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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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的他裝得可憐巴巴:“他們知道一根羽毛就可以把我擊倒,一口氣就能把我吹走;他們知道醫生說我受不了這樣的震驚,然而他們竟冷酷地當着我的面喝杯冷牛奶。

    ” 慣于在公開辯論會上對付诘問者的大衛·布萊斯瓊今天極不明智,選擇了在自己不熟悉、但在當地又十分流行的場合貿然進行反擊,而那位徹底的東方禁酒主義者既不沾酒,也下開口,為自己赢得了尊嚴。

    事實上,他為穆斯林文化赢得了無聲的勝利。

    和那幫不列颠推銷員相比,他顯然是個真正的紳士,緻使在場的英國人對他的自潔和清高開始産生了反感。

    當布萊斯瓊在争吵中提及到國家的尊嚴和民族的面子時,屋裡的氣氛變得确實緊張起來。

     “朋友們,讓我來問問你們,”布萊斯瓊拿出公開辯論時的姿勢,“為什麼我們的穆斯林朋友在這裡以真正的基督教自控能力和友愛精神,為我們基督徒樹立了一個榜樣?為什麼在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他卻體現了一個基督徒的品行,溫文爾雅,君子言行?這是因為,無論我們的教義之間有多大的差别,至少在他們的國土裡,邪惡的根源、那種四處蔓延的禍根還從未——” 就在這場争吵的關鍵時刻,經曆過上百次暴風驟雨式辯論而威風不倒的約翰·拉格列雄赳赳地邁進了沙龍,白發襯托着紅潤的臉,一頂過時的大禮帽耷拉在腦後,手上的拐杖舞得像根大棒。

     約翰·拉格列是衆人眼中的怪紳。

    他常寫信給報紙雜志,遭到拒登後,又自己出資印成(或錯印成)小冊子,發行到上百個廢紙簍中。

    這就是他的個性,無論與保守托利黨的鄉紳們,還是激進的郡議會,他都争吵不休。

    他仇恨猶太人,幾乎懷疑任何商店、甚至旅館裡出售的任何東西。

    不過他并不是沒有事實根據,他了解這個國家的每一角落和卑鄙的細節,是一個敏銳的觀察者。

     那位叫威爾斯的旅館經理善于觀風察色,了解鄉紳圈子中的怪痹。

    就連他也暗中佩服拉格列先生,可這和他對朱克先生的敬仰不一樣;朱克性格快樂、善做買賣、地位不錯,對他威爾斯可以說是五體投地。

    而他對老拉格列的佩服多半是想避免與他争吵,部分原因是怕他的那條舌頭。

     “要平時常喝的嗎,先生?”倚靠在吧台上的威爾斯眼睛一掃,問道。

     “那是你唯一的真東西,”拉格列先生哼哼道,一邊“啪”的摔下那頂古董似的怪禮帽。

    “該死!有時候我認為在英國,唯一剩下的國貨就隻有櫻桃白蘭地了。

    櫻桃白蘭地确實還有櫻桃味。

    現在誰能找到帶有蛇麻草味的啤酒?帶有蘋果味的蘋果汁?或者任何帶點葡萄味的甜酒嗎?在我們這個國度裡,家家酒店都在詐騙,真是窮兇極惡。

    要是在其它國家,早就引發了一場革命。

    我又發現了一兩件醜聞,我可以講給你們聽;等我印出來後,人們就會警覺起來。

    如果我能阻止人們因喝了劣質酒而中毒——” 布萊斯瓊牧師又一次表現得欠老練,雖說老練是他畢生追求的一種美德。

    由于他忽略了‘飲劣質酒有害’和‘飲酒害人’這兩句話之間的細微差别,他竟極不明智地試圖與拉格列先生建立起同盟關系。

    在此過程中,他竭力把他呆闆高貴的東方朋友捧起,再次以一位超越了粗俗英國佬的外國貴賓身份把他拖入這場争紛。

    他甚至愚蠢得廣泛涉及起神學領域來,最後公然還提到了穆罕默德的名字。

    這一下可捅翻了馬蜂窩。

     “願上帝詛咒你的靈魂!”對神學知之不多的拉格列先生咆哮起來,“你說英國人不該喝英國啤酒,就因為那個下流老騙子穆罕默德在那片該死的沙漠中禁酒?” 格林伍德警督此時大步流星地來到了屋中央,因為就在瞬間之前,那位東方君子的舉止突然有了明顯的變化。

    先前他一直靜靜而立,目光穩重而炯炯有神,但是此時的他就像一隻老虎一樣地撲到了牆邊,猛的一下拉下了挂在彎鈎上的重劍,像甩石頭一樣地擲了出去,重劍顫悠悠地插進了離拉格列先生耳朵僅半英寸的牆上。

