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1848年革命前的布朗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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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七月的法國,它給那些空論家們搞到何種地步了!在那些歡騰的日子裡,當我們肩上扛着槍,穿過被挖起鋪路石的街道和街壘的時候,我們為自己的勝利而陶醉和歡呼,内心充滿幸福的感情,一面想象着國王聽到我們的馬賽曲的宏亮歌聲從遠處傳來時,臉色如何的蒼白,而人民聽到這歌聲該是如何的歡樂;那時誰會料到,這樣的歡樂和光榮竟會一下子變成了深沉的悲哀呢!誰會想到,從地窖裡爬出來,吓得發抖的資産階級,在看到這些堂堂六尺之軀的工人,竟會吻他們的破衣,聲淚俱下地一再贊美他們的大公無私和英勇無比,誰會想到這些工人卻會在他們所征服的石闆路上潦倒而死,誰會想到他們的贊美者竟敢把他們叫做“社會的災禍”呢! 高尚的靈魂!光榮的工人,你們臨終時,我在戰場上和你們握了最後一次手,道了永别,我用破布蓋起了你們的臉,你們在勝利中幸福地死去,這次勝利應該為你們的後代贖回自由。

    但是六個月以後,我卻在監獄裡找到了你們的孩子,每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聽見他們的呻吟,聽見劊子手的咒罵,還聽見迫使他們停止叫喊的鞭子聲。

     先生們,你們對那些已經顯示過他們力量的工人大肆淩辱,使他們現在的處境比迫使他們進行戰鬥以前的處境更加惡劣,難道不覺得有點輕率嗎?使人民痛苦地認識到在勝利中受了溫情主義的欺騙,這是明智的嗎?你們能夠肯定不再需要無産階級的寬恕,以緻敢于表示不再害怕無産階級的報複嗎?看來你們似乎認為隻要事先誇大人民殺人搶劫的情景,不必采取預防人民報複的措施,好似誇大這種情景就是防備這種情景成為現實的唯一手段。

    把刺刀刺進那些在勝利後交出武器的人的胸膛是多麼容易啊! 但是要磨滅人們對這次勝利的記憶,卻不是那麼容易的。

    你們花了将近十八個月的時間,想一點一滴地重建在四十八小時内被推翻的一切,但是你們十八個月的反動并不能動搖我們三天的事業。

    任何人類的力量都不能推翻既成的事實。

    一個人可以說有些前因沒有後果,但是有沒有人能說,有的後果沒有前因呢?法國已經在六千個英雄的血泊中受孕了,她的分娩時間可能很長,很痛苦,但她的腹部是健全而有力的,害人的空論家不可能使她流産。

     你們沒收了七月革命的槍支。

    是的,但子彈已經打出去了。

    巴黎工人的每一顆子彈都在圍繞世界轉動,他們不斷地打擊敵人,而且将繼續打擊敵人,直到自由和人民幸福的敵人一個不剩為止。

     (二)關于七月革命以來法國國内外形勢的報告(布朗基在“人民之友社”1832年2月2日會議上的演說①) ①見布朗基手稿,國家圖書館NAF9591—1号,314頁以下。

     企圖掩蓋我們國家各階級之間存在着一場殊死的鬥争,是沒有必要的。

    一個真正全民的黨,就是所有愛國者都應該加入的群衆性的黨,這個真理是盡人皆知的。

     迄今法國存在着三種利益:所謂上層階級的利益,中産階級或資産階級的利益,以及人民的利益。

    我把人民的利益放在最後,因為它過去一直被放在最後的地位,我希望不久将會實現《聖經》上的格言:“有人願意作首先的,他必作衆人最後的,作衆人的傭人。

    ” 在1814年和1815年,資産階級對拿破侖的統治感到厭倦,并不是由于拿破侖的專制(資産階級并不太關心自由,在他們眼裡,自由不如一斤香料,不如一張簽了字的支票),而是因為人民的血流盡了,戰争開始奪去資産階級的兒女,尤其是因為戰争威脅到資産階級本身的安全,妨礙商業的發展,因此,資産階級把外國士兵當作他們的解放者,把波旁王室當作上帝派來的使者。

