這些是我赴宴的衣服,晚些再給你看。

    &rdquo &ldquo如果不帶呢?&rdquo 弗·賈思敏剛要擡腳上樓,聽到這話,轉身對着廚房。

    屋子裡一片寂靜。

     &ldquo如果不帶,我就自殺。

    &rdquo她說,&ldquo不過他們會的。

    &rdquo &ldquo你怎麼自殺?&rdquo貝蕾妮絲問。

     &ldquo對着自己的太陽穴開槍。

    &rdquo &ldquo槍從哪兒來?&rdquo &ldquo槍在爸爸的寫字台右邊抽屜裡,用手帕包着,和媽媽的照片放在一起!&rdquo 貝蕾妮絲沉默了片刻,臉上的表情令人難以捉摸。

    &ldquo亞當斯先生交代過,亂動那把手槍會有什麼後果。

    現在到樓上去吧,飯一會才好。

    &rdquo 晚餐吃得很晚,這是三個人在廚房裡一起吃的最後的晚餐。

    每到星期六,吃飯時間就不固定。

    今天四點才開飯,八月的這個時候,太陽已經斜照,院子裡的陽光沒那麼毒了。

    午後這段時間,道道光線灑滿後院,猶如牢房的道道欄杆,明亮而古怪。

    兩棵無花果樹雖長得青綠,卻了無生氣,葡萄架在日光下形成濃密的樹蔭。

    午後的斜陽無法照進後窗,所以廚房裡陰沉沉的。

    三個人四點才開始吃,一直吃到傍晚,這頓飯吃大棒骨熬成的&ldquo蹦高約翰&rdquo。

    他們邊吃邊聊愛情,弗·賈思敏長這麼大,這還是頭一回。

    首先,她一向不相信愛情,劇本裡也從來不往這方面寫。

    但是下午,貝蕾妮絲開始談到這個話題,弗·賈思敏沒有捂住耳朵,而是一邊聆聽,一邊安安靜靜地吃豌豆米飯,喝豬肉蔬菜湯。

     &ldquo我聽過很多怪事,&rdquo貝蕾妮絲說,&ldquo我認識有些男人,竟然愛上非常醜的女孩,我都懷疑他們是不是眼睛有毛病。

    還有些婚禮,也是稀奇得很,你想都想不到。

    我曾經認識個年輕人,他的整張臉都被燒毀了,所以&mdash&mdash&rdquo &ldquo是誰?&rdquo約翰·亨利問。

     貝蕾妮絲咽下一小塊玉米面包,用手背将嘴擦了擦。

    &ldquo我知道有些女人愛上了名副其實的惡魔撒旦,他們分裂的羊蹄踏進自己的門檻時,她們還要感謝耶稣基督。

    我知道有些男孩心血來潮,竟然也愛上男孩子。

    你認識莉莉·梅·詹金斯嗎?&rdquo 弗·賈思敏想了一下,然後答道:&ldquo不太肯定。

    &rdquo &ldquo哎呀,認識就認識,不認識就不認識。

    他穿一件粉色的緞子襯衫,說話嬌聲嬌氣,一隻手還叉着個腰。

    這位莉莉·梅愛上一個叫俊尼·瓊斯的男人。

    注意,是男人啊。

    後來莉莉·梅變成了女孩。

    他把性别和天性都給改了,變成了女孩。

    &rdquo &ldquo真的嗎?&rdquo弗·賈思敏問,&ldquo他真的這麼做了?&rdquo &ldquo是啊,&rdquo貝蕾妮絲說,&ldquo徹底變性了。

