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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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不再有信心。

     &ldquo如果它将來還能複興,建立新的生活,擺脫對自身的恐懼,這可以說是一個奇迹;一個病入膏肓的民族不可能從這麼深刻的堕落中重新崛起。

    我不指望奇迹。

    被遺忘的制度可能重新誕生,但人民中被扼殺的精神不會複活。

    不公正的天意也使我不敢期待這種安慰,它為了補償流亡者的貧困生活,對他們作了慷慨的許諾,然而這些希望和信心始終隻是鏡花水月。

    我所經曆的一切留給我的隻是一些教訓、痛苦的失望和不可醫治的疲勞。

    我的心冷了。

    我不再相信權力,也不再相信人類的正義和健全的理智。

    我心如死水,像進入了墳墓。

    &rdquo 吉倫特派的梅爾西埃45一隻腳已踏進棺材,在第一帝國垮台時說道:&ldquo我苟延殘喘隻是為了要看看,這最後會怎麼結束!&rdquo馬克·迪弗萊斯接着道:&ldquo我連這話也不能說,我沒有特别的好奇心,不想知道帝國的史詩結局會怎樣。

    &rdquo 老人隻能轉向過去,懷着滿腹悲傷把它指給退化的後人看。

    他不能理解現實,他覺得陌生和反感。

    在他的隐修室中散發着墳墓的氣息,他的話使人毛骨悚然。

     一個人的話和另一個人的文章,都無聲無息地消逝了。

    聽着它們,讀着它們,法國人沒有覺得&ldquo心頭發冷&rdquo。

    許多人還公開表示憤怒:&ldquo這些人使我們喪失力量,産生絕望情緒&hellip&hellip我們能從他們的話中找到出路和安慰嗎?&rdquo 法官的責任不是安慰,是譴責,在沒有覺悟和悔改的地方揭露罪行。

    他的任務是喚醒良心。

    法官不是先知,他手中沒有可以給未來提供安慰的救世良藥。

    他與被審問者一樣,也屬于舊宗教。

    法官代表它純潔的、理想的一面,而群衆代表它不穩定的、不全面的實際應用。

    法官譴責時,實際上不得不對理想作出批判;他在保衛它的同時也指出了它的片面性。

     不論埃德加·基内還是馬克·迪弗萊斯,确實都不知道出路何在,隻是在号召向後轉。

    他們看不到它,這并不奇怪,因為他們是背對着它。

    他們屬于過去。

    舊世界不光榮的結局使他們憤慨,于是他們拿起拐杖,作為不速之客出現在驕傲自滿、揚揚得意的群衆的酒宴上,對他們說道:&ldquo你們抛棄一切,出賣一切,你們什麼都無所謂,唯獨不能容忍真理,你們沒有從前的智慧,也沒有從前的尊嚴,你們失去了良心,你們已落到了最底層,不僅對自己的奴隸地位毫無知覺,而且處在那種地位還大言不慚,要做人民和民族的解放者;你們戴的是戰争的花冠,卻企圖給自己插上和平的橄榄枝。

    如果可能,快清醒吧,悔改吧。

    我們是垂死的人了,我們是來号召你們悔改的,如果你們不願意,我們就要用我們的手杖對付你們。

    &rdquo 他們看到自己的軍隊退卻,離開了自己的旗幟,便想用那些話懲罰他們,讓他們回到從前的陣營中,但是辦不到。

    為了團結他們,需要新的旗幟,可是他們沒有。

    他們像異教的高級僧侶,為了捍衛沒落的聖像,不惜撕破自己的衣衫。

    但不是他們,而是受迫害的拿撒勒人46宣告了新生和未來世界的消息。

     基内和迪弗萊斯哀悼自己的神廟&mdash&mdash人民代表制度的神廟遭到亵渎。

    他們哀悼的不僅是在法國失去了自由和人的尊嚴,他們還哀悼它失去了先進的地位,他們不能容忍帝國不制止德國的統一,他們擔憂法國落到次要的地位。

     至于為什麼他們所不信任的法國應該占有首要地位,這個問題他們一次也沒考慮過&hellip&hellip 馬克·迪弗萊斯憤怒而又謙遜地說,他不理解新的問題,即經濟問題,而基内在尋找自己的上帝,要讓他來占有良心失落後留下的空間&hellip&hellip但他從他們身旁走過,他們卻沒有認出他,讓他走上了十字架。

     附言勒南47那本談&ldquo當代問題&rdquo的書可以作為本文的一個注解。

    他也為當代憂心忡忡。

    他明白,事情很糟。

    但是多麼可憐的治療方案!他看到病人的梅毒已到了晚期,卻勸他好好學習古典著作。

    他發現除了物質利益,人們内心已對一切無動于衷,為了拯救這種心靈,他用自己的唯理主義編制了一種宗教&mdash&mdash沒有真正的基督和神父,而是以禁欲為中心的天主教。

