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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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的法蘭西
啊，法蘭西這美好的國家，
給我留下了多麼愉快的回憶！1
1.在大門外面
法蘭西對我是關上了門的。
1851年夏，我到達尼斯一年後，寫了一封信給當時的内政部長萊昂·福适，要求他允許我到巴黎去幾天。
我說：&ldquo我在巴黎有一幢房子，我必須處理一些它的事。
&rdquo認真的經濟學家不得不對這證明讓步，我拿到了在巴黎停留&ldquo最短時間&rdquo的許可。
1852年，我申請通過法國前往英國，遭到了拒絕。
1856年我打算從英國回瑞士，再度申請簽證，又遭到了拒絕。
我寫信給弗裡堡州議會說，我與瑞士隔絕了，隻能秘密前往，或者通過直布羅陀海峽，最後，還可通過德國，但這很可能會使我走進彼得保羅要塞，而不是回到弗裡堡，因此我要求州議會與法國外交部進行交涉，為我申請通過法國的權利。
州議會于1856年10月19日給了我下面的複信： &ldquo親愛的先生： &ldquo根據您的要求，我們委托瑞士的部長在巴黎采取必要的步驟，為您獲得通過法國返回瑞士的準許。
現将瑞士部長收到之答複原文抄錄如下：&lsquo瓦萊夫斯基先生2考慮到這一事件之特殊重要性，必須就此事與内政部同僚進行磋商，現據内政大臣答複，去年8月他已不得不拒絕赫爾岑先生在法國過境之權利，現在他無法改變自己的決定&hellip&hellip&rsquo&rdquo 我與法國人除了一般的相識以外，沒有任何交往，我沒有參與他們的秘密活動，也沒有加入任何團體，那時我已全心全意在從事對俄國的宣傳了。
這一點法國警察，那唯一無所不知的、唯一以全體人民為後盾的、因而也是無限強大的法國警察，是了如指掌的。
他們對我生氣是為了我的文章和聯系。
不能不說，他們的生氣已越出了範圍。
1859年我和我的兒子到布魯塞爾去了幾天。
不論在奧斯坦德還是布魯塞爾，都沒有驗看我的護照。
過了六天，我晚上回到旅館，茶房給我蠟燭時對我說，警察局要查驗我的護照。
我說：&ldquo他們總算想起來了。
&rdquo茶房随我走進房間，取了護照。
十二點多鐘，我剛睡下不久，茶房又敲門了，送了一個大信封來，那是公文。
他說：&ldquo司法部長向先生問好，請您在明天上午十一點鐘前往治安司去一次。
&rdquo &ldquo你就為這一點事半夜裡把我吵醒嗎？&rdquo &ldquo他們立等回音呢。
&rdquo &ldquo誰？&rdquo &ldquo警察局的人。
&rdquo &ldquo你告訴他們，我會去的，再告訴他們，半夜以後送這種請帖未免小題大做。
&rdquo 然後我像努林3一樣&ldquo吹滅了蠟燭&rdquo。
第二天早上八時又有人敲門了。
不難猜到，這又是比利時司法部在搗亂。
&ldquo進來！&rdquo 進來了一位先生，打扮得清潔整齊，衣冠楚楚，戴着嶄新的帽子，挂着又長又粗的鍍金表鍊，穿着全新的黑上裝等等。
我剛穿上一半衣服，因此與那位先生構成了奇怪的對照。
這個人一定從早上七點起就在梳妝打扮，目的無非要表示他是一個正人君子，即使這是假象也好。
優勢當然在他那邊。
&ldquo請問，閣下是父親赫爾岑先生嗎？&rdquo &ldquo這得看情況而定，因為我既是父親，也是兒子。