    &rdquo 弗·賈思敏抓了抓耳背,說:&ldquo真稀奇,不知道你說的是誰。

    我還以為自己認識很多人呢。

    &rdquo &ldquo嗯,你不一定非得認識莉莉·梅·詹金斯,就算不認識你也照樣活着。

    &rdquo &ldquo盡管如此,我還是不相信你說的話。

    &rdquo弗·賈思敏道。

     &ldquo好吧,我不想和你争吵,&rdquo貝蕾妮絲說,&ldquo我們剛才聊到哪兒了?&rdquo &ldquo稀奇古怪的事。

    &rdquo &ldquo哦,對。

    &rdquo 他們暫停了談話,埋頭開始吃飯。

    弗·賈思敏用胳膊肘撐在桌面上,赤腳的後跟踩住椅子的橫檔。

    她和貝蕾妮絲面對面坐着,約翰·亨利則朝着窗戶方向。

    &ldquo蹦高約翰&rdquo是弗·賈思敏最喜歡的食物。

    她總是提醒說,如果有朝一日自己被裝進棺材,一定要在她鼻子面前放一碗豌豆飯,免得搞錯。

    隻要還剩一口氣,她肯定會坐起來吃的。

    要是連&ldquo蹦高約翰&rdquo在面前她都沒動靜,那就肯定是徹底斷氣了,大家盡管釘死棺材蓋就好。

    要說用食物來測試死沒死,貝蕾妮絲挑的是油炸淡水鳟魚,約翰·亨利則喜歡奶油蛋白軟糖。

    盡管&ldquo蹦高約翰&rdquo是弗·賈思敏的最愛,約翰跟廚娘也一樣喜歡,所以這頓飯吃得很盡興:桌上除了&ldquo蹦高約翰&rdquo,還有熏豬肘、玉米面包、烤地瓜和脫脂牛奶。

    他們一邊吃一邊接着聊。

     &ldquo是啊,我剛才都跟你說了,&rdquo貝蕾妮絲道,&ldquo我這輩子見過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

    但有件事,我從來都不知道,也壓根兒沒聽說過。

    對,沒聽說過,從來沒有。

    &rdquo 貝蕾妮絲停下來,坐那搖着頭,等着他們發問。

    但弗·賈思敏一言不發。

    約翰·亨利從盤子上好奇地擡頭問道:&ldquo什麼事,貝蕾妮絲?&rdquo &ldquo對,&rdquo貝蕾妮絲說,&ldquo我這輩子都沒聽說過,竟然會有人愛上婚禮。

    我聽過很多怪事,但這種事還是頭一回聽說。

    &rdquo 弗·賈思敏在嘟囔着什麼。

     &ldquo所以我思來想去,得出一個結論。

    &rdquo &ldquo怎麼回事?&rdquo約翰·亨利突然插嘴,&ldquo那男孩是怎麼變成女孩的?&rdquo 貝蕾妮絲瞥了亨利一眼,将圍在他脖子上的餐巾整了整。

    &ldquo那隻是怪事罷了,小甜心。

    不太清楚。

    &rdquo &ldquo别聽她瞎說。

    &rdquo弗·賈思敏道。

     &ldquo所以我想了又想,得出這個結論。

    你應該考慮找個小情郎。

    &rdquo &ldquo什麼?&rdquo弗·賈思敏問。

     &ldquo聽好了,&rdquo貝蕾妮絲說,&ldquo小情郎。

    一個漂亮的白人小男孩。

    &rdquo 弗·賈思敏叉着腰的手放下來,頭轉向一邊。

    &ldquo我可不要什麼情郎,要他幹嗎?&rdquo &ldquo要他幹嗎?你這笨蛋。

    &rdquo貝蕾妮絲說,&ldquo哎呀,比如說,讓他帶你去看電影。

    &rdquo 弗·賈思敏撫了撫從前額垂下的劉海,腳踩着椅子的橫檔左右滑動。

     &ldquo你這人粗魯自大,嘴巴又饞,這些壞毛病現在都得改掉,&rdquo貝蕾妮絲說,&ldquo然後好好打扮一下,說話溫柔點,做事靈活點。

    &rdquo 弗·賈思敏壓低聲音說:&ldquo我不粗魯,嘴也不饞,都改掉了。

    &rdquo &ldquo不錯,太棒了。

    &rdquo貝蕾妮絲說,&ldquo想辦法找個小情郎來追你。

    &rdquo 弗·賈思敏想把旅館和士兵邀她晚上約會的事告訴貝蕾妮絲,但不知為何,話總說不出口,于是試探着問:&ldquo什麼樣的情郎?是不是像&mdash&mdash&rdquo弗·賈思敏停下來,在廚房裡的最後一個午後,士兵顯得有些不真實。

