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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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地方,他聽見一聲喃喃的低語,正像門外邊那個女秘書的痛苦呻吟一樣。

    他問:&ldquo你睡着了嗎?你在說什麼?&rdquo 安說:&ldquo我沒有睡。

    &rdquo接着她解釋說,&ldquo我剛才在禱告來着。

    &rdquo &ldquo你相信上帝嗎?&rdquo &ldquo我不知道,&rdquo安說,&ldquo也許有的時候信。

    禱告是一種習慣,反正也沒有什麼壞處。

    就像一個人走過梯子底下習慣把手指頭交叉起來一樣。

    我們都不希望遇見倒黴的事。

    &rdquo 萊文說:&ldquo我們在&lsquo家&rsquo的時候整天禱告。

    一天兩次,吃飯前也得祈禱。

    &rdquo &ldquo這一點兒也改變不了你的生活。

    &rdquo &ldquo對,一點兒也沒有改變我的生活。

    隻不過現在叫我想到我那白白糟蹋掉的生活,真是氣得要發瘋。

    有的時候我也想從頭開始,但是隻要一聽到别人在祈禱,或者哪怕聞到一種什麼氣味,在報上看到什麼新聞,過去那段日子就都回來了。

    過去的那些地方、那些人&hellip&hellip&rdquo他又向前移動了幾步,好像在這個冰冷的木棚裡想要尋得别人支持似的。

    想到外面正有人等着要捉你,等天一亮就動手,令你一點兒逃走的希望都沒有,也絕不可能讓你先開槍,就更使你覺得無比孤獨。

    他非常想天亮以後就先把她打發走,自己留在棚子裡同他們幹個你死我活,但這就無異于放掉查姆裡和查姆裡的主子,這正是他們求之不得的事。

    萊文說:&ldquo我有一次看書&mdash&mdash我喜歡看書&mdash&mdash我受過教育。

    我有一次看心&mdash&mdash心理&mdash&mdash&rdquo &ldquo别管什麼了,&rdquo安說,&ldquo我知道你說的是什麼。

    &rdquo &ldquo根據書上說,做夢似乎也能預示些什麼。

    我不是說做夢像看茶葉棍兒呀、翻紙牌呀這些迷信玩意兒。

    &rdquo &ldquo過去我認識一個女人,&rdquo安說,&ldquo玩牌玩得精極了,看着簡直叫你身上起雞皮疙瘩。

    她玩的紙牌上面畫着非常奇怪的畫兒,倒吊人什麼的。

    &rdquo &ldquo我說的不是這個。

    &rdquo萊文說,&ldquo我說的是&hellip&hellip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沒全看懂。

    我的印象是,要是你能把夢境說給人聽&hellip&hellip就像你身上永遠背着個重東西,那東西有一部分生來就壓在你身上,因為你有那麼一個父親、那麼一個母親,而他們又都有自己那樣的父母&hellip&hellip好像那重東西可以一直回溯到過去,就像《聖經》裡說的,犯了原罪。

    等你長成一個孩子的時候,那擔子也就更大了。

    你自己想要做的事都做不了,而他們卻叫你做那麼多你不喜歡做的事。

    不管怎樣,你也逃不出他們的掌心。

    &rdquo他把自己的一張悲哀的、殺手的臉托在手掌裡。

    &ldquo就像向牧師忏悔似的。

    隻不過忏悔完了,你還是去做那些事。

    我的意思是,你把什麼都告訴了這些醫生,把做過的夢一個不落地告訴他們,以後你就不用再做這種夢了。

    但首先你得把什麼都對他們講了。

    &rdquo &ldquo連你夢見小豬飛起來的事也得說?&rdquo安說。

     &ldquo什麼都不能漏掉。

    等什麼都說出來以後,事情就過去了。

    &rdquo &ldquo你說得太不真實了。

    &rdquo安說。

     &ldquo我想我沒有表達清楚。

    但這都是我從書上看到的。

    我想,也許值得試一試。

    &rdquo &ldquo生活充滿了奇怪的事。

    比如說,我和你坐在這兒就非常奇怪。

    你在想曾經打算殺死我。

    我在想,咱們倆也許能阻止一場戰争。

    你講的那種心理學也并不是多麼奇怪的事。

    &rdquo &ldquo你知道,這是一種消除那些重擔的辦法。

    &rdquo萊文說,&ldquo并不是醫生把它消除掉。

    至少我有這種感覺。

    比方說,剛才我同你講了我待過的那個&lsquo家&rsquo、面包、白水和禱告,講過以後我現在就覺得這些事也不那麼壓得慌了。

    &rdquo他低聲罵了一句非常下流的話,又接着說,&ldquo我總是說,我決不會為了一個女人而變得軟綿綿的。

    我總是想我的嘴唇在這件事上救了我。

    心腸一軟就危險了。

    動作就變得遲緩了。

    我見過不少人這樣栽了跟頭。

    結果是落到監獄裡,或者是叫人在肚子上戳了一刀。

    現在我也變軟了,像那些人一樣,變得軟綿綿的了。

    &rdquo &ldquo我喜歡你。

    &rdquo安說,&ldquo我是你的朋友&hellip&hellip&rdquo &ldquo我對你什麼也不要求,&rdquo萊文說,&ldquo我很醜,我知道得很清楚。

