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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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認為我還是回家比較好嗎？&rdquo
&ldquo不，&rdquo她看也沒看他，答道，&ldquo你坐角落裡玩那個馬達吧。
&rdquo 弗蘭基的面前放着兩樣東西：一隻淺紫色的貝殼和一個玻璃球，球裡面有雪花，輕輕一搖就能暴雪紛飛。
她拿起貝殼放到耳邊，聽見溫暖的海浪拍打着墨西哥灣的聲音，想象着遙遠海島上碧綠的棕榈樹。
她把玻璃球舉到面前，半眯着眼睛，隻見白雪飛旋飄舞，直到蒼茫一片。
她想象着在阿拉斯加，自己登上一座寒冷的雪山，眺望着腳下白雪皚皚的荒原。
她看見冰面在陽光下異彩紛呈，聽見如夢似幻的聲音，看見如夢似幻的景象。
到處是雪花，冰清玉潔，涼氣襲人。
&ldquo瞧，&rdquo約翰·亨利凝視着窗外，&ldquo我想那些大點的女孩子正在俱樂部舉行派對呢。
&rdquo &ldquo閉嘴！&rdquo弗蘭基突然尖叫着，&ldquo别跟我提那些壞妞。
&rdquo 附近有個俱樂部，會員都是些十三四歲的女孩子，甚至還有十五歲的，所以弗蘭基不在其列。
她們星期六晚上跟男孩子一起開派對。
俱樂部的人她全認識，入夏前，她還跟她們一樣，都屬于低齡群體。
但是現在，她們搞了這個俱樂部，卻沒讓她加入。
她們說她年齡太小，又不招人喜歡。
一到周六晚上，她就隻能在遠處看着俱樂部的燈光，聽她們放着令人抓狂的音樂。
有時，她繞進俱樂部後面的小巷子裡，站在爬滿忍冬花的籬笆前面。
她站在巷子裡眼巴巴地看着，聽着。
時間可真夠長，那些派對。
&ldquo說不定她們會改變想法，邀請你參加。
&rdquo約翰·亨利說。
&ldquo那些婊子養的。
&rdquo 弗蘭基不屑地說着，用肘窩揩了揩鼻子。
她坐在床邊上，耷拉着肩膀，胳膊肘子放在膝蓋上。
&ldquo她們肯定在鎮裡到處傳，說我很臭。
&rdquo她說，&ldquo我當時生疖子，塗了刺鼻難聞的黑藥膏，老海倫·弗萊徹還問我那是什麼氣味。
啊，真想一人一槍崩了她們。
&rdquo 她聽見亨利走到床邊，然後感到他的小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脖子。
&ldquo我沒覺得你很臭呀，&rdquo他說，&ldquo你挺好聞的。
&rdquo &ldquo那些婊子養的，&rdquo她又罵了一句，&ldquo還有别的。
她們拿那些結了婚的人說事，盡說些鬼話。
想想派特姑媽和尤斯塔斯姑父。
還有我爸爸！全是些難聽的鬼話！她們還以為我傻到什麼地步呢。
&rdquo &ldquo你一走進房間我就能聞到你，連看都不用看。
像一百朵花一樣香。
&rdquo &ldquo無所謂，&rdquo她說道，&ldquo我就是無所謂。
&rdquo &ldquo像一千朵花。
&rdquo約翰·亨利補充着，汗津津的小手又拍了拍她耷拉的脖頸。
弗蘭基坐直了身子，舔去挂在唇邊的眼淚，用襯衣下擺把臉擦幹淨。
她坐在那裡，一聲不吭，縮着鼻子聞聞自己。
然後，她起身去拿行李箱，從裡頭摸出一瓶&ldquo甜蜜的小夜曲&rdquo，在頭頂搽了搽，又往衣領裡面倒了些。
&ldquo你要不要也來點？&rdquo 約翰·亨利在敞開着的箱子旁邊蹲下來，她往他身上噴了些香水，他輕輕哆嗦了一下。
亨利想翻翻弗蘭基的行李箱，仔細瞧瞧裡面的每一樣東西。
不過她隻許他看個大概，沒讓細看，不想讓他知道自己有啥沒啥。
然後，她扣上箱子，把它重新推回牆邊擺放好。
&ldquo啊！&rdquo她嚷道，&ldquo我敢說，我比鎮裡任何人用的香水都要多。
