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腳步聲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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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時候,他會根據事實推斷出令人驚奇的結論。

    通常基督教不會同意這種時刻的結論(他們堅持常識),而他自己也不會贊成。

    但是,這确實是一種靈感,在少見的危急場合中顯得非常重要的靈感,這種靈感可以使人擺脫困境①。

     注:①……靈感可以使人擺脫困境:源于“無論誰拯救了他的生命都會失去它,無論誰為了我而喪失了生命都會找到它”(見《聖經·舊約》詩篇第六章第八段)。

     “先生,我想你口袋裡有銀币。

    ”神父彬彬有禮地說。

     高個子紳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睜大了眼睛。

    “該死的,”他大聲喊道,“我給你金币,你還不滿意嗎?” “因為有時銀币比金币更值錢,”神父平靜地說,“假如有很多的話。

    ” 這個陌生人好奇地看着神父,然後更加好奇地擡起頭,看了看通向主要出口的通道,接着再一次回過頭來盯着布朗,凝視着他上方仍然映有落日餘輝的窗戶,最後好像決定了什麼,把一隻手放在櫃台上,如同一個雜技演員一般輕而易舉地從自己站的那邊跳到神父身邊。

    他看上去比神父高出一個頭,居高臨下地把他那隻巨大的手掌搭在了神父的肩上。

     “不要動,”他低聲吼道,“我不想威脅你,但是……” “但是我想威脅你,”布朗昂然說道,“我想以一個不死的小人物來威脅你,以一團不滅的火焰來威脅你。

    ” “你是一個不可思議的人。

    ”他說。

     “我是一位神父,弗蘭博先生,”布朗說,“我準備聽你的忏悔。

    ” 高個子紳士張大了嘴巴,幾分鐘後,搖搖擺擺地緩緩坐到了一張椅子上。

     “十二純漁夫”的聚餐進行得很順利,第一道菜和第二道菜都已經上來了。

    我沒有那張菜單,即使有,人們也不會從中發現什麼。

    它是用一種廚師專用的龍飛鳳舞的法語寫的,連真正的法國人也看不懂。

    俱樂部裡有一個傳統,就是飯前的菜應該盡可能地多樣化,直到把人弄糊塗。

    客人們嚴肅地用着這些菜,因為這和整個宴會包括俱樂部在内都是公開的無用而多餘的東西。

    俱樂部裡還有一個傳統是湯應該清淡而簡單,用湯應該是一種為了即将到來的豐盛的魚而作準備的樸素的齋戒。

    談話是那種從來沒有聽到過的無關緊要的談話。

    整個大英帝國都不知不覺地被這種談話支配着,然而它卻很難給一個普通的英國人以啟迪,即使他是無意中聽到的。

    餐桌兩旁就座的内閣大臣們都顯得虛懷若谷,表現出一種令人膩煩的仁慈,通過教名互相談論對方。

    激進的财政部長因敲詐勒索而受到整個托利黨的指責,對方卻不斷地稱贊他那些不怎麼重要的詩作和狩獵場裡的馬具。

    被所有的自由黨人當做專制暴君而深惡痛絕的托利黨領袖,成了席間人們談論的核心,并在總體上受到贊揚,被捧為自由鬥士。

    在這些人的眼裡,政客們似乎是重要人物,然而,政客們的政見卻顯得最無關緊要。

    主席奧德利先生是一位和藹可親的長者,仍然結着格萊德斯通式①的政客裝領帶。

    他是那個頗似幽靈卻又停滞不動的社會的象征。

    他從來沒有做過什麼要緊的事情,即使是壞事也沒做過。

    他是一個行動遲緩的人,也不怎麼特别富有,他隻不過是那有限的幾個客人當中的一個而已。

    但是任何一方都不能忽視他。

    假如他想進入内閣,他肯定能成。

    副主席切斯特先生是一位年輕有為、正青雲直上的後起之秀。

    也就是說,他是一個令人愉快的年輕人,有一頭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金黃色頭發,和一張點綴着幾顆雀斑的臉。

    他智力平平但腰纏萬貫,在公共場合他的舉止總是很得體。

    他的原則其實也很簡單。

    當想到一個笑話時,他就把它講出來,這被稱為機智;當想不起時,他會說他沒有時間來開玩笑了,這被稱為精明。

    私下裡,在俱樂部裡他自己的圈子裡,他坦率得可愛,簡直顯得有點像小學生一樣低能。

    從來沒有參加過什麼政治事務的主席奧德利先生,卻不像别人對待他那樣寬容,而是有點嚴于律人。

    有時,他會說出一些傻冒的話,暗示說保守黨人和自由黨人之間有區别,弄得整個俱樂部都給搞得很難堪,而他自己即使是在私下裡也是一個保守黨人。

    奧德利先生有一頭一直垂到衣領的褐色鬈發,從後面看,他像大英帝國正需要的那種人;從前面看,他像一個溫柔而放蕩不羁的單身漢,确實,他也正是那樣的,因為他正好有房子在阿爾巴尼②那個單身漢的聚居區。