    他給頭腦築起了一道戒律的、或者不如說健身的籬笆。

     也許,他書中最重要和大膽的一點,是對革命的反應:&ldquo法國革命是偉大的實驗,然而是不成功的實驗。

    &rdquo 然後他描繪了一幅圖畫,在那裡從前的一切政治設施(它們一方面雖然具有壓迫性,但對駕馭一切的集權統治發揮了對抗作用)被推翻了,我們看到的是:沒有保障的軟弱的個人站在壓迫他們的至高無上的國家和原封未動的教會面前。

     你不能不懷着恐懼想到這國家和教會的結合,它正在明目張膽地進行,以緻教會甚至要限制醫學的發展,從唯物主義者手中拿走醫生的文憑,依靠參議院的決定來解決理性和啟示的問題,就像羅伯斯庇爾用法令規定&ldquo最高存在&rdquo48那樣,用法令來規定&ldquo自由意志&rdquo。

     教會攫奪教育權的日子眼看就要到來,那時将怎樣呢? 在反動時期幸存下來的法國人看到了這一點,他們在外國人面前的地位越來越不利了。

    他們從未像現在這麼忍受委屈,而且向誰忍受呢?主要是德國人。

    不久以前,一個過去的德國流亡者和一個著名的法國文學家當着我的面發生了争論。

    德國人毫不留情。

    在從前,德國人似乎有一種默契,對英國人和法國人總是特别寬容&mdash&mdash他們尊重英國人,同時相信他們有些怪僻,因此不論他們的話多麼荒謬也可以不予計較;至于對法國人,那是出于喜愛,也是為了革命感激他們。

    現在這種優待隻适用于英國人了,法國人已落到了人老珠黃不值錢的地步,盡管他們一直沒有發覺自己的魅力正在減少,已不足以迷惑别人了。

     從前,對法國以外的一切一無所知,陳詞濫調的發言,表面華麗的裝飾品,哭哭啼啼的感傷情調,盛氣淩人的刺耳聲音,誇張的字眼等等,都是可以原諒的,現在卻不允許了。

     德國人扶正眼鏡,拍拍法國人的肩膀,說道: &ldquo唉,我親愛的、非常親愛的朋友,用這些老生常談代替對事物的分析、觀察和理解是不成的,這些話我們早已背熟了,你們已向我們反複講了三十年,正是它們妨礙你們看到現狀。

    &rdquo &ldquo但是不論怎麼樣,&rdquo文學家說,顯然想結束談話,&ldquo親愛的哲學家,你們還是在普魯士的專制政權面前低下了頭;我完全理解,對于你們,這是手段,普魯士的統治隻是一個階段&hellip&hellip&rdquo &ldquo這正是我們與你們的不同,&rdquo德國人打斷了他的話,&ldquo我們走的是一條困難的道路,我們一面憎恨它,一面向必要性低頭,同時保持着自己的目标;而你們仿佛已完成了航程,到達了得救的港口,對于你們,這不是階段,而是結局&mdash&mdash何況大多數人愛好這種狀況。

    &rdquo &ldquo這是死胡同,死胡同。

    &rdquo文學家悶悶不樂地說,改變了話題。

     不幸他提到了朱爾·法夫爾49在科學院的演講。

    這惹怒了另一個德國人,他忿忿地說道: &ldquo算了,這隻是空洞的漂亮辭藻,您居然喜歡這種廢話?虛僞,違背科學,違背一切真理;誰也不會對着蒼白的庫辛50念兩小時這種頌詞。

    關他什麼事,要他來保衛官方的唯靈論?你們以為,這種反對派立場能拯救你們嗎?這隻是些修辭家和詭辯家,而且這演說和答謝的整個過程多麼滑稽,似乎對前輩必須這麼歌頌一番,這全是中世紀賣弄空洞辭藻的玩意兒。

    &rdquo &ldquo啊,好啦!您忘記了傳統和習慣&hellip&hellip&rdquo 我有些可憐文學家&hellip&hellip 5.光點 然而在但以理們的背後也出現了一些光點,它們暗淡,遙遠,但仍在同一個巴黎。

    我們談的是拉丁區,學生和教師退守的阿文蒂尼山51,這些人忠于1789年的偉大傳統和百科全書派,忠于山嶽派和社會運動。

    他們那裡保存着第一次革命的《福音書》,誦讀着18世紀的《使徒行傳》和教父的書信;他們熟知馬克·迪弗萊斯所不了解的偉大問題,像最初幾世紀的修士們幻想上帝之國一樣,幻想着未來的&ldquo人類樂園&rdquo。

     志士仁人們不斷從這個拉丁區的小巷子裡,從這些簡陋的房屋的四層樓上,走去參加鬥争和宣傳,然後犧牲(大部分是精神上瓦解,小部分是肉體的死亡)在那個異端的地區,即塞納河的對岸。