&rdquo 屋子裡靜悄悄的，隻有樓下餐廳裡的收音機還在低沉地嗡嗡作響。
父親已回來很久，貝蕾妮絲也關上後門走了。
窗外，夏夜裡孩子們玩耍的聲音也平靜下來。
&ldquo我覺得咱還是好好玩會吧。
&rdquo弗蘭基提議。
但根本無事可幹。
約翰·亨利繃着膝蓋站在屋子中間，兩手放在背後。
窗戶上，淺綠色和黃色的飛蛾拍打着翅膀，沿着紗窗飛過來飛過去。
&ldquo那些美麗的蝴蝶，&rdquo他說，&ldquo它們也想到屋子裡來。
&rdquo 弗蘭基看着纖弱的飛蛾撲棱着翅膀往紗窗上沖去。
每天晚上書桌上的燈打開後，飛蛾都會如約而來。
它們飛過八月的夜空，振翅緊貼着窗戶邊上。
&ldquo我看這便是命運的諷刺，&rdquo她開口了，&ldquo它們來這裡。
那些飛蛾可以飛到任何地方去，但它們卻偏偏圍着這屋子的窗戶不願離去。
&rdquo 約翰·亨利伸手将金邊眼鏡在鼻梁上扶正，弗蘭基打量着他那張長着雀斑的小平臉。
&ldquo把眼鏡摘下來。
&rdquo她突然說。
亨利摘下眼鏡，對着上面吹了吹。
透過玻璃鏡片，她看見房間變得模糊而扭曲。
弗蘭基把椅子向後推，然後凝視着亨利。
他的眼睛周圍留下兩圈白色的痕迹，濕乎乎的。
&ldquo我敢說你用不着眼鏡。
&rdquo她說完，手放在打字機上，問：&ldquo這是什麼？&rdquo &ldquo打字機。
&rdquo他回答。
弗蘭基拿起貝殼。
&ldquo這個呢？&rdquo &ldquo海灣撿來的貝殼。
&rdquo &ldquo在地闆上爬動的那個小東西是什麼？&rdquo &ldquo哪兒？&rdquo他四處看了看。
&ldquo在你腳旁邊爬的那個小東西。
&rdquo &ldquo哦，&rdquo他蹲下身子，&ldquo哎呀，原來是一隻螞蟻。
我很納悶，它怎麼爬這兒來的。
&rdquo 弗蘭基坐在椅子上往後靠了靠，兩隻沒穿鞋的腳交叉着搭在桌子上。
&ldquo我要是你，就把這眼鏡給扔了，&rdquo她說，&ldquo你的視力不比任何人差。
&rdquo 約翰·亨利沒有吭聲。
&ldquo你這副眼鏡不好看。
&rdquo 她把眼鏡折好，重新還給亨利。
他掏出一塊粉色的法蘭絨眼鏡布擦了擦，重新戴了上去，什麼話也沒說。
&ldquo好吧，&rdquo她說，&ldquo随便你。
我這麼說也是為了你好。
&rdquo 後來，他們就上床睡覺。
兩個人背靠背脫掉衣服，弗蘭基關上馬達，熄了燈。
約翰·亨利跪下來進行晚禱，安安靜靜地禱告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在她身邊躺下了。
&ldquo晚安。
&rdquo她說。
&ldquo晚安。
&rdquo 弗蘭基擡頭凝望着黑暗。
&ldquo要知道，我還是沒辦法相信，地球一個小時大約轉一千英裡。
&rdquo &ldquo我知道。
&rdquo他答。
&ldquo搞不懂為什麼你往上跳到半空中後，落下來不在費爾維尤或塞爾瑪，或者五十英裡之外的什麼地方。
&rdquo 約翰·亨利轉了個身，聽起來已經沉沉入睡。
&ldquo或者落在冬山，&rdquo她補充，&ldquo真希望現在就出發到冬山去。
&rdquo 約翰·亨利已睡着。
黑暗中，她聽見他的呼吸聲。
這個夏天，她期盼了多少個夜晚，此時，終于有人在旁邊陪她一起睡了。
她躺在黑暗中，聆聽着他的呼吸。
一會兒過後，她用胳膊肘支撐着身子。
月光下，他臉上的雀斑依稀可見，光着小小的身子，白白的，一隻腳耷拉到了床邊上。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他的肚子上，往前湊近了一些。
他的身子裡就好像有個小小的時鐘在嘀嗒嘀嗒走着，身上的汗味和&ldquo甜蜜的小夜曲&rdquo摻雜在一起，聞起來像一朵小酸玫瑰。
弗蘭基俯身舔了舔他的耳後，然後深深地吸了口氣，下巴挨着他出着汗的瘦弱的肩膀躺下來，閉上了眼睛。
