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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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dot賈思敏看來,鎮上的主街也像是多年未見,盡管她周三才剛走了個來回。

    街上還是那些磚牆店鋪,占了差不多四個街區,白色的銀行大樓,裝了很多窗戶的遠處的紡織廠,原樣未變。

    寬敞的街道被一塊狹長的草坪分成兩道,汽車慢悠悠地行駛着,仿佛在觀光一般。

    閃閃發亮的灰白色人行道,過往的行人,裝着條紋遮陽棚的商店,這一切全都是舊模樣&mdash&mdash然而,這天早晨漫步街頭時,她感到悠閑自得,像個初來乍到的遊客。

     不僅如此,她沿着主街左側很快走到了盡頭,然後從右側往回走,這時又有了一個新發現,與形形色色的行人有關,她看見他們擦身而過,有熟人,也有陌生人。

    一個黑人老頭,挺直腰背神氣活現地坐在咔嗒作響的四輪貨車上,揮鞭驅趕着一頭可憐的蒙眼騾子,朝着周六集市趕去。

    弗·賈思敏看看他,他也朝她回望,表面看上去僅此而已。

    然而,就在這一瞥之間,弗·賈思敏感到他與她的視線間産生了某種難以名狀的新聯系,仿佛他們原來就認識&mdash&mdash在鎮裡的人行道上,貨車從身邊隆隆駛過時,他家鄉的田野,鄉間小路,靜悄悄、黑森森的松樹林,這些畫面甚至在她眼前一閃而過。

    而她,也希望他認識自己&mdash&mdash和那場婚禮有關。

     現在,她走到那四個街區時,這種感覺再度出現。

    她看見一位女士走進麥克杜格爾商店,一個小個頭男人在第一國家銀行大樓前面等公交,一位她父親的朋友,名叫圖特·賴安。

    這種感覺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後來她回去試着和貝蕾妮絲解釋,而那廚娘隻是皺皺眉頭,嘲諷地拖着聲音說:聯系?聯系?但不管如何,這感覺真真切切&mdash&mdash緊密聯系,仿佛是對呼喚做出的回應。

    此外,在第一國家銀行前面的人行道上,她發現一枚一角的硬币,這要是擱在以前,可以算是天大的驚喜,但這天早晨她隻是稍稍停下來,将它用前襟擦了擦,然後裝進粉色的錢包裡。