     注:①格萊德斯通式領帶:英國自由黨的政治家威廉·愛華德·格萊德斯通(1809—1898)因其衣服的領子非常堅硬而出名。

     注:②阿爾巴尼:位于倫敦伯靈頓公園與皮卡迪利大街之間的一排住房,裡面住的全部是單身漢。

    如赫赫有名的麥考利爵士、阿·傑·拉弗爾斯、愛德華·希恩爵士等等。

     我已經說過,這個露台餐桌有二十四個座位,但俱樂部隻有十二位會員,因此他們可以自由地選擇餐桌内側的具有最豪華風格的座位。

    他們的對面不會有人,于是他們可以不間斷地欣賞花園的景色。

    雖然在那種季節,暮色多少有點蒼寂感,但花的顔色仍然很生動。

    主席坐在這排人的正中間,副主席坐在右端。

    當這十二位客人開始坐下時,所有的十五位侍者都将靠牆站成一排,就像軍隊等待國王閱兵一樣,這是一種習慣(由于某種不為人所知的原因)。

    而那位肥胖的老闆則要驚喜地向客人們鞠躬,好像他們是初次莅臨,頗使得小店蓬筚增輝。

    但是在“國王”們動用刀叉之前的那個時刻,這些“軍隊”就差不多全部消失了,隻有一兩個需要跑來跑去,收拾和分發盤子,但這一切都是在悄無聲息中進行的。

    利弗先生當然很久以前就在禮貌的笑聲中消失了,說他還會再主動出現有點言過其實,并且确實有點不禮貌。

    但是當主菜魚端上來時,現場上有一個——我該怎麼說呢——走來走去的身影,看起來是老闆,這說明他就在附近徘徊。

    這道美妙的菜包括(在普通老百姓看來)一種奇怪的布丁,尺寸和形狀與婚禮蛋糕差不多,裡面有很多樣子非常有趣的魚,它們已經失去了上帝所賦予的形狀。

    “十二純漁夫”拿起他們精美的刀叉,臉色莊重地伸向布丁,就好像制成每一塊布丁所花的錢都與一套銀質刀叉的價格相當。

    據我所知,那是事實。

    客人們都在沉默中急切而貪婪地吃着這道菜,僅僅在面前的盤子快要空了時,那位年輕的公爵才像舉行儀式一樣地宣布:“除了這兒,在其它的地方都吃不到這種東西。

    ” “沒有其它地方。

    ”奧德利先生轉向公爵,低聲說道,并不斷地點着他那顆令人尊敬的頭,“沒有其它地方,我敢肯定。

    我記得在安格萊斯咖啡館——” 說到這兒,他被收拾他面前盤子的侍者打斷了,甚至是被激怒了,但是他重新理清了他的重要的思路。

    “我記得在安格萊斯咖啡館也可以做同樣的菜,但是一點也不像這裡的。

    ”他冷漠地搖着頭說。

     “一個過于誇張的地方,”其中一位名叫龐德的上校說道,這是他幾個月來第一次講話(從他的模樣來看)。

     “哦,我不知道,”切斯特公爵說道,他是一個樂觀主義者,“那裡有一些東西特别好,你不能攻擊——” 這時一位侍者快步走了進來,然後又突然停住,停住與走來的腳步聲一樣無聲無息。

    但是那些茫然享受着美味的和藹可親的紳士們,都早已習慣了周圍那台維持着他們生活的機器的無差錯運轉,所以隻要任何一個侍者做了什麼出乎意料的事情,他們都會感到驚奇和不協調。

    他們會像你和我一樣覺得是否是這個無生命的世界出了什麼差錯——是否有一把椅子從我們身邊飛走了。

     侍者站在那兒,瞪着眼睛看了幾分鐘,餐桌旁每張臉上的羞辱感越來越強烈,而這完全應該是我們這個時代的産物。

    這是一種現代人道主義和富人窮人靈魂深處的可怕結合。

    一個真正有貴族血統的人會首先朝侍者扔東西,以空瓶子開始,但很可能是以錢結束;而一位正宗的民主主義者則會用一種清晰的親密語氣,問他到底在幹什麼。

    但是這裡這些現代富豪們,卻不能忍受一個下等人站在他們身邊,不管是仆人還是朋友。

    仆人們出了什麼差錯僅僅是一種煩悶的令人想發火的難堪,但他們不想變得粗暴,更害怕需要裝出一副仁慈的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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