此時此刻，漫漫黑夜裡有人陪她睡覺，她不再感到害怕了。
第二天天一亮，他們早早地醒來。
八月的陽光十分明媚。
弗蘭基不能直接把亨利打發回去。
他看見貝蕾妮絲在做火腿，這頓特殊的早飯看起來會不錯。
弗蘭基的父親在客廳裡看報紙，一會要去鎮裡他的珠寶店給那些手表上發條。
&ldquo如果哥哥不從阿拉斯加帶點禮物回來，我肯定會讓他給氣瘋的。
&rdquo弗蘭基開口了。
&ldquo我也會的。
&rdquo約翰·亨利表示同意。
哥哥和新娘回來的那個八月的早晨，他們在幹些什麼呢？兩個人坐在葡萄架底下乘涼，談論關于聖誕節的話題。
陽光火辣辣的，十分刺眼，曬飽太陽的冠藍鴉相互鳴啭呢喃。
他們聊來聊去都是那些重複的話，聲音也越來越低沉，就這樣，在棚架下的陰涼處昏昏沉沉地消磨着時光。
弗蘭基當時還從來沒有尋思婚禮的事。
哥哥和新娘剛進門的那個早上就是這麼度過的。
&ldquo哦，老天！&rdquo弗蘭基喊道。
桌上的牌油乎乎的，太陽斜斜地照進院子裡。
&ldquo這世界變得太快了。
&rdquo &ldquo喂，别廢話了，&rdquo貝蕾妮絲說，&ldquo你心思可沒在牌上啊。
&rdquo 不過，弗蘭基玩牌還是費了點心思的。
她打出黑桃Q，主牌是Q，約翰·亨利抛出一張方塊2。
她看着他，他直盯着她的手背看，恨不得視線能拐彎，看見别人手中的牌。
&ldquo你手裡有黑桃。
&rdquo弗蘭基說。
約翰·亨利将小鉛驢放進嘴裡，眼睛瞅向了别處。
&ldquo騙子。
&rdquo &ldquo趕緊的，打出黑桃。
&rdquo貝蕾妮絲叫着。
他連忙辯解：&ldquo黑桃被别的牌給擋住了。
&rdquo &ldquo騙子。
&rdquo 但他還是不出，垂頭喪氣地坐在那裡，牌局陷入僵局。
&ldquo趕緊的。
&rdquo貝蕾妮絲催着。
&ldquo不行，&rdquo他終于坦白，&ldquo這張是J，我隻有這種黑桃J了。
我不想拿它來對弗蘭基的Q。
就是不出。
&rdquo 弗蘭基一把将手裡的牌扔到桌子上。
&ldquo你看！&rdquo她對貝蕾妮絲說，&ldquo就連最基本的打牌規則他都不遵守！他還是個小孩！真是沒希望了！沒希望了！沒希望了！&rdquo &ldquo可能吧。
&rdquo貝蕾妮絲應着。
&ldquo哦，&rdquo弗蘭基喊着，&ldquo簡直煩得要死。
&rdquo 她坐在那，赤着腳踩在椅子的橫檔上，眼睛閉着，胸口靠着桌子邊緣。
紅色的撲克牌油乎乎的，散亂地攤在桌面上，她一看就覺得惡心。
每天下午一吃完飯他們就打牌，要是你去嘗嘗這些破舊的撲克牌，一準會覺得整個八月吃的飯加起來就這個味兒，還摻雜着手上難聞的汗味。
弗蘭基将桌上的牌掃過來。
那婚禮像雪花一樣明亮而美好，擊碎了她的心。
她從桌子旁邊站起來。
&ldquo灰眼睛的人嫉妒心強，這是衆所周知的。
&rdquo &ldquo跟你說過我不是嫉妒，&rdquo弗蘭基飛快地繞着屋子走來走去，&ldquo他倆誰我都沒嫉妒，因為我根本就不嫉妒他們。
我把他們當作整體來看的。
&rdquo &ldquo嗯，義兄娶老婆時我就嫉妒來着，&rdquo貝蕾妮絲回憶道，&ldquo我承認，約翰和克勞麗娜結婚時我還寫了封信威脅說要扯掉她的耳朵。
但你看，我并沒這麼做。
克勞麗娜的耳朵還好端端的，和任何人沒什麼兩樣。
我現在也挺喜歡她的。
&rdquo &ldquoJ和A，&rdquo弗蘭基說，&ldquo賈妮思和賈維斯。
這件事難道不奇怪嗎？&rdquo &ldquo什麼事？&rdquo &ldquoJ和A，&rdquo她答，&ldquo他倆名字開頭的字母都是J和A。
&rdquo &ldquo然後呢？那又如何？&rdquo 弗蘭基繞着廚房餐桌轉來轉去。
&ldquo要是我的名字叫簡該多好，&rdquo她說，&ldquo簡或者賈思敏都行。
&rdquo &ldquo不明白你什麼意思。