&rdquo 暗探一聽大感興趣。
&ldquo我是來找您的&hellip&hellip&rdquo &ldquo是要通知我，司法部長要我在十一時前往治安司吧？&rdquo &ldquo一點不錯。
&rdquo &ldquo其實部長何必勞您大駕，這麼早跑來找我？昨晚半夜，他的公文已叫醒過我一次，這還不夠嗎？&rdquo &ldquo那麼您會去？&rdquo &ldquo毫無疑問。
&rdquo &ldquo您認識路嗎？&rdquo &ldquo怎麼，您是奉命護送我的？&rdquo &ldquo不敢，您怎麼這麼想！&rdquo &ldquo既然這樣&hellip&hellip&rdquo &ldquo祝您早安。
&rdquo &ldquo再見。
&rdquo 十一時整，我已坐在比利時治安司司長的辦公室裡。
他拿着一本記事本和我的護照。
&ldquo對不起，我們打擾了您，但您明白，這涉及兩個小小的情況：第一，您的護照是瑞士的，但&hellip&hellip&rdquo他用警察敏銳的觀察力打量着我，把目光停留在我身上。
&ldquo但我是俄國人。
&rdquo我接口道。
&ldquo不錯，我承認，這使我們覺得奇怪。
&rdquo &ldquo為什麼？難道比利時的法律禁止改變國籍嗎？&rdquo &ldquo那麼您？&hellip&hellip&rdquo &ldquo十年前我在弗裡堡州莫拉特鎮的沙特爾鄉加入了瑞士國籍。
&rdquo &ldquo當然，如果這樣，那麼我是不應該懷疑的&hellip&hellip我們現在談第二個難處。
三年前，您申請前來布魯塞爾，沒有獲得準許&hellip&hellip&rdquo &ldquo對不起，根本沒有這回事，也不可能有。
我從未被比利時驅逐過，如果我懷疑我有權進入布魯塞爾，那麼我對自由的比利時會有什麼看法呢？&rdquo 治安司長有些不好意思。
&ldquo然而這份&hellip&hellip&rdquo他打開了記事本。
&ldquo很清楚，那上面記的一切并不完全可靠。
您瞧，您連我入瑞士國籍的事也不知道呢。
&rdquo &ldquo是的。
德爾皮埃爾領事4閣下&hellip&hellip&rdquo &ldquo您不必費心，我可以把其餘一切告訴您。
我問貴國駐倫敦的領事，我能不能把我的俄文印刷所遷往布魯塞爾，那就是說我的印刷所是否可以安然無事，隻要我不插手比利時的事，而我從未想過問比利時的一切，這是您很容易相信的。
德爾皮埃爾先生請示了部長。
部長請他讓我放棄遷移印刷所的打算。
貴國領事覺得不好意思把部長的答複用書面通知我，因此托我們共同的朋友路易·勃朗把這消息轉告我。
我向路易·勃朗表示了謝意，請他叫德爾皮埃爾先生放心，并告訴他，我得知印刷所不能遷往布魯塞爾以後，并不在乎，我還說：&lsquo如果領事先生要通知我的是相反的消息，即我和我的印刷所将永遠不準離開布魯塞爾，也許我還不緻這麼滿不在乎。
&rsquo您瞧，一切細節我全都記得很清楚。
&rdquo 社會安全的保衛者稍微清了清嗓子，看了看記事本，提出道： &ldquo确實這樣，我沒注意這是談印刷所的事。
不過我認為，您還是必須得到部長的準許；否則，不論這對我們多麼不愉快，我們隻得要求您&hellip&hellip&rdquo &ldquo我明天就走了。
&rdquo &ldquo請原諒，誰也沒有要您這麼快就離開，您可以在這兒再待一個星期，兩個星期。
