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信選編 (《往事與随想》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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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無實現之日;我現在有了名聲,這已經夠了。

     你的《偷東西的喜鵲》帶有傳奇性質,但叙事手法高超,給人以深刻的印象。

    對話是美妙的,充滿犀利的智慧。

    我隻擔心一點:全部禁止發表。

    我得設法疏通,盡管心中很少把握。

    醫生的筆記30的構思是出色的,我相信你會成功地處理這題材。

    《丹尼爾·加利茨基》31是一篇切實的、引人入勝的論文。

    關于卡韋林的文章沒什麼說的,這是傑作。

    這樣,你們這些懶散而不認真工作的莫斯科人,結果比我們彼得堡的快速作家貢獻更大。

    謝謝你們! 至于我的叢刊究竟是大象還是利維坦32,那麼是這樣的。

    叢刊的成功根本不能依靠《在大路上》那樣的詩篇。

    《窮人》33,這是另一回事,那是因為人們早已在議論它了。

    人們先得買書,然後才讀書;在我們這裡,先讀後買的人是很少的,而且這些人也不會買叢刊。

    請相信我,在《彼得堡文集》的購買者中,很多人隻是因為喜歡《讀巴黎的娛樂活動》34這篇文章。

    我不能冒險,我必須有确實把握,能一舉成功,必須像俗話所說的能把莊家的錢赢光。

    一本叢刊剛售出,忽然第二本又出現了,買書的人已經不信任它。

    你得給他們新東西,他們不喜歡重複,可是我除了你和米·謝35,還是那些老名字。

    隻有叢刊銷售得差不多了,卡韋林的文章才能幫助它終于成功,首先,它的題目隻能叫人害怕,大家會說:&ldquo這是談學問,枯燥無味!&rdquo這樣,我隻能把希望寄托在大部分小說上,寄托在書的不可思議的厚度上。

    相信我吧,我不會錯,你們莫斯科人在一定程度上都是理想主義者,你們能夠寫好書,編好書,但無法打開銷路,在這方面你們得摘下帽子,恭恭敬敬向我們請教。

     我隻知道一本書對彼得堡和莫斯科甚至是不用做廣告的,那就是《死魂靈》第二部。

    但這樣的書全俄國隻有一本! 可憐的亞濟科夫36遇到了可怕的不幸&mdash&mdash他的薩沙死了,這是個出色的孩子。

    可憐的母親幾乎發瘋,乳汁仿佛沖進了她的頭腦,她已有些語無倫次。

    兩歲的孩子死了,這是多麼可怕的事!我的女兒才八個月,可我已經在想:&ldquo如果你注定要死,為什麼不在半年前死去!&rdquo母親生孩子多麼不容易,教他走路多麼不容易,讓他出牙齒又多麼不容易,還有喉炎,麻疹,猩紅熱,百日咳,腹瀉,便秘等等,死亡始終在與生命争奪他,如果生命勝利了,那麼孩子就會随着時間的推移成為文官或武官,小姐和太太。

    忙忙碌碌就為這個!多麼可笑和可怕!生活充滿可怕的笑料。

    可憐的亞濟科夫! 如果我不去國外,就不離開這兒。

    我早已失去了熱烈的希望,因此很容易放棄一切辦不到的要求。

    我很想與米·謝一起前往克裡米亞和敖德薩;但是我的家在彼得堡,我不能丢下它一個夏天,可是讓它去加普薩爾,便得增加一倍開支。

     不過我還在考慮。

    倘若你在4月來,那就再好沒有了。

     1846年2月19日于聖彼得堡 (五) 我收到了卡韋林的文章的最後部分,《克魯波夫醫生的筆記》,米·謝的片斷回憶,最後,還有梅利古諾夫37的文章。

    一切都很好,一切完美無缺。

    卡韋林的文章是俄國史學史劃時代的著作,是對我國曆史作哲學研究的開始。

    他對伊凡雷帝的看法令我興奮不已。

    我出于某種本能,對伊凡雷帝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印象,但是我沒有足夠的知識來證明我的觀點。