&rdquo貝蕾妮絲不解地說。
&ldquo賈維斯、賈妮思和賈思敏。
懂了嗎？&rdquo &ldquo不懂，&rdquo貝蕾妮絲沒聽明白，&ldquo順便說下，今天早上聽廣播說，法國人正把德國人從巴黎趕出去。
&rdquo &ldquo巴黎，&rdquo弗蘭基心不在焉地重複，&ldquo不知道改名犯不犯法。
或者加個名字也成。
&rdquo &ldquo當然了。
犯法。
&rdquo &ldquo好吧，無所謂，&rdquo她說，&ldquo弗蘭基·賈思敏·亞當斯。
&rdquo 通往弗蘭基房間的樓梯上有個洋娃娃。
約翰·亨利把它拿到桌旁坐下，抱進懷裡搖晃着。
&ldquo你送我時可不是鬧着玩的。
&rdquo他說着，掀開洋娃娃的連衣裙，擺弄裡面的仿真短褲和背心。
&ldquo我給她取名叫貝爾。
&rdquo 弗蘭基盯着洋娃娃看了一分鐘。
&ldquo真不知道賈維斯腦子裡是怎麼想的，竟然給我帶個洋娃娃回來。
你想想，竟然送我洋娃娃！賈妮思還解釋說，她以為我是個小丫頭呢。
我還指着賈維斯能從阿拉斯加帶點什麼回來給我。
&rdquo &ldquo你拆開禮物的包裝盒時那表情可真夠難懂。
&rdquo貝蕾妮絲說。
這是一個很大的洋娃娃，紅紅的頭發，黃黃的眼睫毛，一雙瓷眼睛能張能合。
約翰·亨利把它平放着，這樣眼睛就能閉上，這會又撥弄着眼睫毛，想把它眼睛弄開。
&ldquo可别這麼做！看着心煩。
你最好拿走，别讓我再看見她。
&rdquo 約翰·亨利把它放在門廊的後面，這樣回家好順便帶走。
&ldquo她叫莉莉·貝爾。
&rdquo他說。
壁爐架子上，時鐘嘀嗒嘀嗒慢悠悠地走着，還差一刻到六點鐘。
窗外仍然驕陽似火，炙熱難當。
後院的棚架底下，濃濃的樹影密不透風。
一切陷入停滞中。
遠處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口哨聲，啾啾然恍若一首唱不完的八月之歌，哀怨綿綿。
每一分鐘都過得很漫長。
弗蘭基再次回到廚房的鏡子面前，盯着自己的那張臉看。
&ldquo我犯了個大錯，不該把頭發剪成闆寸。
我應該留着長長的淡黃色頭發去參加婚禮。
你認為呢？&rdquo 她站在鏡子面前，内心惶然不安。
對弗蘭基來說，這個夏天充斥着不安。
有一種不安能夠坐在桌子上用筆和紙計算出來。
八月裡，她已經十二歲零十個月，身高長到了1.66米，穿38碼鞋。
去年她長了十厘米，至少她自己是這麼估計的。
那些讨厭的小孩子已經朝着她喊：&ldquo上頭冷不冷啊？&rdquo而大人的閑言碎語更是讓她不寒而栗。
如果長到十八歲，還有五年零兩個月等着她。
照這樣算下去，除非能讓自己不再長個兒，否則她能長到2.7米。
一個身高2.7米的女孩子會是什麼樣子？會是一個怪物。
每年初秋，查特胡奇廟會都在鎮上舉行。
十月裡，廟會在露天市場會持續整整一個星期，有摩天輪、旋轉飛人、鏡殿，還有怪人屋。
怪人屋由一頂長長的大帳篷搭建而成，裡面一個個小隔間并排而立。
隻要花上兩角五分，就能進帳篷參觀普通小隔間的怪物。
帳篷後面還有特别的私人展品，每個要花一角錢才能參觀。
弗蘭基去年十月把怪人屋裡的所有東西都看了一遍。
巨人 胖婦人 小矮人 黑野人 釘頭人 鳄魚孩子 陰陽人 巨人高達2.4米，垂着下颔，晃蕩着巨大的手掌。
胖婦人坐在椅子上，渾身的肥肉活像撲了粉的生面團，她自己還用手不停地拍打逗弄。
隔壁間是小矮人，穿着花裡胡哨的迷你晚裝踩着碎步走來走去。
黑野人來自原始島嶼，他蹲在小隔間裡，周圍是一堆落滿灰塵的骨頭和棕榈葉子。
野人生吃活老鼠。
誰要是帶了不大不小的老鼠，就能免費看他表演，所以孩子們将老鼠裝進結實的麻布袋或鞋盒子裡帶過來。
黑野人用下蹲的膝蓋對着老鼠的頭用力一磕，撕開鼠皮，然後塞進嘴裡，嘎吱嘎吱地狼吞虎咽起來，眼裡還閃着貪婪的光芒。
有人說他并不是真正的黑野人，隻是個來自塞爾瑪的黑人瘋子。
