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的決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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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中。

    确實那個矮小結實的臨陣脫逃者正在前面走,一隻手提一個包。

    他看起來跟他們第一次見面時沒有什麼兩樣,隻是他那登山短褲換成了一般的長褲。

    很明顯他已從旅館逃出來了。

     他們跟着他走的這條路好像是背街的一條小巷,看上去像是舞台布景搭錯了的那一邊。

    單調,綿延的一堵牆延伸下去,偶爾能看見灰暗、髒兮兮的門,門都緊閉着,牆上有些淘氣鬼們的粉筆塗鴉。

    有些常青樹,樹尖高出了牆頭,後面可以看見長排法國高樓的背面,路的另一側是幽暗的公園的高高的鍍金欄杆。

     弗蘭博驚詫地看着周圍,說:“你知道嗎?這個地方有些……” “嗨!”杜克失聲叫道,“那個人不見了,消失了,像個該死的精靈一樣。

    ” 布朗神父解釋道:“他有鑰匙,他隻是進了其中一個花園。

    ”他正說着,就聽見前面一扇木門重新“咔嗒”一聲關上了。

     弗蘭博大步趕上去,因此門幾乎打在了他的臉上。

    他站了一會,既好奇又惱怒地咬着他的黑色八字胡。

    然後伸出長臂,像隻猴子一樣蕩了上去。

    站在牆頭,他的巨大的黑色身影在紫色天空的襯托下,宛若黑糊糊的樹尖 杜克看着神父,說:“杜珀斯的逃跑計劃比我們預想的要複雜得多,但我想他正準備逃離法國。

    ” “他将從世界上消失。

    ”布朗神父答道。

     伏龍加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的聲音沉了下去:“你是說他會自殺?” 神父答:“你将找不到屍體。

    ” 弗蘭博的叫聲從牆上傳來,他用法語說道:“天啊,我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了。

    這是赫希住的那幢房子的背街。

    我想我能認出這幢房子的背面和那個人的背影了。

    ” “那麼杜珀斯在裡面了!”杜克拍着屁股叫道,“啊,他們終于要見面了!”突然他以法國人的敏捷單腳跳上了牆,坐在弗蘭博身邊,激動地踢着腿。

    神父獨自留在下面,靠着牆,背對着将要上演故事的劇場,沉思地望着對面公園裡面,望着暮色映襯下搖曳不定的樹枝。

     杜克則是激動不已,以他貴族的本性,希望能公開地看着那房子,而不是偷偷地看,但弗蘭博以他竊賊的本能(也可以說是偵探的本能)已從牆頭蕩進了交織的樹杈中,這樣他可以匍匐接近唯一有燈光的窗子。

    一扇紅色的百葉窗已拉下來并逮住光線,但拉彎了,一邊露出一個缺口。

    弗蘭博沿着一根樹枝伸長脖子,看起來就像快斷了的小細枝。

    他剛好可以看見杜珀斯上校在一間明亮豪華的卧室裡走來走去。

    雖然弗蘭博離房子很近,但他仍然可以聽見他的朋友們在說什麼。

     “他們終于要見面了。

    ” “他們永遠也不會見面了。

    ”布朗神父說,“赫希說得對,像這樣的事情,決鬥者不能見面,你讀過亨利·詹姆斯的一篇奇特的心理小說嗎?有兩個人由于偶然的原因長期以來多次錯過相見的機會,使兩人都開始害怕對方,認為這是命中注定的。

    我們這個故事有些像這兩個人,但比他們更奇特。

    ” 杜克·伏龍加不懷好意地說:“在巴黎有人能治好他們這種病态的狂想。

    如果我們抓住他們,逼着他們決鬥,他們就不得不見面了。

    ” 神父說:“哪怕到了世界末日,他們也不會見面。

    就算萬能的主拿着權杖,就算聖特·邁克爾吹響号角讓他們打起來,即使是這樣,一個人站好了,另一個人還是不會來的。

    ” 杜克不耐煩地叫起來:“這些神秘莫測的事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為什麼他們就不能像其他人一樣相見呢?” 布朗神父帶着奇怪的笑容答道:“他們各自的對立,他們相互間的矛盾,也可以說,他們的相互抵消。

    ” 他繼續盯着對面越來越黑的樹林,而弗蘭博一聲壓抑的驚叫使得伏龍加一下子扭過頭去。

    弗蘭博正往有燈光的房間裡瞧去,隻見上校走了一兩步,開始脫衣服。

    弗蘭博的第一個想法是:這真的像一場戰鬥,但他很快就忘掉了剛才的想法。

    杜珀斯堅實、寬闊的胸膛和肩膀原來全是一些襯墊,它們随着衣服脫了下來。

    隻穿着襯衣和長褲的他原來是個瘦長的人。

    他走過卧室,向浴室走去,一點都沒有好鬥的樣子。

    他彎腰洗臉,在一塊毛巾上擦幹手和臉,轉過身來,強烈的光線照在他臉上。

    他那棕色的膚色已不見了,他那濃密的八字黑胡也不見了。

    他的臉刮得很幹淨,顯得有些蒼白。

    除了他那明亮,像鷹一般的褐色眼睛外,沒有哪一點像上校了。

    牆下,布朗神父仍然陷在沉思中,好像是自言自語: “正如我對弗蘭博所說的那樣。

    這些恰好相反的東西一點意義都沒有,它們不能說明什麼。

    如果是白色的,而不是黑色的,如果是固體的,而不是液體的,等等,那肯定有什麼東西錯了。

    一個人的頭發是金色的,另一個人是黑色的;一個人體格健壯,另一個人瘦弱;一個人結實,另一個人瘦小,一個人有八字胡,所以你看不到他的嘴,而另一個人有胡須,不是八字胡,所以你看不到他的下巴。

    一個人把頭發剪成平頭,但用圍巾遮住脖子,而另一個人穿着矮領襯衣,卻留着長發以遮住腦袋。

    一切都太巧妙,太正确了。

    這肯定有點不對,一切顯得無可挑剔,無論什麼地方,一個突出,另一個就必然縮進去,就像一張臉配一個面具,一把鎖配一把鑰匙……” 弗蘭博臉色蒼白地朝屋裡看着,房間的主人背對着他站在一面鏡子前,他已經在臉的四周貼上了茂密的紅發,這些紅發蓬亂地從頭上垂下來貼着下巴,而譏笑的嘴卻露出來。

    在鏡中可以看到一張像猶大似的臉正可怕地笑着,周圍跳躍着地獄之火。

    弗蘭博看見那雙兇狠的紅褐色眼睛閃爍着,然後眼睛被一副藍色的眼鏡遮住了。

    他穿上一件寬松的黑色上衣,身影消失在通住房子前部的通道上。

    過了一會,街上傳來一陣歡呼聲,宣告赫希博士再一次出現在陽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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