我們談的是定居&hellip&hellip我幾乎相信，部長也會批準這事。
&rdquo &ldquo也許将來我會向他請求，但目前我絲毫不打算在布魯塞爾多作停留。
&rdquo 事情也就這麼結束了。
&ldquo哦，我忘記了一點，&rdquo小心翼翼的治安保衛者結結巴巴地解釋道，&ldquo我們是小國，是小國，這就是我們的困難。
有些考慮&hellip&hellip&rdquo他好像覺得羞于出口。
兩年以後，我住在巴黎的小女兒病了。
我重又申請簽證，佩爾西尼5又拒絕了。
這時，克沙維裡·布拉尼茨基伯爵6在倫敦。
在他家吃飯時我講起了這件事。
&ldquo您寫一封信給拿破侖親王，&rdquo布拉尼茨基說，&ldquo我替您交給他。
&rdquo &ldquo我何必給親王寫信呢？&rdquo &ldquo這說得對，您幹脆寫信給皇帝。
我明天就動身，後天您的信就會到他手裡。
&rdquo &ldquo那倒是很快，讓我想想。
&rdquo 回到家中，我寫了下面這封信： &ldquo陛下： &ldquo十多年前，由于貴國政府的決定，我被迫離開了法國。
那以後，我曾兩度獲準前去巴黎。
7後來，我進入法國的權利便一再遭到否定，然而我的一個女兒在巴黎受教育，我又有一幢房屋在那兒。
&ldquo因此我不揣冒昧，直接向陛下申請允許我進入法國，在巴黎停留一段必要的時間。
我懷着希望和敬意等待您的批準。
&ldquo陛下，我可以無條件向您保證，我之要求前往法國，絕無絲毫政治目的。
&ldquo特此申請，恭候您的決定。
亞·赫爾岑 1861年5月31日 于倫敦西伯恩街 奧爾塞特大廈&rdquo 布拉尼茨基認為信寫得幹巴巴的，也許不能達到目的。
我對他說，我不能改寫，如果他願意效勞，就請代為轉交，但為了審慎起見，也不妨把它丢在爐子裡。
我們談話時已在火車站，他随即走了。
但過了四天，我從法國大使館收到了下面這封信： &ldquo親愛的先生： &ldquo茲奉皇上命令通知閣下：皇上已同意您5月31日信上的要求，準許您在任何時候，凡需要辦理您的事務時，進入法國，并在巴黎暫住。
&ldquo因此您可以在整個帝國境内，按照公認的規定自由旅行。
&ldquo向您問好。
巴黎警察局第一辦公室 1861年6月3日于巴黎&rdquo 信尾的署名奇形怪狀，歪歪斜斜，什麼都像，唯獨不像那位局長的姓Boitelle。
當天我還收到了布拉尼茨基的信。
拿破侖親王給了他下面這張皇帝的便條：&ldquo親愛的拿破侖，我通知你，我剛才已批準赫爾岑先生8前來法國，命令給他辦理入境簽證。
&rdquo 随着這一聲&ldquo升起！&rdquo放下了十一年之久的攔路木終于升起了。
一個月後，我動身前往巴黎。
2.在城牆裡邊 在加來，臉色陰沉、留大胡子的憲兵站在路障旁邊喊着：&ldquo厄爾丁太太！&rdquo凡是從多佛爾坐船到達這兒的旅客，上岸以後，便被海關和其他檢查機關人員趕進石造的大倉庫，然後排成隊，一個個通過路障進入法國。
旅客走過時，憲兵發還護照，警官則用眼睛盯住你看，如果認為必要，便用話盤問你，直到他們滿意，認為你對帝國并無危害時，才放你越過路障。
但是這一次，旅客們聽到憲兵的喊聲，沒有一個人上前。
&ldquo奧格爾·厄爾丁太太！&rdquo憲兵揮着護照，提高嗓音又喊了一遍。
還是沒人答應。
&ldquo怎麼回事，沒人叫這個名字不成？&rdquo憲兵喊道，重新看了看護照，又喊道：&ldquo奧格爾·厄爾丁小姐！&rdquo 直到這時，一個十來歲的女孩子，也就是我的女兒奧莉加才猜到，那位秩序的保衛者聲嘶力竭地喊叫的便是她的名字。