無論如何，弗蘭基不想多看他。
她擠進人群，去看釘頭人，約翰·亨利在這待了一整個下午。
小釘頭人又蹦又跳，咯咯地傻笑，沖着圍觀的人群說粗話，幹癟的腦袋比
&rdquo 弗蘭基的面前放着兩樣東西：一隻淺紫色的貝殼和一個玻璃球，球裡面有雪花，輕輕一搖就能暴雪紛飛。
她拿起貝殼放到耳邊，聽見溫暖的海浪拍打着墨西哥灣的聲音，想象着遙遠海島上碧綠的棕榈樹。
她把玻璃球舉到面前，半眯着眼睛，隻見白雪飛旋飄舞，直到蒼茫一片。
她想象着在阿拉斯加，自己登上一座寒冷的雪山，眺望着腳下白雪皚皚的荒原。
她看見冰面在陽光下異彩紛呈，聽見如夢似幻的聲音，看見如夢似幻的景象。
到處是雪花，冰清玉潔，涼氣襲人。
&ldquo瞧，&rdquo約翰·亨利凝視着窗外，&ldquo我想那些大點的女孩子正在俱樂部舉行派對呢。
&rdquo &ldquo閉嘴！&rdquo弗蘭基突然尖叫着，&ldquo别跟我提那些壞妞。
&rdquo 附近有個俱樂部，會員都是些十三四歲的女孩子，甚至還有十五歲的，所以弗蘭基不在其列。
她們星期六晚上跟男孩子一起開派對。
俱樂部的人她全認識，入夏前，她還跟她們一樣，都屬于低齡群體。
但是現在，她們搞了這個俱樂部，卻沒讓她加入。
她們說她年齡太小，又不招人喜歡。
一到周六晚上，她就隻能在遠處看着俱樂部的燈光，聽她們放着令人抓狂的音樂。
有時，她繞進俱樂部後面的小巷子裡，站在爬滿忍冬花的籬笆前面。
她站在巷子裡眼巴巴地看着，聽着。
時間可真夠長，那些派對。
&ldquo說不定她們會改變想法，邀請你參加。
&rdquo約翰·亨利說。
&ldquo那些婊子養的。
&rdquo 弗蘭基不屑地說着，用肘窩揩了揩鼻子。
她坐在床邊上，耷拉着肩膀，胳膊肘子放在膝蓋上。
&ldquo她們肯定在鎮裡到處傳，說我很臭。
&rdquo她說，&ldquo我當時生疖子，塗了刺鼻難聞的黑藥膏，老海倫·弗萊徹還問我那是什麼氣味。
啊，真想一人一槍崩了她們。
&rdquo 她聽見亨利走到床邊，然後感到他的小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脖子。
&ldquo我沒覺得你很臭呀，&rdquo他說，&ldquo你挺好聞的。
&rdquo &ldquo那些婊子養的，&rdquo她又罵了一句，&ldquo還有别的。
她們拿那些結了婚的人說事，盡說些鬼話。
想想派特姑媽和尤斯塔斯姑父。
還有我爸爸！全是些難聽的鬼話！她們還以為我傻到什麼地步呢。
&rdquo &ldquo你一走進房間我就能聞到你，連看都不用看。
像一百朵花一樣香。
&rdquo &ldquo無所謂，&rdquo她說道，&ldquo我就是無所謂。
&rdquo &ldquo像一千朵花。
&rdquo約翰·亨利補充着，汗津津的小手又拍了拍她耷拉的脖頸。
弗蘭基坐直了身子，舔去挂在唇邊的眼淚，用襯衣下擺把臉擦幹淨。
她坐在那裡，一聲不吭，縮着鼻子聞聞自己。
然後，她起身去拿行李箱，從裡頭摸出一瓶&ldquo甜蜜的小夜曲&rdquo，在頭頂搽了搽，又往衣領裡面倒了些。
&ldquo你要不要也來點？&rdquo 約翰·亨利在敞開着的箱子旁邊蹲下來，她往他身上噴了些香水，他輕輕哆嗦了一下。
亨利想翻翻弗蘭基的行李箱，仔細瞧瞧裡面的每一樣東西。
不過她隻許他看個大概，沒讓細看，不想讓他知道自己有啥沒啥。
然後，她扣上箱子，把它重新推回牆邊擺放好。
&ldquo啊！&rdquo她嚷道，&ldquo我敢說，我比鎮裡任何人用的香水都要多。
&rdquo 屋子裡靜悄悄的，隻有樓下餐廳裡的收音機還在低沉地嗡嗡作響。
父親已回來很久，貝蕾妮絲也關上後門走了。
窗外，夏夜裡孩子們玩耍的聲音也平靜下來。
&ldquo我覺得咱還是好好玩會吧。
&rdquo弗蘭基提議。
但根本無事可幹。
約翰·亨利繃着膝蓋站在屋子中間，兩手放在背後。
