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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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跟你講什麼慈悲?我說,如果這班人不得好死,那麼把他們領到死路上去的國王就是罪孽深重了。

    苦的是小百姓,他們要是違抗了君命,那就是違反了做百姓的名份。

     亨利王 照這樣說來,假如有個兒子,父親派他出洋去做生意,他結果卻帶着一身罪孽葬身在海裡了,那麼照你的一套看法,這份罪孽就應當歸在把他派出去的父親的頭上。

    或者是,有一個奴仆,受了主人的囑咐,運送一筆錢,卻在半路上遭了打劫,還沒來得及忏悔,就給強盜殺死了,你也許要把那個主人叫做害這個仆人堕入地獄的主使者。

    不過,這不是那麼一回事。

    國王手下的兵士他們一個個怎樣結局、收場,國王用不到負責。

    做父親的對于兒子,做主人的對于奴仆,也是這樣;因為,他們派給他們任務的時候,并沒有把死派給他們。

    再說,國王出兵,就算他是完全理直氣壯的,一旦到了在戰場上見個高低,他也無從叫所有的兵士都免除了罪孽。

    很難說,有些兵士曾經蓄意謀殺過人——有些兵士拿虛僞的山盟海誓騙取了姑娘的貞操——有一些,曾經犯過搶劫的案子、破壞了安甯和秩序,正好拿戰争做避難所。

    現在,這班人逃脫了法網,躲過了罪有應得的懲罰——雖然人們是給他瞞過了,他卻插翅難逃過上帝的手心!戰争是他的一張拘票,戰争是他的報應;這班人過去觸犯了王法,現在就在國王的戰争中領受懲罰。

    他們為了怕死就投了軍;他們以為這樣就得救了,不料反而遭了殃。

    那麼要是他不得好死,入了地獄,國王負什麼責任?正像他們從前犯下不敬上帝的罪不能由他負責一樣。

    為着這罪惡,他們現在得了報應!每個臣民都有為國效忠的本份,可是每個臣民的靈魂卻是屬于他自己掌管的。

    所以,每個在戰場上的兵士,好比在床上的病人,就該把自己良心上的每個污點都洗雪了;像這樣死去,死對于他就是好處;如果不死,為了作好這樣的準備費去這些時間,也十分值得。

    凡是逃過這道生死關口的人,如果有下面這種想法,那也不算罪過:他已先向上帝作了毫無保留的貢獻,上帝卻讓他在那樣的一天活了下來,為的是要他看到上帝的偉大,将來好教給旁人該怎樣替自己準備。

     威廉斯 真是這樣,凡是不得好死的人,那罪孽落在他自己的頭上,國王不負這責任。

     培茨 我并不要叫他為我負責,不過我還是決定為他拚命打一仗。

     亨利王 我親耳聽到國王說,他決不願向敵人獻上贖金。

     威廉斯 啊,他這麼說,是為了好鼓舞士氣;等咱們的脖子給人割斷了,說不定他就贖出了自己,而我們卻永遠蒙在鼓裡! 亨利王 要是我活着看見有這樣一回事,那以後我永遠也不能相信他的話了。

     威廉斯 那時候你就要叫他知道你的厲害了!區區小百姓居然對于國王不樂意,這豈不像孩子玩的汽槍裡射出來的紙彈那樣危險啊!你還不如拿起一根孔雀毛,想把太陽-到它結冰吧。