     &ldquo這我可沒辦法提什麼建議,&rdquo貝蕾妮絲說,&ldquo你要自己拿主意。

    &rdquo &ldquo像一個可能會邀我去&lsquo休閑時光&rsquo跳舞的士兵?&rdquo說這話時她沒看貝蕾妮絲。

     &ldquo誰和你說要跟士兵跳舞了?我說的是和你年齡差不多大的漂亮的白人小情郎。

    巴尼這小子如何?&rdquo &ldquo巴尼·麥基恩斯?&rdquo &ldquo嗯,當然了。

    先從他開始也不賴。

    你可以先和他相處着,要是遇到更合适的就再說。

    他挺不錯的。

    &rdquo &ldquo巴尼那讨厭的臭小子!&rdquo車庫裡黑漆漆的,一縷光線從關着的門縫裡射進來,夾雜着塵土的味道。

    她不想回憶他犯下的那宗不為人知的罪行,因為那事,她想朝他眉心甩飛刀。

    所以,她使勁擺擺頭,用餐具胡亂搗着盤子裡的豌豆和米飯。

    &ldquo你真是鎮裡最大的瘋子。

    &rdquo &ldquo瘋子才說别人瘋子呢。

    &rdquo 她們又開始吃起來,約翰·亨利沒再吃。

    弗·賈思敏忙着将玉米面包切成片,往上面抹黃油,還要搗爛&ldquo蹦高約翰&rdquo,喝牛奶。

    貝蕾妮絲吃得比較慢,講究地從肘子上将肉一片片切下來。

    約翰·亨利坐在一邊看着她倆忙活,聽她們聊完後,吃東西的嘴巴停下來,開始思考問題。

    片刻過後,他問道: &ldquo有多少個?你那些情郎。

    &rdquo &ldquo多少個?&rdquo貝蕾妮絲說,&ldquo乖乖,我這些辮子裡有多少根頭發?你可是在和貝蕾妮絲·莎蒂·布朗說話呢。

    &rdquo 貝蕾妮絲開始滔滔不絕,一說就停不下來。

    當她以這種方式長篇大論講一個嚴肅的話題時,字詞一個接一個從嘴裡蹦出來,聲音漸漸成了唱腔。

    夏日午後灰蒙蒙的廚房裡,她的聲音明亮而溫和,你不用去理會她說了什麼話,隻管聆聽她的音色和音調就已足夠。

    弗·賈思敏聽憑她長長的語調在耳朵流連回旋,而話裡包含什麼蘊意,她全然沒留下任何印象。

    她坐在桌旁傾聽,腦子裡時不時在想一個她這輩子都想不明白的問題:聽貝蕾妮絲那語氣,她仿佛總拿自己當大美人。

    關于這個問題,貝蕾妮絲真的有些稀裡糊塗。

    弗·賈思敏聽她說話時,隔着桌子凝視着她:那張黑臉上嵌着突兀的藍眼珠,十一根辮子抹了頭油綁在頭上,活像一頂瓜皮帽,鼻子又寬又扁,說話時一顫一顫。

    怎麼說貝蕾妮絲都可以,但漂亮絕對談不上。

    看來有必要好好勸勸她。

    于是弗·賈思敏趁她談話的間歇說: &ldquo我認為你還是少想情郎的事吧,有T.T.就應該心滿意足了。

    我敢說你肯定有四十歲,該把這事給定下來啦。

    &rdquo 貝蕾妮絲噘着嘴,用那隻沒壞的黑眼珠盯着弗·賈思敏。

    &ldquo嘴巴可真會說,&rdquo她道,&ldquo你怎麼懂得這麼多呢?隻要有機會,我跟别人一樣,有權利好好享受生活。

    有些人把我想象得很老,其實我沒那麼老。

    我還沒絕經呢。

    日子還長得很,我可不想躲一邊去。

    &rdquo &ldquo哎,我不是讓你躲一邊去。

    &rdquo弗·賈思敏說。

     &ldquo我知道你什麼意思。

    &rdquo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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