窗戶上，淺綠色和黃色的飛蛾拍打着翅膀，沿着紗窗飛過來飛過去。
&ldquo那些美麗的蝴蝶，&rdquo他說，&ldquo它們也想到屋子裡來。
&rdquo 弗蘭基看着纖弱的飛蛾撲棱着翅膀往紗窗上沖去。
每天晚上書桌上的燈打開後，飛蛾都會如約而來。
它們飛過八月的夜空，振翅緊貼着窗戶邊上。
&ldquo我看這便是命運的諷刺，&rdquo她開口了，&ldquo它們來這裡。
那些飛蛾可以飛到任何地方去，但它們卻偏偏圍着這屋子的窗戶不願離去。
&rdquo 約翰·亨利伸手将金邊眼鏡在鼻梁上扶正，弗蘭基打量着他那張長着雀斑的小平臉。
&ldquo把眼鏡摘下來。
&rdquo她突然說。
亨利摘下眼鏡，對着上面吹了吹。
透過玻璃鏡片，她看見房間變得模糊而扭曲。
弗蘭基把椅子向後推，然後凝視着亨利。
他的眼睛周圍留下兩圈白色的痕迹，濕乎乎的。
&ldquo我敢說你用不着眼鏡。
&rdquo她說完，手放在打字機上，問：&ldquo這是什麼？&rdquo &ldquo打字機。
&rdquo他回答。
弗蘭基拿起貝殼。
&ldquo這個呢？&rdquo &ldquo海灣撿來的貝殼。
&rdquo &ldquo在地闆上爬動的那個小東西是什麼？&rdquo &ldquo哪兒？&rdquo他四處看了看。
&ldquo在你腳旁邊爬的那個小東西。
&rdquo &ldquo哦，&rdquo他蹲下身子，&ldquo哎呀，原來是一隻螞蟻。
我很納悶，它怎麼爬這兒來的。
&rdquo 弗蘭基坐在椅子上往後靠了靠，兩隻沒穿鞋的腳交叉着搭在桌子上。
&ldquo我要是你，就把這眼鏡給扔了，&rdquo她說，&ldquo你的視力不比任何人差。
&rdquo 約翰·亨利沒有吭聲。
&ldquo你這副眼鏡不好看。
&rdquo 她把眼鏡折好，重新還給亨利。
他掏出一塊粉色的法蘭絨眼鏡布擦了擦，重新戴了上去，什麼話也沒說。
&ldquo好吧，&rdquo她說，&ldquo随便你。
我這麼說也是為了你好。
&rdquo 後來，他們就上床睡覺。
兩個人背靠背脫掉衣服，弗蘭基關上馬達，熄了燈。
約翰·亨利跪下來進行晚禱，安安靜靜地禱告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在她身邊躺下了。
&ldquo晚安。
&rdquo她說。
&ldquo晚安。
&rdquo 弗蘭基擡頭凝望着黑暗。
&ldquo要知道，我還是沒辦法相信，地球一個小時大約轉一千英裡。
&rdquo &ldquo我知道。
&rdquo他答。
&ldquo搞不懂為什麼你往上跳到半空中後，落下來不在費爾維尤或塞爾瑪，或者五十英裡之外的什麼地方。
&rdquo 約翰·亨利轉了個身，聽起來已經沉沉入睡。
&ldquo或者落在冬山，&rdquo她補充，&ldquo真希望現在就出發到冬山去。
&rdquo 約翰·亨利已睡着。
黑暗中，她聽見他的呼吸聲。
這個夏天，她期盼了多少個夜晚，此時，終于有人在旁邊陪她一起睡了。
她躺在黑暗中，聆聽着他的呼吸。
一會兒過後，她用胳膊肘支撐着身子。
月光下，他臉上的雀斑依稀可見，光着小小的身子，白白的，一隻腳耷拉到了床邊上。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他的肚子上，往前湊近了一些。
他的身子裡就好像有個小小的時鐘在嘀嗒嘀嗒走着，身上的汗味和&ldquo甜蜜的小夜曲&rdquo摻雜在一起，聞起來像一朵小酸玫瑰。
弗蘭基俯身舔了舔他的耳後，然後深深地吸了口氣，下巴挨着他出着汗的瘦弱的肩膀躺下來，閉上了眼睛。
此時此刻，漫漫黑夜裡有人陪她睡覺，她不再感到害怕了。
第二天天一亮，他們早早地醒來。
八月的陽光十分明媚。
弗蘭基不能直接把亨利打發回去。
他看見貝蕾妮絲在做火腿，這頓特殊的早飯看起來會不錯。
弗蘭基的父親在客廳裡看報紙，一會要去鎮裡他的珠寶店給那些手表上發條。