    你“永遠也不能相信他的話了”!喂,這真是句傻話呀。

     亨利王 你這話太欺人了。

    要不是今天不便,我決不跟你罷休。

     威廉斯 要是你還活下去,咱們還可以對今天的這一場争吵作個交代。

     亨利王 我贊成。

     威廉斯 我以後又怎樣把你認出來呢? 亨利王 不管你拿什麼東西給我做挑戰品,在那一天我就把它戴在帽子上;要是你還敢前來認賬的話,我就會跟你幹起來。

     威廉斯 這兒是我的手套。

    你換一隻手套給我。

     亨利王 拿去。

     威廉斯 這隻手套我也要把它戴在帽子上。

    過了明天,要是你跑上前來對我說:“這是我的手套,”憑我這隻手起誓,我就要給你一耳光。

     亨利王 要是我活到這一天,我也決不會放過你。

     威廉斯 那你簡直連上絞刑架都不怕了。

     亨利王 好吧,我一定辦到,哪怕當着國王,我也要來找你算賬。

     威廉斯 你得言而有信。

    再會吧。

     培茨 别鬧翻吧,你們這班英國傻子,别鬧翻吧!隻要你們還懂得一些好歹,那就會明白,咱們眼前跟法國人吵架都來不及呢。

     亨利王 真的,法國人可以用二十比一的法國“人頭”(24)來跟我們打賭,說他們一定能戰勝我們;因為他們的賭注就長在他們的肩膀上;可是咱們英國人割法國人的人頭卻算不得罪過,到了明天,就是國王本人也要親自動手呢。

    (兵士們下)要國王負責!那不妨把我們的生命、靈魂,把我們的債務、我們的操心的妻子、我們的孩子以及我們的罪惡,全都放在國王頭上吧!他得一古腦兒擔當下來。

    随着“偉大”而來的,是多麼難堪的地位啊;聽憑每個傻瓜來議論他——他們想到、感覺到的,隻是個人的苦楚!做了國王,多少民間所享受的人生樂趣他就得放棄!而人君所享有的,有什麼是平民百姓所享受不到的——隻除了排場,隻除了那衆人前的排場?你又算是什麼呢——你偶像似的排場?你比崇拜者忍受着更大的憂患,又是什麼神明?你收到多少租金,又帶來了多少進賬?啊,排場,讓我看一看你的價值是多少吧!你憑什麼法寶叫人這樣崇拜?除了地位、名銜、外表引起人們的敬畏與惶恐外——你還有些什麼呢?你叫人惶恐,為什麼反而不及那班誠惶誠恐的人來得快樂呢?你天天喝下肚去的,除了有毒的谄媚代替了純潔的尊敬外,還有什麼呢?啊,偉大的“偉大”呀,且等你病倒了,吩咐你那套排場來給你治病吧!你可認為那沸燙的發燒,會因為一大堆一味奉承的字眼而退去嗎?憑着那打躬作揖,病痛就會霍然而愈嗎?當你命令乞丐向你雙膝跪下的時候,你能同時命令他把康健獻給你嗎?不,你妄自尊大的幻夢啊,你這樣善于戲弄帝王的安眠。

    我這一個國王早已看破了你。

    我明白,無論帝王加冕的聖油、權杖和那金球,也無論那劍、那禦杖、那皇冠、那金線織成和珍珠鑲嵌的王袍、那加在帝号前頭的長長一連串榮銜;無論他高倨的王位,或者是那煊赫尊榮,像聲勢浩大的潮浪泛濫了整個陸岸——不,不管這一切輝煌無比的排場,也不能讓你睡在君王的床上,就像一個卑賤的奴隸那樣睡得香甜。

    一個奴隸,塞飽了肚子,空着腦子,爬上床去——幹了一天辛苦活兒,就再不看見那陰森森的、從地獄裡産生的黑夜。

    他倒像是伺候太陽神的一個小厮,從日出到日落,隻是在陽光裡揮汗,到了晚上,就在樂園裡睡個通宵;第二天天一亮,又一骨碌起身,趕着替太陽神把駿馬套上了車;年年月月,他就幹着這營生,直到進入了墳墓。

    像這樣,一個奴隸,欠缺的就隻是煊赫的排場,要不然,他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遠遠地勝過了做一個皇帝。