    要不是格林伍德及時地拖了一下他的肘臂,改變了劍的方向,拉格列先生已必死無疑。

    正如布萊斯瓊所言,這位東方的君子以真正的基督自控力和友愛精神,為英國佬樹立了榜樣。

    布朗神父此時仍留在他的座位上,半蹙着眉眼,嘴角略往上翹,好像挂了一絲微笑,似乎從剛才的暴力中看見了些什麼。

     然而,出乎在場大多數人的預料,事端出現了戲劇性的轉變,當然除非你真正地了解拉格列先生的個性,否則不可能理解眼前的變化。

    那個紅臉怪紳一面哈哈大笑,一面站起身來,好像剛才發生的事僅是他有生以來見過的最精彩的玩笑。

    他似乎已經忘了那些尖刻和激烈的謾罵;對那個想壞他性命的東方怪客采取了仁慈之舉,哈哈地一笑了之。

     “不中用的眼力,”他輕松地說道,“二十年才遇到一個你這種人!” “不起訴他嗎,先生?”格林伍德警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起訴他?當然不。

    如果他能喝酒的話,我情願請他喝上杯啤酒。

    我沒有權利侮辱他的宗教。

    倒是但願上帝能賜予你們這幫卑鄙小人以殺人的膽子。

    我也不會開口辱罵你們的宗教,因為你們根本就沒有宗教,不過我倒會開口詛咒你們的其他一切——甚至你們的啤酒。

    ” “現在他稱我們大家為卑鄙小人了,”布朗神父對格林伍德警督說道,“看來,甯靜與和諧又恢複了。

    但願那位戒酒主義牧師死在他朋友的刀下,這場麻煩全是由他而起的。

    ” 神父說話之間,屋裡的那夥人開始離散。

    旅店努力清理出了一間商務室,于是那群旅行推銷員一哄而去。

    吧台招待員用托盤新裝了一輪酒,尾随他們去了。

    布朗神父站起來,雙眼凝視着留在吧台上的玻璃杯。

    他馬上就認出了那個惹出麻煩的牛奶杯子和一個剛裝過威士忌的玻璃杯。

    神父一回頭,正好看見東西方的兩個古怪人物正在相互告别。

    拉格列先生仍然非常的寬宏,而東方怪人卻具有某種陰沉和邪乎,也許穆斯林都看上去如此。

    無論怎樣,他離開時還是儀态莊重地向拉格列先生鞠了一躬,算是和解的表示吧。

    總之,一切都暗示麻煩确已結束。

     然而,至少對于布朗神父親說,怎樣回憶和理解兩個争鬥者之間彬彬有禮的最後和解是至關重要的,因為第二天就發生了一件怪事。

    一大清早,布朗神父下樓去街區主持早彌撒時,發現具有東方裝飾韻味的長吧台被晨曦的白色死光所籠罩。

    死光中一切細節都清晰可辨。

    其中之一就是蜷曲在角落裡的拉格列先生的屍體,一把笨重的帶彎柄的匕首插進了他的心髒。

     布朗神父輕手輕腳地又回到樓上,喚來了他的警督朋友。

    兩人站在屍體旁,屋裡沒有任何其他人。

     “我們既不能憑空設想,也不能回避明顯的事實。

    ”沉默了一會後格林伍德說道,“我想你還記得昨天下午我跟你說的事。

    太奇了,我也不知道怎麼昨天下午就對你說了。

    ” “我知道,”神父邊說邊點頭,瞪着像貓頭鷹一樣的眼睛。

     “我當時就說過,”格林伍德警督評論道,“一種我們無法阻止的謀殺就是宗教瘋子幹的。

    也許那個棕臉的家夥以為如果他因此被吊死,就會因捍衛了穆罕默德的榮譽而直接升入天堂。

    ” “當然有這種可能,”神父表示同意,“所以說我們的穆斯林朋友殺了他是有道理的。

    可以說目前我們還不知道有任何其他人有要殺他的動機。

    可是……可是我在想……”神父的圓臉突然變得茫然所失,話到了嘴邊又吞了回去。

     “怎麼了?”警督問道。

     “呃……我知道這聽起來有點荒唐,”神父的聲音顯得十分沒有把握,“可我在想……我在想,從某種程度上講,誰插了這一刀并不重要。

    ” “你這是新的道德觀,還是詭辯術?”他的朋友問道,“用模棱兩可的觀點來解釋謀殺?” “我并不是說誰殺害了他不重要,”神父解釋道,“當然,刺他的人可能是殺害他的人,但是,也可能是個截然不同的人幹的。

    無論怎樣,下手的時間完全不同。

    我猜你想驗證刀柄上的指紋,不過,别對指紋太在意。

    我的判斷是其他人因其它的願因把刀插在了這老家夥的身上,沒有什麼發人深省的原因。

    當然這與謀殺大有區别,在找出原因之前,你還得對他多插幾刀。

    ” “你的意思——”警督認真地打量起神父來。

     “我的意思是解剖,找出真正的死因。

    ” “我相信你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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