    38 《克魯波夫醫生的筆記》是一篇傑作,此外我暫時還不能說什麼。

    關于你的才能,見面時我有不少話要對你說,你的才能是不可小看的,如果你一年寫不滿一本書,你應該為你懶惰的手指被絞死。

    米·謝的片斷是美妙的。

    讀它時,我好像在聽作者談話,那麼娓娓動人,又那麼才華橫溢。

    我非常喜歡梅利古諾夫的文章,我為它非常感激他。

    我尤其喜歡前半篇,還有那個紅光滿面的老将軍,他把蘇沃洛夫、拿破侖、威靈敦和庫圖佐夫都稱作小家夥。

    總之,這篇文章中包含不少回憶錄的意味,你讀着它仿佛已置身于另一個美好的時代中,使你不由得靜靜地思索。

    你在信上提到了盧利耶39的文章,這不壞;最好請格拉諾夫斯基也寫點什麼。

    純文學的東西,我現在已很多了,不想再要,因此要是還有兩篇學術性文章,那是很好的。

    我的叢刊将取名為&ldquo利維坦&rdquo,預定在秋季出版,但必須在日内送審,立即付印才成。

     關于跟米·謝旅行的事,我大概會去。

    錢已講好,一旦到手,我馬上寫信通知你。

    我把家人送往加普薩爾,那兒的别墅氣候條件好,對妻子的醫療也極有利。

    不論白天黑夜,我仿佛看到,一輛旅行馬車已停在米·謝的院子中,這不是索洛古布的那種旅行馬車40。

    我們像聖徒一樣!坐上馬車,向南行駛四千俄裡,一路上睡覺,吃飯,喝酒,欣賞兩旁的風景,什麼心事也沒有,不用寫文章,甚至不必為書評欄讀一本俄國書&mdash&mdash這對我比穆罕默德的天堂更好,也用不到仙女,讓她們統統滾蛋吧! 我必須知道,米·謝究竟打算什麼時候動身,以便作好充分準備。

    到時候叢刊能印好十五頁即可,其餘沒有我也成(我會把它托付給一個可靠的人),等我回來,書已印成,我便在10月把它發出。

    41 你好,尼古拉·普拉托諾維奇,你的回來終于不再是神話了42。

    我對你很生氣,要狠狠罵你,至于為什麼,請你問赫爾岑。

    現在我希望盡快看到你的飒爽英姿,并用勒阿第列爾香槟酒為你幹杯,我的兄弟,這是多麼好的酒啊!向薩京和你們所有的人問好。

     1846年3月20日于聖彼得堡 (六) 昨天已在給你寫信,預備今天寫完,但現在我把它扔在一邊重新寫,因為收到了你的信,這是我期待已久的。

    我承認,我已開始感到不安,擔心我的南方之行(那是我夢中也在想望的)又要橫生枝節了。

    這次旅行可能給我帶來的利益,何必你多說呢?我自己完全明白這一點,這不僅僅是為了健康,也是為了生命。

    道路,空氣,氣候,懶散,合法的閑暇,無憂無慮,新鮮事物,這一切加上米·謝這樣的旅伴,單單想到這事,我就覺得精神一振。

    我的醫生(很好的醫生,雖然不是克魯波夫)對我說,根據病情,這種旅行比一切藥物和一切治療都好。

    那麼,米·謝的旅行決定了,我現在也知道,我什麼時候可以動身了。

    除非發生什麼沒有預料到的意外事故,我不會改變主意;為了防備萬一,我得日内即去驿站預訂座位。

    昨天我就是這麼寫信給你的,以便你盡早通知我,米·謝究竟去不去,以及動身的确切日期。

    正因為這樣,你今天的信使我高興極了,我再也不能偷懶,得馬上坐下來寫回信,盡管圖奇科夫43星期二便走。

    你能給我五百盧布,這也是你的信使我特别高興的地方。

    隻是這些錢你不必寄來,可以等我到了莫斯科給我,這簡單一些,也少些麻煩。

    這樣,我的錢夠我和我的家度過夏天了;也許還夠我回到彼得堡花一個月,至于以後,那以後再說吧,一切聽其自然!我們這些人是賤貨,即窮人,不過不是騙子,有時我們還是相信機會、依靠運氣的好。