&ldquo如果哥哥不從阿拉斯加帶點禮物回來，我肯定會讓他給氣瘋的。
&rdquo弗蘭基開口了。
&ldquo我也會的。
&rdquo約翰·亨利表示同意。
哥哥和新娘回來的那個八月的早晨，他們在幹些什麼呢？兩個人坐在葡萄架底下乘涼，談論關于聖誕節的話題。
陽光火辣辣的，十分刺眼，曬飽太陽的冠藍鴉相互鳴啭呢喃。
他們聊來聊去都是那些重複的話，聲音也越來越低沉，就這樣，在棚架下的陰涼處昏昏沉沉地消磨着時光。
弗蘭基當時還從來沒有尋思婚禮的事。
哥哥和新娘剛進門的那個早上就是這麼度過的。
&ldquo哦，老天！&rdquo弗蘭基喊道。
桌上的牌油乎乎的，太陽斜斜地照進院子裡。
&ldquo這世界變得太快了。
&rdquo &ldquo喂，别廢話了，&rdquo貝蕾妮絲說，&ldquo你心思可沒在牌上啊。
&rdquo 不過，弗蘭基玩牌還是費了點心思的。
她打出黑桃Q，主牌是Q，約翰·亨利抛出一張方塊2。
她看着他，他直盯着她的手背看，恨不得視線能拐彎，看見别人手中的牌。
&ldquo你手裡有黑桃。
&rdquo弗蘭基說。
約翰·亨利将小鉛驢放進嘴裡，眼睛瞅向了别處。
&ldquo騙子。
&rdquo &ldquo趕緊的，打出黑桃。
&rdquo貝蕾妮絲叫着。
他連忙辯解：&ldquo黑桃被别的牌給擋住了。
&rdquo &ldquo騙子。
&rdquo 但他還是不出，垂頭喪氣地坐在那裡，牌局陷入僵局。
&ldquo趕緊的。
&rdquo貝蕾妮絲催着。
&ldquo不行，&rdquo他終于坦白，&ldquo這張是J，我隻有這種黑桃J了。
我不想拿它來對弗蘭基的Q。
就是不出。
&rdquo 弗蘭基一把将手裡的牌扔到桌子上。
&ldquo你看！&rdquo她對貝蕾妮絲說，&ldquo就連最基本的打牌規則他都不遵守！他還是個小孩！真是沒希望了！沒希望了！沒希望了！&rdquo &ldquo可能吧。
&rdquo貝蕾妮絲應着。
&ldquo哦，&rdquo弗蘭基喊着，&ldquo簡直煩得要死。
&rdquo 她坐在那，赤着腳踩在椅子的橫檔上，眼睛閉着，胸口靠着桌子邊緣。
紅色的撲克牌油乎乎的，散亂地攤在桌面上，她一看就覺得惡心。
每天下午一吃完飯他們就打牌，要是你去嘗嘗這些破舊的撲克牌，一準會覺得整個八月吃的飯加起來就這個味兒，還摻雜着手上難聞的汗味。
弗蘭基将桌上的牌掃過來。
那婚禮像雪花一樣明亮而美好，擊碎了她的心。
她從桌子旁邊站起來。
&ldquo灰眼睛的人嫉妒心強，這是衆所周知的。
&rdquo &ldquo跟你說過我不是嫉妒，&rdquo弗蘭基飛快地繞着屋子走來走去，&ldquo他倆誰我都沒嫉妒，因為我根本就不嫉妒他們。
我把他們當作整體來看的。
&rdquo &ldquo嗯，義兄娶老婆時我就嫉妒來着，&rdquo貝蕾妮絲回憶道，&ldquo我承認，約翰和克勞麗娜結婚時我還寫了封信威脅說要扯掉她的耳朵。
但你看，我并沒這麼做。
克勞麗娜的耳朵還好端端的，和任何人沒什麼兩樣。
我現在也挺喜歡她的。
&rdquo &ldquoJ和A，&rdquo弗蘭基說，&ldquo賈妮思和賈維斯。
這件事難道不奇怪嗎？&rdquo &ldquo什麼事？&rdquo &ldquoJ和A，&rdquo她答，&ldquo他倆名字開頭的字母都是J和A。
&rdquo &ldquo然後呢？那又如何？&rdquo 弗蘭基繞着廚房餐桌轉來轉去。
&ldquo要是我的名字叫簡該多好，&rdquo她說，&ldquo簡或者賈思敏都行。
&rdquo &ldquo不明白你什麼意思。
&rdquo貝蕾妮絲不解地說。
&ldquo賈維斯、賈妮思和賈思敏。
懂了嗎？&rdquo &ldquo不懂，&rdquo貝蕾妮絲沒聽明白，&ldquo順便說下，今天早上聽廣播說，法國人正把德國人從巴黎趕出去。