&ldquo到這兒來，把你的護照拿去！&rdquo憲兵惡狠狠地命令道。
奧莉加拿了護照，靠在邁森布格太太身邊，小聲問她道： &ldquo這是皇帝嗎？&rdquo 這是1860年她遇到的事，可是一年以後我的遭遇更壞。
我不是在加來的路障（它現在已經沒有了）旁邊，而是在每個地方：在車廂内，在馬路上，在巴黎，在外省，在家中，在夢中，在不做夢的時候，都看到有一個留長胡子的、胡子的每一根都塗了蠟的皇帝站在我面前，把他沒有光線的眼睛、沒有聲音的嘴巴對準了我。
不僅憲兵按照自己的地位有點像皇帝，使我想起拿破侖三世，而且所有的士兵、店員、茶房，尤其是火車和公共馬車的管理員，都像一個個拿破侖。
正是在1861年的巴黎，在市政廳（1847年我還充滿敬意地瞻仰過它）前面，在聖母院前面，在愛麗舍田園大街和所有的林蔭道上，我才真正領會了大衛王在《詩篇》中懷着谄媚的絕望心情向無所不在的耶和華訴說的話：不論他跑到哪裡，他都無法躲開他：&ldquo我到水中，你在那裡，我到陸上，你在那裡，我到天上，你自然也在那裡。
&rdquo9我走進黃金酒家吃飯，拿破侖的一個化身馬上會出現在餐桌對面，圍着餐巾要調料；我上劇場，他又坐在同一排位子上，可能另一個還會出現在舞台上。
我為了躲避他到了城外，他又跟着我來到了布洛涅樹林那邊，上裝鈕子扣得緊緊的，塗蠟的胡子尖翹得高高的。
哪裡沒有他呢？在馬比耶咖啡館的舞會上？在馬德蘭教堂做彌撒的時候？不過哪怕在這些地方也是一定能見到他的。
&ldquo革命體現在人的身上&rdquo，這是梯也爾時期的空頭理論家和路易-菲力普時代的自由主義曆史學家們心愛的一句口頭禅。
這裡的情形更為玄妙：&ldquo革命和反動&rdquo，秩序和混亂，前進和倒退，都體現在一個人身上，而這個人又反過來體現在一切行政機構中：從部長到鄉村警察，從議員到村長&hellip&hellip
1851年夏，我到達尼斯一年後，寫了一封信給當時的内政部長萊昂·福适，要求他允許我到巴黎去幾天。
我說：&ldquo我在巴黎有一幢房子，我必須處理一些它的事。
&rdquo認真的經濟學家不得不對這證明讓步，我拿到了在巴黎停留&ldquo最短時間&rdquo的許可。
1852年，我申請通過法國前往英國，遭到了拒絕。
1856年我打算從英國回瑞士，再度申請簽證，又遭到了拒絕。
我寫信給弗裡堡州議會說，我與瑞士隔絕了，隻能秘密前往，或者通過直布羅陀海峽，最後，還可通過德國，但這很可能會使我走進彼得保羅要塞，而不是回到弗裡堡，因此我要求州議會與法國外交部進行交涉，為我申請通過法國的權利。
州議會于1856年10月19日給了我下面的複信： &ldquo親愛的先生： &ldquo根據您的要求，我們委托瑞士的部長在巴黎采取必要的步驟，為您獲得通過法國返回瑞士的準許。
現将瑞士部長收到之答複原文抄錄如下：&lsquo瓦萊夫斯基先生2考慮到這一事件之特殊重要性，必須就此事與内政部同僚進行磋商，現據内政大臣答複，去年8月他已不得不拒絕赫爾岑先生在法國過境之權利，現在他無法改變自己的決定&hellip&hellip&rsquo&rdquo 我與法國人除了一般的相識以外，沒有任何交往，我沒有參與他們的秘密活動，也沒有加入任何團體，那時我已全心全意在從事對俄國的宣傳了。
這一點法國警察，那唯一無所不知的、唯一以全體人民為後盾的、因而也是無限強大的法國警察，是了如指掌的。
他們對我生氣是為了我的文章和聯系。