    打開巴黎的大門,把滑鐵盧的士兵當作強盜的,鼓勵1815年流血事件的就是資産階級。

     路易十八用憲章來報答資産階級①。

    憲章把上層階級封為貴族,把下議院或者所謂的民主院交給了資産階級。

    這樣一來,流亡者、貴族、大地主——波旁王朝的狂熱黨羽——和由于本身利益而承認波旁王室的中産階級都同樣地成了政府的主人。

    而人民卻被抛在一邊。

    他們沒有領袖,被外國的侵略弄得意志消沉,他們不再相信自由,沉默不言,忍受着壓迫,以保存自己的力量。

    你們知道資産階級直到1825年還是經常支持複辟王朝的。

    資産階級參與了1815年和1816年①大屠殺,他們把博裡(Borie)和貝通(Berton)②送上了斷頭合,支持了對西班牙戰争,把維勒爾(Villèle)③捧上了台,修改了選舉法;直到1827年為止他們不斷地把很多忠于政權的人塞進下議院而使它成為多數派。

     ①拿破侖失敗之後,路易十八不得不批準憲法或憲章(1814年6月4日)、憲章把法國變成了君主立憲國,在君主立憲國裡,國王的權力受到上議院和下議院的限制,這兩院都是代表大地主和大資産階級利益的。

    由于選舉資格受到高額納稅條件的限制,以緻隻有十萬多人享有選舉權,一萬五千人到一萬六千人享有被選舉權。

     ①這裡指“百日”後,法國路易十八政府所實行的白色恐怖。

     ②博裡和貝通:貝通将軍和燒炭黨人于1832年2月24日密謀推翻波旁王朝,結果政變遭到鎮壓,貝通和其他幾個燒炭黨人被處死。

     ③維勒爾:激進保王黨分子,1821—1828年任内閣首相。

     1825到1827年期間,查理十世看到一切都已成功,相信自己的力量強大得不再需要資産階級的支持,于是打算把資産階級一腳踢開,正如1815年把人民踢開一樣;查理十世向舊制度方面大膽地前進了一步并向中産階級宣戰,宣布實現貴族和耶稣會僧侶的專制統治。

    資産階級本質上是反對宗教的,他們憎惡教會,隻相信他們的複式簿記。

    教士們使資産階級感到惱火;資産階級曾同意和上層階級聯合起來壓迫人民,但當他們看到自己也受壓迫時,對上層貴族又是怨恨又是嫉妒,于是又來聯合中産階級的少數派。

    中産階級的這些人自1815年以來一直反對波旁王朝,但在那時以前,一直被資産階級當做犧牲品。

    因而一場長期的、激烈的筆戰和競選鬥争開始了。

    資産階級以憲章的名義進行鬥争,不為别的隻是為了憲章。

    實際上,憲章保證了他們的勢力;如果憲章得到忠實執行的話,它會使資産階級在國家中占優勢。

    資産階級制定了既代表他們的利益又作為他們旗幟的憲法。

    法律秩序就成了憲法的敵對雙方每天焚香膜拜的神靈。

    這場鬥争從1825年延續到1830年,它變得越來越有利于資産階級,這些迅速取得進展的下議院的主人就很快地使政府完全垮台。

     人民在這場鬥争中作了什麼呢?什麼都沒有作。

    他們對這場争吵袖手旁觀,保持緘默,他們每個人都清楚地知道,他們的利益是不會在他們壓迫者之間展開的論戰中來考慮的。

    毫無疑問,資産階級是不關心人民和他們的事業的,他們在十五年前就認為人民的事業已遭到失敗了。

    你們還記得最忠實于立憲主義的報紙重複說,人民已讓位給唯一代表法國的選民。

    不僅政府把群衆看作是和論戰無關的人,中産階級可能更加蔑視他們,中産階級打算獨吞勝利果實。

    這種勝利不會超出憲章的範圍。

    查理十世、憲章、外加勢力雄厚的資産階級,這就是立憲主義者所追求的目的。

    是的,但人民對這個問題的看法卻不同;人民嘲笑憲章,咒罵波旁王室,他們眼看主子們互相争吵,靜待時機以便沖上戰場并使雙方同意人民的看法。

     當階級之間的關系到了這樣的地步,以緻政府除實行政變外,就沒有其他辦法,而當政變威脅着資産階級的時候,它是多麼膽戰心驚啊!在以解散議會的法令來回答二百二十一位議員給國王的著名請願書①時,誰不想起他們的懊喪和恐懼心情呢?查理十世說要堅決依靠武力,這便吓得資産階級臉色發白。

    大多數人公開不贊成二百二十一位議員所采取的革命的過激行為。

    最大膽的資産階級分子也隻把他們的希望寄托在拒絕交納的沉重捐稅上和幾乎全都樂意起特别刑事法庭作用的法院支持上面①。

    保王黨人之所以表現得如此有信心和決心,他們的敵人之所以表現出如此恐和懼不安,這就是因為保王黨人和他們的敵人都把人民看作是已經退休了的人,并且期待他們在戰鬥中保持中立。