    走在湛藍而明淨的天空下,她心裡有種從未有過的輕快感,元氣滿滿,自由自在。

     在一個叫藍色月亮的地方,她頭一回和人說起婚禮的事情。

    她在街上東遊西逛,後來才拐進藍色月亮,那地方不在主街上,而是在河邊的一條叫前街的馬路上。

    她上這兒來是因為聽見了猴子和耍猴人的風琴聲,于是馬上跑了過來。

    整個夏天她都沒見到他們,臨到離别他們才出現,這好像别有深意。

    她太久沒看見他們,有時甚至以為他們都已經死了。

    冬天鎮裡太冷,他們禁受不住,所以不來這兒。

    十月,他們去南方的佛羅裡達,到晚春氣候轉暖才回鎮上。

     他們,猴子和耍猴人,也遊走于其他小鎮&mdash&mdash但印象中,年年夏天老弗蘭基在這條或那條林蔭小道上都能見着他們的身影,唯獨今年除外。

    那隻小猴子十分可愛,耍猴人也很讨喜,老弗蘭基一直很喜歡他們,現在迫不及待地想跑去向他們講述自己的計劃,将婚禮的事告訴他們。

    所以,她一聽見手風琴喑啞微弱的聲音,就馬上循聲而去。

    音樂聲像是從河邊的前街傳來,所以她從主街拐進小道,一路匆忙往下找。

    不過,還沒來得及找到前街,風琴聲就停了,她将整條街尋覓了個遍,連耍猴人和小猴子的影子都沒見着,周圍靜悄悄的,他們消失不見了。

    或許,他們在某個門口或店裡歇腳&mdash&mdash弗·賈思敏放慢腳步,目光四處搜尋。

     前街一直吸引着她,盡管鎮上最小最破的店鋪都在那裡。

    街道左邊是一排倉庫,倉庫間依稀可以瞥見棕色的河水和綠色的樹叢。

    街道右邊有家店的招牌上寫着戰備安全用品的字樣,她一直納悶那裡都賣些什麼。

    還有其他五花八門的店鋪:散發着腥臭的魚鋪櫥窗裡,一條魚孤零零地被擺在碎冰塊之間,朝外瞪着驚駭的魚眼;一間當鋪;一家二手服裝店,逼仄的入口處挂滿過時的衣裳,一排破爛的鞋子擺在門外的人行道旁。

    最後一間就是那家叫藍色月亮的咖啡館。

    路面用磚頭大緻修補過一番,在烈日的炙烤下顯得有些刺目。

    她沿着路旁的排水溝走着,那裡散落着雞蛋殼和腐爛的檸檬皮。

    這條街破破爛爛,但老弗蘭基喜歡時不時地前來光顧。

     隻要不是在周末,這兒早上和下午都很安靜。

    但到了傍晚或假日,士兵們就會從九英裡之外湧過來。

    相比那些街道,他們似乎更鐘情于前街,有時路上人流如潮,聚滿了穿棕色軍裝的大兵。

    一休假他們就成群結隊地來鎮裡到處遊逛,玩得不亦樂乎,要麼就和那些成年的姑娘們在人行道上散步。

    老弗蘭基總是眼巴巴地看着他們,心裡嫉妒極了。

    這些士兵來自全國各地,不多久又會去往世界各處,漫長的夏日傍晚,他們三個一群,五個一夥,在街上到處閑逛&mdash&mdash而這時的老弗蘭基穿着卡其布短褲,頭上戴一頂墨西哥草帽,隻能一個人遠遠地看着他們。

    遠方的異鄉口音和氛圍洋溢在他們周圍。

    她想象這些士兵來自不同的城市,想象他們将去往哪些國家,而她自己,隻能永遠困在小鎮。

    深埋在心裡的妒火讓她無法忍受。

    但這天早上,她心裡滿是一個打算:和人說說婚禮以及她的計劃。

    所以,她在滾燙的馬路上到處尋找猴子和耍猴人,然後就去了藍色月亮,她覺得他們興許在那裡。

     藍色月亮位于前街的盡頭,老弗蘭基老喜歡站在門外,手掌和鼻子緊貼着紗門往裡頭張望,窺視店裡的光景。

    那裡的顧客以士兵居多,有的坐在卡座上,有的站在櫃台前喝東西,要麼就聚集在點唱機四周。

    有時那裡會突然發生騷亂。

    有天傍晚,她經過藍色月亮時,聽見裡面傳來粗野的吼叫聲,還有啤酒瓶摔碎的聲音,她停下來,隻見一名警察押着個人颠簸地走出來,那人晃蕩着腿,又哭又喊,被扯爛的襯衫血迹斑斑,髒兮兮的臉上淌着眼淚,看樣子狼狽得很。