    52 客觀真理在他們一邊,一切正義和符合實際的理解在他們一邊,但僅此而已。

    &ldquo真理遲早将戰勝一切&rdquo。

    但我們想,這是很久以後的事,而且也不一定。

    自古以來,對大多數人而言,真理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或者是不受歡迎的。

    為了使理性受到歡迎,阿納卡西斯·克洛斯53必須使它變成漂亮的女演員,赤身露體站在大衆面前。

    我們要對人們發生作用,就必須看到他們的夢,而且比他們自己看得更清楚,而不是像證明幾何圖形一樣向他們證明我們的思想。

     拉丁區讓我們想起中世紀的卡爾都西會或卡馬爾多利會54,這些修士懷着對博愛、仁慈的信念,主要是對上帝之國即将降臨的信念,離開熱鬧的市區,走進了深山。

    這時在它們的牆外,騎士們和傭兵們正在燒殺搶掠,鞭打農奴,奸淫婦女&hellip&hellip但随後到來的卻是另一個時代,那裡既沒有博愛,也沒有基督的再臨55;接着這也過去了,但卡爾都西修士們和卡馬爾多利修士們依然保持着自己的信念。

    風俗溫和一些了,搶劫的方式變了,強奸有了代價,掠奪按照法令條例進行了;然而上帝之國仍沒有到來,不過它是必然要到來的(卡爾都西修士們這麼相信),預兆已越來越清楚,越直接;信念使修士們不緻絕望。

     每逢殘缺不全的自由遭到毀滅性的打擊,每逢社會堕落一步,每逢倒退加深一步,拉丁區都要擡起頭來,在自己家中小聲唱《馬賽曲》,把制帽戴端正,說道:&ldquo這是必然的。

    他們終将走上絕路&hellip&hellip這越快越好。

    &rdquo拉丁區相信自己的航向,勇敢地繪制&ldquo真理之國&rdquo的圖樣,要與&ldquo現實之國&rdquo展開針鋒相對的鬥争。

     可是皮埃爾·勒魯相信約伯! 維·雨果相信博愛的博覽會! 6.出兵之後56 &ldquo神父,現在是您的事了!&rdquo (腓力二世對宗教法庭庭長說。

    ) 《唐·卡洛斯》57 這句話正是我要向俾斯麥說的。

    58梨子熟了,沒有這位大人,事情就辦不了。

    公爵,不必客氣! 對發生的一切,我并不奇怪,我也沒有權利奇怪&mdash&mdash我早已在大喊:&ldquo當心,當心!&hellip&hellip&rdquo我隻是警告,這是難受的。

    它既不是對抗,也不是屈服。

    一個人可能知道得很清楚,如果痛風症發作了,他會疼痛;此外,他也可能預感到它會發作,但沒法防止它;盡管這樣,它發作時,他照樣會疼痛。

     我可憐那些我所愛的人。

     我可憐那個國家,我親眼看到了它的第一次覺醒,而現在我看到它在遭受蹂躏和侮辱。

     我可憐這個馬澤帕59,他掙脫了一個王國的桎梏,卻落進了另一個王國的手掌。

     我可憐自己,因為我說對了,我預見了事物的輪廓,仿佛我因此參與了這件事。

    我對自己生氣,正如孩子由于晴雨計預告了暴風雨,破壞了他的散步計劃,感到生氣一樣。

     意大利像一個家庭,那裡剛發生了罪惡的陰謀,可怕的災難降臨了,暴露了罪惡的秘密;那裡劊子手的屠刀曾橫行一時,有的人被送到苦役犯的船上&hellip&hellip大家義憤填膺,無辜的人感到羞愧;準備奮起反抗。

    大家為無力的複仇願望感到痛苦,無能為力的憎恨折磨着他們,削弱了他們。

     也許,出路就在附近,但是靠理性不能看到它們;它們取決于偶然條件,取決于外部環境,蘊藏在國境以外。

    意大利的命運不在它自己手裡。

    這是最難以忍受的一種恥辱,使人不得不想起不久前的亡國地位,那種正在逐漸消失的、自己不能掌握自己命運的軟弱感。

     相隔不過二十年! 二十年前的12月底,我在羅馬寫完了《來自彼岸》的第一篇文章60,違背它的精神,卷進了1848年的浪潮中。

    我那時正是精力最充沛的時期,貪婪地注視着形勢的發展。

    在我的生活中,還沒有發生過一件留下永恒的深沉創傷的災禍,内部還沒有過良心的譴責,外部還沒有受到惡毒的誣蔑。

    我懷着毫無根據的輕松心情,憑無限的自信,張足滿帆,迎着風浪愉快地劃去。

    但是我們不得不把帆一張張收攏了!&hellip&hellip 加裡波第第一次被捕時61,我在巴黎。

    法國人不相信他們的軍隊會入侵。

    當時我遇到過社會各階層的人。

    頑固不化的反動分子和教士們大叫大喊,要求幹涉,但并不信以為真。

    在火車上,我遇到了一個著名的法國學者,與我告别時,他說道:&ldquo我親愛的北方哈姆雷特,您的幻想是這麼構造的,您隻看到黑暗的一面,因此您看不到與意大利打仗是不可能的;政府知道得很清楚,為教皇打仗會使思想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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