    因此,經過五年筆戰和票球戰②之後,一方面是依賴貴族、僧侶和大資産者的政府,另一方面是中産階級,他們準備訴諸武力,而人民,十五年來始終保持沉默則被認為是已經退休了的人。

     ①指議院内的二百二十一位反對派議員。

    他們為了回擊1830年3月2日查理十世的演說,拟了一份請願書,在請願書裡,他們抗議政府不重視“人民願望”的一系列行動。

     ①這是采取簡易程序的特别法庭,建立于1815年,專門審判政治性的犯罪行為。

     ②指議員投入票櫃内用以計票的球。

     就是在這樣一種情況下戰鬥開始了。

    命令公布了,警察搗毀了報紙印刷機。

    公民們,我不必向你們談我們這些在枷鎖下戰栗并終于在長年沉睡中蘇醒過來的睡獅——人民的歡樂心情。

    7月26日是我們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

    而那些資産階級呢!從來沒有過一次政治危機使他們表現出如此恐懼和驚慌失措。

    他們聽到第一批槍聲就好似聽到哨兵對準他們一個一個發射的第一槍,變得臉色蒼白和狂亂了。

    議員們在星期一、二、三的行徑在你們的腦際是記憶猶新的。

    資産階級把在恐懼中所剩下的一點機智和才能,都用來阻止和停止戰鬥;他們被自己的怯懦所支配,不願意看到人民的勝利,而甯可在查理十世的屠刀下戰栗。

    但是,星期四局勢發生了變化。

    人民成了勝利者。

    因此,另一種更加深沉和壓倒一切的恐懼籠罩着他們。

    他們的憲章、合法性、君主立憲、資産階級專政統治的美夢統統完蛋了!查理十世,這個無能的魔影消失了。

    資産階級透過廢墟、火焰和煙霧,看見人民高舉着三色旗在君主制的屍體上象巨人一樣站了起來;他們吓得目瞪口呆。

    啊!就在這時候,他們惋惜7月26日那天沒有國民自衛軍,他們責怪查理十世沒有預見和缺乏理性,他自己摧毀了他的救命支柱。

    後悔已經太晚了。

    你們看到在人民當權的日子裡,資産階級是如何搖擺于兩種恐懼之間,首先是怕查理十世,其次是怕工人。

    那些在馬爾斯廣場閱兵時戴着高高的帽纓的威武的軍人今天該扮演多麼崇高而光榮的角色呵! 公民們,群衆如此突然地顯示了驚人的力量,為什麼結果竟落得一場空呢?難道真是命裡注定由人民單獨進行的、應該标志資産階級專權制度結束的、應該标志人民利益和人民力量實現的這場革命,結果隻能以建立中産階級的專權統治,加深工人和農民的貧困,使法國在泥坑中越陷越深而告終呢?唉!人民,象那位古人①一樣,善于勝利,但不善于利用勝利。

    但過錯并不完全在人民身上。

    戰鬥如此短暫,以緻在戰鬥中自然産生的領袖,也就是那些善于鞏固勝利的人還來不及從群衆中産生出來。

    人民不得不聯合在議會鬥争中反對波旁王朝的資産階級的領袖。

    其次,他們對中産階級五年來反對他們敵人的小小鬥争頗為感激,你們曾看到人民在戰鬥後在街上遇見穿禮服的中産階級時,對他們表示多麼善意,我甚至可以說表示多麼尊敬!“憲章萬歲”的口号就是一個人民和這些中産階級結盟的團結口号,但中産階級背信棄義地濫用了這一口号。

    是不是人民本能地感覺到他們剛才對資産階級做了極為不利的事,他們以勝利者寬大為懷的姿态主動地向他們未來的敵人提出和平和友誼呢?不管怎樣,群衆沒有正式表示過任何積極的政治願望。

    鼓動群衆采取行動,使他們走上廣場的,隻是對波旁王朝的仇恨和推翻它們的決心。

    他們希望從街壘中産生出來的政府既有波拿巴主義,又有共和國。

     ①這裡指的是迦太基名将漢尼拔(公元前274—183年)。

     你們知道,人民信任他們所承認的領袖,把這些過去曾反對過查理十世的領袖看作和人民一樣,都是波旁家族不共戴天的敵人,以及他們在戰鬥結束之後怎樣退出了廣場。

    那時,資産階級走出了地窖,他們有成千上萬的人蜂擁到戰鬥人員撤退後顯得空蕩蕩的大街上。

    誰都記得巴黎街頭的景象發生了不可思議的突變,就象劇場中換布景一樣,穿短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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