    我隻求你一件事。

    不要像那些女孩子似的,不要去警察局,大多數女人都是動不動就去叫警察。

    我經曆過這種事。

    但也許你不是那種女人。

    你是個女孩子。

    &rdquo &ldquo我是别人的女孩子。

    &rdquo &ldquo這我不在乎,&rdquo他帶着痛苦的驕傲喊道,聲音在寒冷、黑暗的屋子回響着,&ldquo我不要求你什麼事,隻有一件,你别出賣我。

    &rdquo &ldquo我不會去警察局的,&rdquo安說,&ldquo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去。

    我喜歡你,你同我認識的所有人沒有分别&mdash&mdash除了我的男朋友以外。

    &rdquo &ldquo我剛才在想,也許我能夠對你說點兒什麼&mdash&mdash我做過的夢,正像我要同醫生講似的。

    你知道,我認識幾個醫生。

    你不能信任他們。

    到這裡來以前我去看過一個醫生。

    我求他把我的嘴唇整一整形。

    他想用麻藥把我麻醉過去。

    他要去叫警察。

    醫生是無法信任的。

    但是我能相信你。

    &rdquo &ldquo你是可以信任我的,&rdquo安說,&ldquo我不會去警察局的。

    但你最好還是先睡一會兒,以後再給我說夢,如果你願意的話。

    夜長得很呢。

    &rdquo 突然,他控制不住自己,冷得牙齒打起戰來。

    安聽見了,伸出一隻手摸了摸他的衣服。

    &ldquo你冷了,&rdquo她說,&ldquo你把麻袋都給我了。

    &rdquo &ldquo我不需要。

    我有大衣。

    &rdquo &ldquo咱們是朋友,不是嗎?&rdquo安說,&ldquo咱們在共同做一件事。

    你拿兩條麻袋去吧。

    &rdquo 萊文說:&ldquo屋子裡還會有的,我去找找。

    &rdquo他劃了一根火柴,沿着四壁走了一圈兒。

    &ldquo又找到兩條。

    &rdquo他說。

    他在離她比較遠的地方坐下,叫她摸不着:他并沒有找到麻袋。

    他說:&ldquo我睡不着,隻是打了個盹。

    我還做了個夢。

    夢到了那個老人。

    &rdquo &ldquo哪個老人?&rdquo &ldquo被謀害的那個。

    我夢見我是個小孩兒,手裡拿着彈弓,他對我說:&lsquo從眼睛這裡把我射穿吧。

    &rsquo我哭了,他說:&lsquo從眼睛這裡把我射穿吧,親愛的孩子。

    &rsquo&rdquo &ldquo我可說不出來這夢有什麼意思。

    &rdquo安說。

     &ldquo我隻是想告訴你。

    &rdquo &ldquo那老人什麼樣子?&rdquo &ldquo跟他活着的時候樣子一樣。

    &rdquo他又匆忙地補充說,&ldquo就同我在照片上看到的一樣。

    &rdquo他陷入沉思裡,很想把心裡話說出來,但又有些猶豫不決。

    在這以前,在他的生活中從來沒有一個他可以信任的人。

    他說:&ldquo我給你講一講,你願意聽嗎?&rdquo他聽到她回答說:&ldquo我們不是朋友嗎?&rdquo心頭不由得湧起一陣奇怪的幸福感。

    他說:&ldquo今天是我一生中過得最幸福的一個夜晚了。

    &rdquo但是他還是不能把心裡的事全部告訴她。

    在她了解全部事情以前,在他對她表示出自己的全部信任之前,他的幸福總好像還有些欠缺。

    他不想叫她害怕,不想叫她痛苦,他需要慢慢地把壓在心上的事洩露給她。

    他說:&ldquo在夢到自己是個小孩的時候,還夢見過一些别的事。

    我夢見我打開一扇門,一扇廚房的門,我看見我母親&mdash&mdash脖子割斷了&mdash&mdash可怕極了&mdash&mdash腦袋就連着一點兒皮&mdash&mdash她把脖子切開&mdash&mdash用一把菜刀&mdash&mdash&rdq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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