    那是四月的一個下午,正值開花季節。

    不一會兒,警車呼嘯而至,那可憐的罪犯被押進囚車,送往監獄。

    老弗蘭基很熟悉藍色月亮,但從沒進去過。

    沒有明文規定不讓她進,紗門也沒上鎖或拴着鐵鍊。

    但不用說她也知道,那裡是青少年的禁區。

    藍色月亮是度假士兵和閑雜人員的地盤。

    老弗蘭基明白自己還不夠格,所以隻是在門外轉轉,從來不曾進到裡面。

    但婚禮前的那天早晨,一切都改變了。

    那些老規矩對現在的弗·賈思敏來說已經沒有意義,她毫不思索,從街邊走了進去。

     藍色月亮裡,有一名紅頭發士兵,沒人能意料得到,他将與婚禮前的那些日子密切相關。

    然而,弗·賈思敏起初并沒注意到他。

    她在尋找耍猴人,但他不在那兒。

    店裡除了那士兵,就隻有藍色月亮的店主,一位葡萄牙人,站在櫃台後頭。

    弗·賈思敏決定讓士兵成為第一名聽衆,說說婚禮的事,原因很簡單,因為他離得近,最有可能聽她說。

     從清新敞亮的街上走進來,藍色月亮顯得有些陰暗。

    藍色的霓虹燈在櫃台後面模糊的鏡子上方閃着亮光,使人在光照下顯得臉色慘綠。

    電風扇慢悠悠地搖着頭,房間裡掃過一陣陣污濁的熱風。

    天還很早,這個時間店裡冷冷清清。

    屋内排着卡座,但沒有人。

    藍色月亮的後面是一道點着燈的木頭階梯,通往二樓。

    房間裡充斥着隔夜啤酒和剛煮好的咖啡味兒。

    弗·賈思敏向櫃台後的店主點了杯咖啡,他給她端上來,然後坐在她對面的凳子上。

    這人臉長得很扁平,面色陰郁蒼白。

    他圍着個白色長圍裙,弓着身子坐在那裡,腳踩着橫檔,讀一本言情雜志。

    講述婚禮的欲望越來越強烈,她迫不及待想一吐為快,搜腸刮肚想着合适的開場白。

    得顯得成熟點,又不能太直接,這樣才能聊得下去。

    她用微微發顫的聲音開了腔:&ldquo今年夏天可真夠反常的,不是嗎?&rdquo 葡萄牙人起初似乎沒有聽見,仍在埋頭看言情雜志。

    于是她又重複了一遍,這回他擡眼望她了,注意力被吸引過來。

    她提高嗓音,繼續往下說:&ldquo明天我哥哥和他的新娘要在冬山舉行婚禮了。

    &rdquo她開門見山,就像馬戲團的小狗直接跳向紙圈,話匣子打開後,聲音也變得越來越清晰明确,不再遲疑不決。

    她說出自己的打算,語氣堅定,不留餘地。

    葡萄牙人頭歪向一邊聽着,煙灰色的眼眶裡黑眼睛在眨巴。

    他那雙青筋暴露的蒼白濕手時不時在肮髒的圍裙上揩揩。

    她講述着婚禮和她的計劃,他沒有反對或質疑。

     她想起貝蕾妮絲。

    說服一個陌生人相信你能實現最美好的願望,比讓自家廚娘相信要容易得多。

    說出那幾個字眼&mdash&mdash賈維斯和賈妮思、婚禮和冬山&mdash&mdash令她激動得渾身發抖,講完一遍還想再重複一遍。

    葡萄牙人從耳朵後面取下一根煙,沒有點燃,隻是在櫃台上輕輕敲着。

    霓虹燈不自然的光影下,他的臉顯出驚訝之色。

    說完後,他一言不發。

    對婚禮的叙說仍在她心頭纏繞,就像吉他的琴弦被彈撥後,最後一縷弦音久久不能散去。

    弗·賈思敏轉頭看着門口,外面的街道明晃晃的,仿佛被門框住了似的。

    隔着紗門,可以看見過往的人影,腳步聲在藍色月亮回響着。

     &ldquo有種怪怪的感覺,&rdquo她說,&ldquo一想到在這住了這麼多年,過了明天我就再也不回來了。

    &rdquo 這時,她才第一次注意到那個士兵,他的出現讓這漫長的最後一天變得離奇難懂。

    過後她回憶時,試圖想起那件荒唐事有什麼前兆&mdash&mdash但在當時,他看起來和站在櫃台前喝啤酒的其他士兵沒什麼不同。

    他個頭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除了那一頭紅發,并無特别之處。

    他不過是從附近兵營來小鎮的萬千士兵中的一員。

    但是,在藍色月亮的昏暗燈光下,當她望着他的眼睛,她發現自己還從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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