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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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

    我不想聽到錢。

    &rdquo 他現在離她近一些了,她模模糊糊地看到他的輪廓,一個彎着腰的黑影,無法理解她說的任何話。

    她要同他開個小玩笑,知道他絕聽不出來她是在打趣他。

    她說:&ldquo我給你說個狐狸和貓的故事。

    是這樣的,貓在樹林裡遇見了一隻狐狸,她聽說狐狸總是吹牛,說自己最聰明,于是她客客氣氣向狐狸打招呼,問他最近情況怎麼樣。

    狐狸一臉傲氣地說:&lsquo你怎麼敢問我過得怎麼樣,你這個隻會逮耗子的小餓貓。

    你在這個世界上懂得什麼?&rsquo&lsquo我多少還知道一件事。

    &rsquo貓說。

    &lsquo知道什麼事?&rsquo狐狸問。

    &lsquo怎麼樣不讓狗抓住,&rsquo貓說,&lsquo狗一追我,我就爬到樹上去。

    &rsquo狐狸神氣活現地說:&lsquo你就會爬樹一個招兒,我可會一百個呢。

    我有一口袋招數呢。

    跟我來,我叫你開開眼。

    &rsquo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獵人帶着四隻獵犬悄無聲息地走過來。

    貓噌的一下爬上了樹,開口說:&lsquo快打開你的口袋吧,狐狸先生,趕快使出你的招數來。

    &rsquo但是說時遲,那時快,幾隻獵狗早已把狐狸咬住了。

    貓在樹上笑着說:&lsquo萬能的先生,要是你口袋隻有這一個招數,現在也跟我一樣平安地爬到樹上來了。

    &rsquo&rdquo安說到這裡結束了她的故事。

    她低聲對身旁的黑影說:&ldquo你睡着了嗎?&rdquo &ldquo沒有。

    &rdquo萊文說,&ldquo我沒有睡。

    &rdquo &ldquo現在該你給我講了。

    &rdquo &ldquo我什麼故事也不會講。

    &rdquo萊文懊喪、陰沉地說。

     &ldquo不會講這樣的故事嗎?你肯定沒有好好上學吧?&rdquo &ldquo我受過教育,&rdquo萊文為自己辯護道,&ldquo但是我心裡有事。

    我在想很多事。

    &rdquo &ldquo别那麼愁眉苦臉的。

    有一個人比你心事還多呢。

    &rdquo &ldquo誰?&rdquo &ldquo挑起這場亂子的人,謀殺了那個老人的人。

    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戴維斯的朋友。

    &rdquo &ldquo你說什麼?&rdquo萊文氣沖沖地說,&ldquo戴維斯的朋友?&rdquo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怒火,&ldquo謀殺不謀殺人我不在乎,主要是他出賣了我。

    &rdquo &ldquo當然了,&rdquo安蓋着一摞麻袋,高高興興地同萊文聊起天來,&ldquo我也是的,要是叫我殺個人,我也不在乎。

    &rdquo 他擡起頭來,想在暗中看到她的面孔,想尋找到一線希望。

    &ldquo你不在乎什麼?&rdquo &ldquo但是殺人與殺人也有不同,&rdquo安說,&ldquo如果叫我遇見那個殺死的&mdash&mdash那個老人叫什麼名字?&rdquo &ldquo我不記得了。

    &rdquo &ldquo我也不記得了。

    反正我們也發不好那個音。

    &rdquo &ldquo你往下說吧。

    如果那個人在這裡&hellip&hellip&rdquo &ldquo我會讓你打死他,決不會伸手攔你的。

    事後我還會說:&lsquo幹得好啊!&rsquo&rdquo她越說越來勁兒,&ldquo你還記得我跟你說的,他們沒有發明出為嬰兒戴的面具?他心頭撂不開的該是這類事。

    戴着防毒面具的母親們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吸進毒氣,把五髒六腑都咳了出來。

    &rdquo 他執拗地說:&ldquo窮人倒不如死了的好。

    至于富人怎麼樣,我才不管它呢。

    這樣一個世界我是不會叫自己的孩子出生的。

    &rdquo安模模糊糊地看到他蜷縮在地上的緊繃的身影。

    &ldquo這完全是他們的自私,&rdquo他繼續說道,&ldquo他們隻顧自己尋快樂,生下一個醜孩子又幹他們什麼事?他們在床上,或者靠在牆上取樂三分鐘,生下的孩子卻要受一輩子罪。