不能不說，他們的生氣已越出了範圍。
1859年我和我的兒子到布魯塞爾去了幾天。
不論在奧斯坦德還是布魯塞爾，都沒有驗看我的護照。
過了六天，我晚上回到旅館，茶房給我蠟燭時對我說，警察局要查驗我的護照。
我說：&ldquo他們總算想起來了。
&rdquo茶房随我走進房間，取了護照。
十二點多鐘，我剛睡下不久，茶房又敲門了，送了一個大信封來，那是公文。
他說：&ldquo司法部長向先生問好，請您在明天上午十一點鐘前往治安司去一次。
&rdquo &ldquo你就為這一點事半夜裡把我吵醒嗎？&rdquo &ldquo他們立等回音呢。
&rdquo &ldquo誰？&rdquo &ldquo警察局的人。
&rdquo &ldquo你告訴他們，我會去的，再告訴他們，半夜以後送這種請帖未免小題大做。
&rdquo 然後我像努林3一樣&ldquo吹滅了蠟燭&rdquo。
第二天早上八時又有人敲門了。
不難猜到，這又是比利時司法部在搗亂。
&ldquo進來！&rdquo 進來了一位先生，打扮得清潔整齊，衣冠楚楚，戴着嶄新的帽子，挂着又長又粗的鍍金表鍊，穿着全新的黑上裝等等。
我剛穿上一半衣服，因此與那位先生構成了奇怪的對照。
這個人一定從早上七點起就在梳妝打扮，目的無非要表示他是一個正人君子，即使這是假象也好。
優勢當然在他那邊。
&ldquo請問，閣下是父親赫爾岑先生嗎？&rdquo &ldquo這得看情況而定，因為我既是父親，也是兒子。
&rdquo 暗探一聽大感興趣。
&ldquo我是來找您的&hellip&hellip&rdquo &ldquo是要通知我，司法部長要我在十一時前往治安司吧？&rdquo &ldquo一點不錯。
&rdquo &ldquo其實部長何必勞您大駕，這麼早跑來找我？昨晚半夜，他的公文已叫醒過我一次，這還不夠嗎？&rdquo &ldquo那麼您會去？&rdquo &ldquo毫無疑問。
&rdquo &ldquo您認識路嗎？&rdquo &ldquo怎麼，您是奉命護送我的？&rdquo &ldquo不敢，您怎麼這麼想！&rdquo &ldquo既然這樣&hellip&hellip&rdquo &ldquo祝您早安。
&rdquo &ldquo再見。
&rdquo 十一時整，我已坐在比利時治安司司長的辦公室裡。
他拿着一本記事本和我的護照。
&ldquo對不起，我們打擾了您，但您明白，這涉及兩個小小的情況：第一，您的護照是瑞士的，但&hellip&hellip&rdquo他用警察敏銳的觀察力打量着我，把目光停留在我身上。
&ldquo但我是俄國人。
&rdquo我接口道。
&ldquo不錯，我承認，這使我們覺得奇怪。
&rdquo &ldquo為什麼？難道比利時的法律禁止改變國籍嗎？&rdquo &ldquo那麼您？&hellip&hellip&rdquo &ldquo十年前我在弗裡堡州莫拉特鎮的沙特爾鄉加入了瑞士國籍。
&rdquo &ldquo當然，如果這樣，那麼我是不應該懷疑的&hellip&hellip我們現在談第二個難處。
三年前，您申請前來布魯塞爾，沒有獲得準許&hellip&hellip&rdquo &ldquo對不起，根本沒有這回事，也不可能有。
我從未被比利時驅逐過，如果我懷疑我有權進入布魯塞爾，那麼我對自由的比利時會有什麼看法呢？&rdquo 治安司長有些不好意思。
&ldquo然而這份&hellip&hellip&rdquo他打開了記事本。
&ldquo很清楚，那上面記的一切并不完全可靠。