     他渾渾噩噩、安安穩穩地過着太平日子,全沒想到做人君的為了維護這太平世界,對着孤燈,操着怎樣一片心;他宵旰勤勞,到頭來卻是那村夫最受用。

     歐平漢上。

     歐平漢 皇上,大臣們看見你不來都發了急,他們跑遍了營帳在找你哪。

     亨利王 我的老爵士,把他們都召集到我的營帳裡來。

    我可以比你先趕到。

     歐平漢 遵命,陛下。

    (下。

    ) 亨利王 啊,戰神!使我的戰士們的心像鋼鐵樣堅強,不要讓他們感到一點兒害怕!假使對方的人數吓破了他們的膽,那就叫他們忘了怎樣計數吧。

    别在今天——神啊,請别在今天——追究我父王在謀王篡位時所犯下的罪孽!我已經把理查的骸骨重新埋葬過,我為它灑下的忏悔之淚比當初它所迸流的鮮血還多。

    我長年供養着五百個苦老頭兒,他們每天兩次,舉起枯萎的手來,向上天呼籲,祈求把這筆血債寬恕;我還造了兩座禮拜堂,莊重又嚴肅的牧師經常在那兒為理查的靈魂高唱着聖歌。

    我還準備多做些功德!雖說,這一切并沒多大價值,因為到頭來,必須我自己忏悔,向上天請求寬恕。

     葛羅斯特上。

     葛羅斯特 陛下! 亨利王 我那葛羅斯特弟弟的聲音嗎?啊,我知道你來幹什麼;我就跟你走。

    白天,還有朋友們——全都在那兒等待我。

    (同上。

    ) 第二場法軍陣地 皇太子、奧爾良、朗菩爾及衆将領上。

     奧爾良 陽光已照上我們的金甲;快起來吧,王爺們! 皇太子 快上馬吧!我的馬兒!侍從!孩兒!哈! 奧爾良 勇敢的精神哪! 皇太子 去你的吧!水和土! 奧爾良 此外還有什麼?風,火! 皇太子 天空!奧爾良兄弟。

     元帥上。

     皇太子 喂,大元帥! 元帥 聽,我們的駿馬在那兒長嘶,要立刻往戰場馳騁。

     皇太子 上馬吧,狠狠地刺破它們的肚子,把一股熱血噴到英國人的眼睛裡去吧,憑着一股狠勁兒,殲滅他們吧,哈! 朗菩爾 什麼!你要英國人的眼眶裡挂着我們駿馬的熱血嗎?那我們怎麼還能辨别出他們自己淌下的眼淚呢? 使者上。

     探子 禀告王爺們,英軍已擺好了陣勢了。

     元帥 上馬,各位英勇的王爺!快上馬去!隻消朝那邊又餓又褴褛的烏合之衆看上一眼,你們那副華貴的氣派呀,就叫他們吓落了魂,隻剩下皮囊,隻剩個殼!這一丁點兒活兒,還不夠攤派給我們全體人手呢;在他們那幹枯的脈管裡,也沒那麼多血足夠讓我們每一把出鞘的利劍都沾染一滴——我們法蘭西勇士今天拔出劍來,這把劍将因為無用武之地,終于又落進劍鞘裡。

    我們隻消每人向他們吹口氣——把勇敢化作煙雲——那我們也就吹倒了他們!就是我們拿出尾随在我們隊伍後面的跟班雜役,叫這班無足輕重的村夫沖上戰場,那也可以高枕無憂、萬無一失——準會把那不中用的敵人消滅個幹淨!我們就袖手旁觀,閑站在山腳附近——可惜是,榮譽不許我們那麼做。

    再有什麼要說的?我們隻消幹很少很少的一點兒活兒,就能把一切都解決。

    那麼,快奏起号角,催大家上馬出發吧。

    我們一到,英格蘭就會吓得匍匐下來,不敢動彈一下。

     葛朗伯萊上。

     葛朗伯萊 你們為什麼到現在還沒出動,法蘭西的王公們?那邊島國的死囚,拚着自己的幾根骨頭,一清早就出現在戰場上了;那樣子可真不雅觀。

    他們哆哆嗦嗦地挂起了破布片兒,正好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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