    母愛,哼!&rdquo他開始笑起來,腦子清清楚楚地浮現出一幅圖景:廚房的桌子、扔在亞麻油氈上的菜刀、母親衣服上的鮮血。

    他解釋道:&ldquo我受過教育,你知道。

    在英王陛下擁有的一個家裡面。

    他們管那種地方叫&lsquo家&rsquo。

    你以為家意味着什麼?&rdquo他不容她回答就搶先解釋說,&ldquo你弄錯了。

    你以為家意味着一個上班工作的丈夫、一個漂亮的煤氣竈、一張雙人床、氈子拖鞋、搖籃什麼的。

    不是的。

    家是禁閉孩子的單間屋子,隻要你在教堂裡說話,或者不管做了什麼事,就都要挨一頓棍子,關在&lsquo家&rsquo裡。

    隻給面包和白水。

    要是你不老老實實的,馬上就有個中士過來把你打個鼻青臉腫。

    這就是&lsquo家&rsquo!&rdquo &ldquo那個人不就是想改變這種情況嗎?他同我們一樣也是窮人。

    &rdquo &ldquo你說誰?&rdquo &ldquo那個老人,咱們記不起名字的。

    你沒有讀過報紙上關于他的報道嗎?為了改建貧民窟,他把軍費都削減了。

    報上還登着他為新居民大樓剪彩、和孩子談話的照片。

    他不是闊佬。

    他不想打仗。

    所以他們才把他打死。

    我敢打賭,現在有人正利用他死的事發大财。

    訃聞說,他自己要幹這些事是很容易做到的。

    他父親做過賊,母親自&mdash&mdash&rdquo &ldquo自殺了?&rdquo萊文低聲說,&ldquo你知道她是怎樣&hellip&hellip&rdquo &ldquo她是投河死的。

    &rdquo &ldquo你在報上讀到的這些事,&rdquo萊文說,&ldquo可真值得好好想一想。

    &rdquo &ldquo哼,我看那個謀害了這個老人的人是得好好想一想的。

    &rdquo &ldquo也有可能,&rdquo萊文說,&ldquo他不知道報紙登的那些事。

    付錢給他的那些人,他們是知道的。

    也許咱們把什麼都弄清楚以後,知道這個人到底都幹了些什麼事以後,就能了解他安的是什麼心了。

    &rdquo &ldquo那可不容易,一時是談不清的。

    我想咱們還是打個盹吧。

    &rdquo &ldquo我得想一想。

    &rdquo萊文說。

     &ldquo睡一會兒以後再想事,你的腦子就清楚了。

    &rdquo 但是屋子太冷,萊文根本睡不着覺。

    他沒有麻袋可以蓋,身上的黑大衣早已磨得像布片一樣薄了。

    從門底下吹來一陣刺骨的寒風,沒準是沿着鐵軌從蘇格蘭刮過來的,一股帶着海中的濃霧和寒冰的東北風。

    萊文想:我不想傷害那老人,我和他既無冤,又無仇&hellip&hellip&ldquo我會叫你把他打死的,事後我還會說&lsquo幹得好!&rsquo&rdquo有那麼一刻,他非常沖動,幾乎想把什麼都豁出去,拿着槍走到外面去,叫他們對自己開槍。

    &ldquo萬能的先生,&rdquo她那時就要說,&ldquo要是你口袋裡就隻有這一個招數,獵狗就不會&hellip&hellip&rdquo但是他這時又覺得,了解了那個老人的事又增加了一筆要跟查姆裡算的賬。

    這些事查姆裡早就都知道了。

    這件事隻會叫他肚子裡多吃一顆子彈,叫他主子也多吃一顆子彈。

    但是怎樣才能找到查姆裡的主子呢?唯一能指引他的隻是瞥了一眼的那張照片,老部長叫他看的一張照片。

    那人同他帶去的介紹信有一定的關系,那是一張臉上有疤痕的年輕的面孔,現在沒準已經是一個老人了。

     安說:&ldquo你睡着了嗎?&rdquo &ldquo沒有。

    &rdquo萊文說,&ldquo你怎麼了?&rdquo &ldquo我覺得聽見了腳步聲。

    &rdquo 萊文仔細聽了聽。

    那是風吹動室外一塊活動木闆的聲音。

    他說:&ldquo你盡管睡吧。

    不用害怕。

    在天亮以前他們看不清東西,是不會進來的。

    &rdquo他想:那兩人在年輕的時候是在什麼地方認識的呢?肯定不是在他經曆過的那種&ldquo家&rdquo裡面:冰冷的石頭樓梯、喑啞的鐘聲、狹窄的禁閉室&hellip&hellip他一下子睡着了,老部長在他睡夢中走過來,說:&ldquo打我吧。

    照兩隻眼睛這兒打。

    &rdquo萊文發現自己還是個孩子,手裡拿的是彈弓。

    他哭起來,不肯打。

    老部長說:&ldquo打吧,親愛的孩子。

    咱們一起回家去。

    打吧。

    &rdquo 他一下子驚醒過來。

    夢中,他的手緊緊握着槍。

    槍口正對着安睡覺的角落。

    他萬分恐懼地盯着那塊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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