您瞧，您連我入瑞士國籍的事也不知道呢。
&rdquo &ldquo是的。
德爾皮埃爾領事4閣下&hellip&hellip&rdquo &ldquo您不必費心，我可以把其餘一切告訴您。
我問貴國駐倫敦的領事，我能不能把我的俄文印刷所遷往布魯塞爾，那就是說我的印刷所是否可以安然無事，隻要我不插手比利時的事，而我從未想過問比利時的一切，這是您很容易相信的。
德爾皮埃爾先生請示了部長。
部長請他讓我放棄遷移印刷所的打算。
貴國領事覺得不好意思把部長的答複用書面通知我，因此托我們共同的朋友路易·勃朗把這消息轉告我。
我向路易·勃朗表示了謝意，請他叫德爾皮埃爾先生放心，并告訴他，我得知印刷所不能遷往布魯塞爾以後，并不在乎，我還說：&lsquo如果領事先生要通知我的是相反的消息，即我和我的印刷所将永遠不準離開布魯塞爾，也許我還不緻這麼滿不在乎。
&rsquo您瞧，一切細節我全都記得很清楚。
&rdquo 社會安全的保衛者稍微清了清嗓子，看了看記事本，提出道： &ldquo确實這樣，我沒注意這是談印刷所的事。
不過我認為，您還是必須得到部長的準許；否則，不論這對我們多麼不愉快，我們隻得要求您&hellip&hellip&rdquo &ldquo我明天就走了。
&rdquo &ldquo請原諒，誰也沒有要您這麼快就離開，您可以在這兒再待一個星期，兩個星期。
我們談的是定居&hellip&hellip我幾乎相信，部長也會批準這事。
&rdquo &ldquo也許将來我會向他請求，但目前我絲毫不打算在布魯塞爾多作停留。
&rdquo 事情也就這麼結束了。
&ldquo哦，我忘記了一點，&rdquo小心翼翼的治安保衛者結結巴巴地解釋道，&ldquo我們是小國，是小國，這就是我們的困難。
有些考慮&hellip&hellip&rdquo他好像覺得羞于出口。
兩年以後，我住在巴黎的小女兒病了。
我重又申請簽證，佩爾西尼5又拒絕了。
這時，克沙維裡·布拉尼茨基伯爵6在倫敦。
在他家吃飯時我講起了這件事。
&ldquo您寫一封信給拿破侖親王，&rdquo布拉尼茨基說，&ldquo我替您交給他。
&rdquo &ldquo我何必給親王寫信呢？&rdquo &ldquo這說得對，您幹脆寫信給皇帝。
我明天就動身，後天您的信就會到他手裡。
&rdquo &ldquo那倒是很快，讓我想想。
&rdquo 回到家中，我寫了下面這封信： &ldquo陛下： &ldquo十多年前，由于貴國政府的決定，我被迫離開了法國。
那以後，我曾兩度獲準前去巴黎。
7後來，我進入法國的權利便一再遭到否定，然而我的一個女兒在巴黎受教育，我又有一幢房屋在那兒。
&ldquo因此我不揣冒昧，直接向陛下申請允許我進入法國，在巴黎停留一段必要的時間。
我懷着希望和敬意等待您的批準。
&ldquo陛下，我可以無條件向您保證，我之要求前往法國，絕無絲毫政治目的。
&ldquo特此申請，恭候您的決定。
亞·赫爾岑 1861年5月31日 于倫敦西伯恩街 奧爾塞特大廈&rdquo 布拉尼茨基認為信寫得幹巴巴的，也許不能達到目的。
我對他說，我不能改寫，如果他願意效勞，就請代為轉交，但為了審慎起見，也不妨把它丢在爐子裡。
我們談話時已在火車站，他随即走了。
但過了四天，我從法國大使館收到了下面這封信： &ldquo親愛的先生： &ldquo茲奉皇上命令通知閣下：皇上已同意您5月31日信上的要求，準許您在任何時候，凡需要辦理您的事務時，進入法國，并在巴黎暫住。
