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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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英格蘭話,零零碎碎地把愛情吐露。

    你喜歡我、想我嗎,凱蒂? 凱瑟琳 (半句法語,半句英語)請不要見怪,我不知道什麼叫——“想我”。

     亨利王 天上的安琪兒就“像你”,凱蒂,你就“像”天上的安琪兒。

     凱瑟琳 (用法語問身邊的艾麗絲)他說的什麼?說我賽過天上的仙女? 艾麗絲 (法語)是,回禀公主,一點也不錯,他正是這樣說。

     亨利王 我的确這樣說,親愛的凱瑟琳,我決不能紅着臉兒來承認自己這句話。

     凱瑟琳 (法語)啊唷,老天爺!男人嘴裡的話,哪兒能相信呀。

     亨利王 (問艾麗絲)她怎麼說,好人兒?說男人的一張嘴多麼不可靠? 艾麗絲 (法國式的英語)對,說這個男人的——這張嘴是——多麼靠不住。

    (辭不達意)公主就是這個樣子。

     亨利王 公主比英國女人更高明。

    說真心話,凱蒂,我這求愛的話你聽着剛好懂。

    我高興的就是你隻懂得這點兒英語;因為,要是你的英語一高明,那你就會看出,原來我是那麼一個平凡的國王,你還道我是賣掉了莊稼才買來了我頭上的王冠。

    談到愛情,我隻會直截痛快地說:“我愛你!”此外就再不懂得還有什麼旁的花招。

    那你就要盤問我了:“你這是說的真心話嗎?”——隻怕是你還要問得道地些,那我這個情人就給逼倒了。

    給我一個答複吧;當真的,答複我吧!這樣,大家就拍一記手掌成了交——你怎麼說,公主? 凱瑟琳 請不要見怪,(英語)我——懂得很。

     亨利王 嗳,要是你要我為你做詩、跳舞,凱蒂啊,那你就把我難住了。

    因為我一來不懂詩韻音律,二來又缺乏跳舞的本領——雖然比起武來,我的本領可還不錯。

    要是我能憑着跳背戲或者是憑着身穿盔甲跳上馬背的功夫博得女人的歡心,那我準會一跳兩跳,給自己跳來了一個老婆——這話如果是在吹牛,那就聽憑處罰好了。

    或者是,我可以憑鬥拳來表示我的愛情,靠叫馬直跳起來的本領讨她的歡心;那麼我可以像屠夫那樣發狠,像猴子那樣穩坐着,怎麼也不會掉下來。

    可是,上帝在上,凱蒂,我就不會忸忸怩怩,不會張着嘴滔滔不絕,也沒有那山盟海誓把心迹表明的才能;隻會幹脆發個誓——我非到不得已就決不發誓,發了誓,怎麼不得已也決不反悔。

    要是你能愛上這樣一種性子的男人,凱蒂——他那張臉就叫太陽曬黑了,也沒什麼可惜,他自己也從不顧影自憐——要是你能愛上他,那麼就請你的眼睛包涵一下吧。

    我就像一個當兵的老粗那樣跟你說話;要是你能夠為了這點而愛我,那就接受我的愛吧;要是你不能夠,那麼我對你說:我将會死去,這句話倒是真的——可是為了你的愛而死去,憑老天爺起誓,那我是不會的——然而我還是真心愛着你。

    親愛的凱蒂,就在你的生命裡收容一個心直口拙、不會把“永不變心”背得滾瓜爛熟的人吧;他怎麼也委屈不了你,因為他沒有再到别人跟前去求愛獻媚的本領。

    那些舌尖上用功夫的家夥,憑着花言巧語,博得了女人的歡心;可是他們也會推三托四,把自己的無情撇得一幹二淨。

    什麼!一個會說話的人,他無非是個會瞎扯的人;一套娓娓動聽的話隻是一首山歌。

    一條好腿會倒下去;一個挺直的背會彎下去;一叢黑胡子會變白;滿頭鬈發會變秃;一張漂亮的臉蛋會幹癟;一對圓圓的眼睛會陷落下去——可是一顆真誠的心哪,凱蒂,是太陽,是月亮——或者還不如說,是太陽,不是那月亮;因為太陽光明燦爛,從沒有盈虧圓缺的變化,而是始終如一,守住它的黃道。

    要是你歡喜這樣的人,那就答應我吧;答應了我,那就是答應了一個當兵的;答應了一個當兵的,那就是答應了一個做國王的——你對我的愛情怎麼說呀?請好好地說吧,我的好人兒,我懇求你。

     凱瑟琳 (英語)我——可能愛——法蘭西的敵人嗎? 亨利王 不,這不可能,你不能愛法蘭西的敵人,凱蒂——可是你愛了我,你就是愛上了法蘭西的朋友;因為我愛法蘭西愛得那麼深,我不願意舍棄她的一個村子,我要叫她整個兒都屬于我。

    凱蒂,當法蘭西屬于我了,而我屬于你了,那麼,屬于你的是法蘭西,而你是屬于我的了。

     凱瑟琳 我——不懂得——那些話是——什麼話。

     亨利王 不懂嗎,凱蒂?那我就用法國話跟你說吧;我敢說,我要講的法國話粘在我的舌尖上,就像一個新娘子吊在她丈夫的脖子上,怎麼使勁也摔不下來!(法語)當法蘭西歸我所有,我歸你所有——(英語)讓我想一想,底下該怎麼說呢?聖丹尼斯(32),快幫個忙吧!——(法語)那麼法蘭西——就是你的了,你就是我的——人了——(英語)凱蒂,叫我征服一個王國倒還容易些,叫我一下子講這麼些法國話,可真是難!我是永遠沒法用法國話來打動你的,除非是惹得你笑一場。

     凱瑟琳 (法語)請陛下不要見怪,你講法國話講得很好,我講英國話,才真是不行。

     亨利王 不,憑良心說,沒有這話,凱蒂。

    不過咱們倆,你講着我的話,我講着你的話,講得最真誠,卻又最心口不一,隻能說是半斤八兩罷了。

    可是,凱蒂,這句英國話你懂不懂:你能愛我嗎? 凱瑟琳 我——說不出來。

     亨利王 你的伴侶中間,有誰能替你說出來嗎,凱蒂?我去問他們。

    得啦,我知道你是愛我的;到了晚上,你回到自己的房中,你就要向這位奶奶問起我;我還知道,凱蒂,你會對她指摘我的短處,而在你的心裡呢,這些卻正是你最中意的地方;可是,好凱蒂,請你在取笑我的時候,存幾分憐憫的心吧——别的不說,溫柔的公主,但看我愛你愛得這樣狠!如果你終于屬于了我,凱蒂——我内心裡有一個救苦救難的信念在對我說,你會屬于我的——我是憑着真刀真槍才獲得了你,所以你也必須證明你自個兒是一個生育軍人的好手。

    我跟你倆,在聖丹尼斯和聖喬治的撮合之下,生出一個半法蘭西、半英格蘭血統的男孩子來,有一天他會闖到君士坦丁去扯土耳其人的胡子——咱們會不會養出這麼一個孩子來?你怎麼說,我那朵美麗的百合花(33)? 凱瑟琳 我——不明白。

     亨利王 不,明白是以後的事兒,眼前隻要你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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