&rdquo &ldquo巴黎，&rdquo弗蘭基心不在焉地重複，&ldquo不知道改名犯不犯法。
或者加個名字也成。
&rdquo &ldquo當然了。
犯法。
&rdquo &ldquo好吧，無所謂，&rdquo她說，&ldquo弗蘭基·賈思敏·亞當斯。
&rdquo 通往弗蘭基房間的樓梯上有個洋娃娃。
約翰·亨利把它拿到桌旁坐下，抱進懷裡搖晃着。
&ldquo你送我時可不是鬧着玩的。
&rdquo他說着，掀開洋娃娃的連衣裙，擺弄裡面的仿真短褲和背心。
&ldquo我給她取名叫貝爾。
&rdquo 弗蘭基盯着洋娃娃看了一分鐘。
&ldquo真不知道賈維斯腦子裡是怎麼想的，竟然給我帶個洋娃娃回來。
你想想，竟然送我洋娃娃！賈妮思還解釋說，她以為我是個小丫頭呢。
我還指着賈維斯能從阿拉斯加帶點什麼回來給我。
&rdquo &ldquo你拆開禮物的包裝盒時那表情可真夠難懂。
&rdquo貝蕾妮絲說。
這是一個很大的洋娃娃，紅紅的頭發，黃黃的眼睫毛，一雙瓷眼睛能張能合。
約翰·亨利把它平放着，這樣眼睛就能閉上，這會又撥弄着眼睫毛，想把它眼睛弄開。
&ldquo可别這麼做！看着心煩。
你最好拿走，别讓我再看見她。
&rdquo 約翰·亨利把它放在門廊的後面，這樣回家好順便帶走。
&ldquo她叫莉莉·貝爾。
&rdquo他說。
壁爐架子上，時鐘嘀嗒嘀嗒慢悠悠地走着，還差一刻到六點鐘。
窗外仍然驕陽似火，炙熱難當。
後院的棚架底下，濃濃的樹影密不透風。
一切陷入停滞中。
遠處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口哨聲，啾啾然恍若一首唱不完的八月之歌，哀怨綿綿。
每一分鐘都過得很漫長。
弗蘭基再次回到廚房的鏡子面前，盯着自己的那張臉看。
&ldquo我犯了個大錯，不該把頭發剪成闆寸。
我應該留着長長的淡黃色頭發去參加婚禮。
你認為呢？&rdquo 她站在鏡子面前，内心惶然不安。
對弗蘭基來說，這個夏天充斥着不安。
有一種不安能夠坐在桌子上用筆和紙計算出來。
八月裡，她已經十二歲零十個月，身高長到了1.66米，穿38碼鞋。
去年她長了十厘米，至少她自己是這麼估計的。
那些讨厭的小孩子已經朝着她喊：&ldquo上頭冷不冷啊？&rdquo而大人的閑言碎語更是讓她不寒而栗。
如果長到十八歲，還有五年零兩個月等着她。
照這樣算下去，除非能讓自己不再長個兒，否則她能長到2.7米。
一個身高2.7米的女孩子會是什麼樣子？會是一個怪物。
每年初秋，查特胡奇廟會都在鎮上舉行。
十月裡，廟會在露天市場會持續整整一個星期，有摩天輪、旋轉飛人、鏡殿，還有怪人屋。
怪人屋由一頂長長的大帳篷搭建而成，裡面一個個小隔間并排而立。
隻要花上兩角五分，就能進帳篷參觀普通小隔間的怪物。
帳篷後面還有特别的私人展品，每個要花一角錢才能參觀。
弗蘭基去年十月把怪人屋裡的所有東西都看了一遍。
巨人 胖婦人 小矮人 黑野人 釘頭人 鳄魚孩子 陰陽人 巨人高達2.4米，垂着下颔，晃蕩着巨大的手掌。
胖婦人坐在椅子上，渾身的肥肉活像撲了粉的生面團，她自己還用手不停地拍打逗弄。
隔壁間是小矮人，穿着花裡胡哨的迷你晚裝踩着碎步走來走去。
黑野人來自原始島嶼，他蹲在小隔間裡，周圍是一堆落滿灰塵的骨頭和棕榈葉子。
野人生吃活老鼠。
誰要是帶了不大不小的老鼠，就能免費看他表演，所以孩子們将老鼠裝進結實的麻布袋或鞋盒子裡帶過來。
黑野人用下蹲的膝蓋對着老鼠的頭用力一磕，撕開鼠皮，然後塞進嘴裡，嘎吱嘎吱地狼吞虎咽起來，眼裡還閃着貪婪的光芒。
有人說他并不是真正的黑野人，隻是個來自塞爾瑪的黑人瘋子。
無論如何，弗蘭基不想多看他。
她擠進人群，去看釘頭人，約翰·亨利在這待了一整個下午。
小釘頭人又蹦又跳，咯咯地傻笑，沖着圍觀的人群說粗話，幹癟的腦袋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