&ldquo因此您可以在整個帝國境内，按照公認的規定自由旅行。
&ldquo向您問好。
巴黎警察局第一辦公室 1861年6月3日于巴黎&rdquo 信尾的署名奇形怪狀，歪歪斜斜，什麼都像，唯獨不像那位局長的姓Boitelle。
當天我還收到了布拉尼茨基的信。
拿破侖親王給了他下面這張皇帝的便條：&ldquo親愛的拿破侖，我通知你，我剛才已批準赫爾岑先生8前來法國，命令給他辦理入境簽證。
&rdquo 随着這一聲&ldquo升起！&rdquo放下了十一年之久的攔路木終于升起了。
一個月後，我動身前往巴黎。
2.在城牆裡邊 在加來，臉色陰沉、留大胡子的憲兵站在路障旁邊喊着：&ldquo厄爾丁太太！&rdquo凡是從多佛爾坐船到達這兒的旅客，上岸以後，便被海關和其他檢查機關人員趕進石造的大倉庫，然後排成隊，一個個通過路障進入法國。
旅客走過時，憲兵發還護照，警官則用眼睛盯住你看，如果認為必要，便用話盤問你，直到他們滿意，認為你對帝國并無危害時，才放你越過路障。
但是這一次，旅客們聽到憲兵的喊聲，沒有一個人上前。
&ldquo奧格爾·厄爾丁太太！&rdquo憲兵揮着護照，提高嗓音又喊了一遍。
還是沒人答應。
&ldquo怎麼回事，沒人叫這個名字不成？&rdquo憲兵喊道，重新看了看護照，又喊道：&ldquo奧格爾·厄爾丁小姐！&rdquo 直到這時，一個十來歲的女孩子，也就是我的女兒奧莉加才猜到，那位秩序的保衛者聲嘶力竭地喊叫的便是她的名字。
&ldquo到這兒來，把你的護照拿去！&rdquo憲兵惡狠狠地命令道。
奧莉加拿了護照，靠在邁森布格太太身邊，小聲問她道： &ldquo這是皇帝嗎？&rdquo 這是1860年她遇到的事，可是一年以後我的遭遇更壞。
我不是在加來的路障（它現在已經沒有了）旁邊，而是在每個地方：在車廂内，在馬路上，在巴黎，在外省，在家中，在夢中，在不做夢的時候，都看到有一個留長胡子的、胡子的每一根都塗了蠟的皇帝站在我面前，把他沒有光線的眼睛、沒有聲音的嘴巴對準了我。
不僅憲兵按照自己的地位有點像皇帝，使我想起拿破侖三世，而且所有的士兵、店員、茶房，尤其是火車和公共馬車的管理員，都像一個個拿破侖。
正是在1861年的巴黎，在市政廳（1847年我還充滿敬意地瞻仰過它）前面，在聖母院前面，在愛麗舍田園大街和所有的林蔭道上，我才真正領會了大衛王在《詩篇》中懷着谄媚的絕望心情向無所不在的耶和華訴說的話：不論他跑到哪裡，他都無法躲開他：&ldquo我到水中，你在那裡，我到陸上，你在那裡，我到天上，你自然也在那裡。
&rdquo9我走進黃金酒家吃飯，拿破侖的一個化身馬上會出現在餐桌對面，圍着餐巾要調料；我上劇場，他又坐在同一排位子上，可能另一個還會出現在舞台上。
我為了躲避他到了城外，他又跟着我來到了布洛涅樹林那邊，上裝鈕子扣得緊緊的，塗蠟的胡子尖翹得高高的。
哪裡沒有他呢？在馬比耶咖啡館的舞會上？在馬德蘭教堂做彌撒的時候？不過哪怕在這些地方也是一定能見到他的。
&ldquo革命體現在人的身上&rdquo，這是梯也爾時期的空頭理論家和路易-菲力普時代的自由主義曆史學家們心愛的一句口頭禅。
這裡的情形更為玄妙：&ldquo革命和反動&rdquo，秩序和混亂，前進和倒退，都體現在一個人身上，而這個人又反過來體現在一切行政機構中：從部長到鄉村警察，從議員到村長&hellip&helli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