    此外沒有别的法子,如果這種作風可以害人,那麼它有時也可以救人。

     好吧,我的兄弟,多謝你給了我《誰之罪》的插曲44。

    它使我終于相信,你是我國文學中一個偉大人物,不是一知半解者,也不是偶然涉獵者,不是無事可做才幹這個的。

    你不是詩人,解釋這一點是可笑的;但是要知道,伏爾泰不僅在《亨利亞德》中,而且在《老實人》中,也不是詩人,然而他的《老實人》可以與許多偉大藝術作品一起流傳千古,至于許多并不偉大的作品,那麼它不僅超過它們,而且還會繼續超過它們。

    藝術氣質使智慧融化在天資中,融化在創造性幻想中,因此作為詩人,在自己的創作中,這種人是大智大慧,非常聰明的,可是作為一般的人,他們卻是無知的,幾乎是愚昧的(如普希金和果戈理)。

    你的天性主要是思維型的,理智型的,因此相反,天資和幻想融化在活躍而強烈的思維能力中,這思維能力的核心是人道主義傾向,它不是外來的,不是強加的,而是你的天性所固有的。

    你的智力太豐富了,豐富得使我不知道,為什麼一個人會有這麼多的思維活動;你的天資和幻想也很豐富,但不是純粹的、獨立的天分,那種全憑自身形成的、把智力作為低等的、從屬于它的因素加以利用的天分,不,你的天分(隻有鬼才知道)從你的氣質而言,是一種變種,或者螟蛉子,正如智慧之于藝術氣質一樣。

    我無法講得更清楚,但我相信,你會比我更理解這一點(如果你還沒有思考過這問題),你能向我說得更清楚而明确,使我不禁喊道:&ldquo對了,就是這麼回事!&rdquo有的智慧純粹是思辨性的,對于它,思維幾乎純粹是數學,具有這種智力的人,如果從事詩歌,他們寫的東西往往是寓意作品,越是聰明,越顯得晦澀難懂。

    枯燥的、哪怕是潮濕而溫暖的智慧與平庸相結合,産生的也隻是石塊和木柴,就像瑞亞用來代替孩子拿給克洛諾斯的東西一樣。

    45但是在你身上,你既有活躍而強烈的智慧,又有一種特殊的天分,至于它是什麼構成的,我說不清,但問題在于我比你愚昧好多倍,而藝術(如果我沒弄錯的話)對我比對你淵源更深;我的幻想壓倒了智力,從這一點看,這方面的那種獨特天分在我身上,應該比在你那裡多一些(從一件事便可知道,如你讀康德的書,黑格爾的現象學和邏輯學,簡直不費吹灰之力,可是我有時連讀你那些哲學文章也覺得頭痛),而我這種獨特的天分卻不多不少,正好符合需要,足以理解、評價和愛好你的天分。

    這種天分與藝術天分一樣,也是必要的、有益的。

    如果你在十年中能寫出三四本書,内容充實一些,規模大一些,你就是我國文學中的大人物,不僅會進入俄國文學史,而且會進入卡拉姆津的曆史中。

    你可以對當代生活發生強大的、良好的影響。

    你有自己的特色,模仿它正如模仿真正的藝術作品一樣,是困難的。

    你可以像果戈理小說中的&ldquo鼻子&rdquo46一樣說:&ldquo我就是我自己!&rdquo切實的思想和它們的天才的、生動的體現是了不起的事,但隻有在這一切與作者的個性不可分割地聯系在一起,像火漆上蓋的印與這個印本身一樣關系緊密時,才是那樣。

    你的成功便取決于這一點。

    你的一切都是獨特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連缺點也不例外。

    但正因為這樣,你的缺點往往變成了優點。

    例如,你個性強烈,喜歡講挖苦話,這應該說屬于你個人的缺點,但是在你的小說中,這類表現卻往往十分出色。

    寫吧,老弟,盡量寫得多一些,這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事業;你的這種天分,如果讓它湮沒無聞,你是完全應該受到譴責的。

     最後,我告訴你一個消息:我和涅克拉索夫已拿到4月26日驿車的車票。

     維·别 1846年4月6日于聖彼得堡 (七) 昨天我收到了你的信,親愛的赫爾岑,為此我對你非常感謝。

    關于第一點47,我完全相信你,隻是你别忘了預先安排一下,免得在路上我們錯過見面的機會。

     我的旅途印象48其實根本談不上是旅途印象,正如你那些《研究自然的信》根本不是對大自然的研究一樣。

    你也知道,我們在路上所看到的,所獲得的印象,有多少是可以形諸筆墨的。

    因此,我的旅途印象隻是文章的框架,或者更确切地說,隻是借用這名稱。

    這方面的内容大多隻限于惡劣的天氣,以及更加惡劣的道路而已。

     我要寫的是:一,關于俄國的戲劇,它的狀況糟糕的原因,以及舞台藝術在俄國迅速而徹底沒落的原因。

    這方面我要說的話,有許多是别人和我都已講過的,但應該對這問題作詳盡的考察。

    米·謝在卡盧加,在哈爾科夫,都演出過,目前在敖德薩演出,也許還要在尼古拉耶夫、塞瓦斯托波爾、辛菲羅波爾,以及鬼知道什麼地方演出。

    我看了不少戲,既看排練,也看演出,在演員中擠來擠去。

    除此以外,米·謝還熱心地為我解釋,提供事實,因此一切顯得新鮮,深刻。

     二,在哈爾科夫,我讀了《莫斯科文集》49。

    薩馬林50的文章顯得聰明,尖刻,甚至咄咄逼人,盡管作者是從溫和與恭順51這些不值得稱道的原則出發,而且涉及了我在《祖國紀事》上的文章。

    但他多麼聰明而尖刻地抨擊了索洛古勃的貴族色彩!這使我相信,斯拉夫主義者也可以成為一個聰明的、有才能的、實事求是的人。

    然而霍米亞科夫&hellip&hellip我讓他來觸犯我試試&mdash&mdash我會叫他知道我的厲害! 三,我還沒拜讀先科夫斯基52的謾罵,但他給我的文章提供了新材料,我很感激他。

     由此可見,我的文章是報刊上的小品文,雜拌兒,拉拉雜雜什麼都有,隻是攙了一些論辯性的熱情而已。

     在卡盧加我遇到了伊·阿克薩科夫。

    這是個很好的小夥子!斯拉夫主義者,可是這麼出色,好像從來沒有當過斯拉夫主義者。

    一般說來,我碰到了胡說八道的謬論總會想,在斯拉夫主義者中間确實也有正派的人。

    我想到這一點不免難過,但是真理先于一切! 我的健康有了好轉。

    我精神好些了,身體明顯強壯了,但是咳嗽照舊,似乎還不肯離開我。

    從6月25日起,敖德薩天氣熱了,但從30日起又涼爽了一些,不過仍很暖和,以緻夜間穿了夏季的衣服還得出汗。

    我正開始讀但丁的書,那就是說,洗海水澡53,血流向胸口,整個早晨我都得咯血,醫生吩咐暫時停止洗澡。

     有一件事很糟。

    我收到妻子的最後兩封信是在哈爾科夫,是5月22日和27日寄的,在兩封信中,她都抱怨她心情不愉快,還在發燒;可從那以後直至目前,我沒再收到她一個字,不知她現在怎樣,真叫我擔憂!否則現在什麼也不做,我可以很愉快。

     索科洛夫54是個好小夥子,但是沾染了外省的感傷主義;因此你在信上對他隻字不提,幾乎使他痛哭流涕。

    啊,外省,多麼可怕的東西!敖德薩比其他一切省城還好一些呢,這可以稱得是俄國的第三大都會,一個迷人的城市,但這隻是對過路人而言。

    長期住在這兒會悶死。

     請向納塔利娅·亞曆山德羅夫娜問好。

    為什麼你不在信上談談,現在奧加遼夫在哪裡喝酒,薩京又在哪裡奉承女人?向我們所有的朋友問好。

    你怎麼從未提過科爾什55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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