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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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

    &rdquo &ldquo是輕便長途馬車嗎?&rdquo &ldquo也許是,您十點半來看看&hellip&hellip&rdquo 我看看表&mdash&mdash三點差一刻&hellip&hellip我怨氣沖天地坐在咖啡店門前的長凳上&hellip&hellip人聲嘈雜,行李在地上拖過,馬被牽來牽去,毫無必要地把石闆蹬得達達直響,飯店的堂倌在向旅客招攬生意,太太們在旅行袋裡找東西&hellip&hellip嘎吱嘎吱&hellip&hellip一輛驿車駛走了&hellip&hellip嘎吱嘎吱&hellip&hellip又一輛驿車駛走了&hellip&hellip廣場空了,一切都運走了&hellip&hellip天氣悶熱,陽光刺眼,石闆白花花的,一隻狗躺在廣場中心,蓦地氣呼呼地跳了起來,跑進陰影中。

    胖老闆穿一件襯衫坐在咖啡店門口,不停地打瞌睡。

    來了一個賣魚的女人。

    老闆露出惡狠狠的神情問道:&ldquo魚什麼價錢?&rdquo賣魚的講了價錢。

    老闆吆喝道:&ldquo混蛋!&rdquo女人也吆喝道:&ldquo土匪!&rdquo&ldquo滾開,臭婆娘!&rdquo&ldquo土匪,你想搶魚不是?&rdquo&ldquo喂,三文提一磅,怎麼樣?&rdquo&ldquo貪心不足,讓你不得好死!&rdquo老闆拿了魚,女人收了錢,和睦地分手了。

    這些咒罵隻是一種公認的形式,跟寒暄差不多,我們已習以為常了。

     狗繼續睡大覺,老闆送走了魚,又打他的瞌睡,太陽熱烘烘的,沒法再坐下去。

    我走進咖啡店,拿了一張紙,想寫點什麼,但是寫什麼呢?&hellip&hellip描寫高山和深谷,花草和光秃秃的岩石&mdash&mdash這一切在導遊手冊中早已有了&hellip&hellip不如寫些無中生有的事。

    随口胡扯&mdash&mdash這是一種休息,談天中的甜點、調料,隻有理想主義者和愛好抽象思維的人才不喜歡&hellip&hellip但是胡扯什麼呢?&hellip&hellip當然,最符合我們的愛國心理的題目是談我們可愛的同胞們。

    他們到處有的是,尤其在高級旅館裡。

     俄國人還是像從前一樣極容易識别。

    盡管旅遊者多如牛毛,先天存在的種族特征還是一目了然。

    在别人低聲談話的地方,俄國人卻哇啦哇啦,在别人哇啦哇啦大聲講話的地方,俄國人又一言不發。

    他們扯開喉嚨大笑,可是講起笑話來卻嘁嘁喳喳;他們跟堂館一下子就成了老朋友,可是對那裡的顧客卻不理不睬。

    他們吃東西用刀;軍人都像德國人,區别隻是那個後腦勺顯得特别傲慢,頭發又短又硬,跟鬃毛似的;夫人們在火車和輪船上打扮得花枝招展,像英國女人在飯店等等地方一樣。

     圖恩湖成了我們的高等旅遊者彙集的地方。

    旅客登記簿好像是從《備忘手冊》16上抄錄的:大臣和巨頭,形形色色的将軍,甚至秘密警察的頭子都有。

    官員們帶着老婆孩子,在旅館的花園裡欣賞大自然的風光,在旅館的餐廳裡享受大自然的賞賜。

    英國夫人遇到英國夫人便問:&ldquo您是通過格米或格裡姆塞爾17來的吧?&rdquo俄國夫人遇到俄國夫人便問:&ldquo您是住在少女旅館或維多利亞旅館嗎?&rdquo英國夫人說:&ldquo那便是少女峰18!&rdquo俄國夫人則說:&ldquo那便是财政大臣賴特恩19!&rdquo&hellip&hellip &ldquo停靠二十分鐘,停靠二十分鐘&hellip&hellip&rdquo 旅客們紛紛下車,擁進食堂,搶了座位,匆匆吃飯;雖說二十分鐘,鐵路站長必然占去你五六分鐘,還用可怕的鈴聲來影響你的胃口,拼命叫喊:&ldquo快上車!&rdquo 進來一個穿黑衣服的高大太太和穿淺色衣服的丈夫,帶着兩個孩子&hellip&hellip又進來一個神色腼腆、行動拘謹、穿得可憐的少女,手裡提着各種包裹和箱子。

    她站了一會兒&hellip&hellip然後走到角上,坐了下去&mdash&mdash幾乎就在我的旁邊。

    眼睛犀利的堂倌發現了她,馬上托着一盤烤牛肉,像老鷹一般飛也似的撲到她面前,問道:&ldquo您要什麼菜?&rdquo她回答:&ldquo不要什麼。

    &rdquo這時一個英國牧師正好喊他,他便朝他跑去&hellip&hellip但是一分鐘後,他又奔到她跟前,揮着餐巾,問她:&ldquo您要什麼菜?&rdquo 姑娘嗫嚅着,漲紅了臉,站了起來。

    我的心像給紮了一針。

    我想請她吃點什麼,但又不敢造次。

     我正在猶豫時,穿黑衣服的夫人擡起眼睛,在餐廳裡打量着,她看到了姑娘,便伸出一根手指,叫她過去。

    她走近後,夫人指指孩子們吃剩的湯,于是姑娘便站在坐着的旅客中間,在他們驚訝的目光下,羞澀地、慌張地吃了兩匙湯,放下了盤子。

     &ldquo各位旅客,凡是去烏廷根、蒙特錫昂和東恩圖的,請上車!&rdquo 大家毫無必要地争先恐後擁向了車廂。

     我不能沉默,對一個堂倌(不是那隻老鷹,是另一個)說道: &ldquo您看見沒有?&rdquo &ldquo怎麼沒看見,他們都是俄國人。

    &rdquo 3.在阿爾卑斯山那邊 意大利城市建築的紀念碑性質,與它們的荒涼面貌,終于使人生厭了。

    現代人在那裡感到不自在,仿佛坐在戲院中不舒适的包廂裡,觀看舞台上雄偉的布景。

     那裡的生活并不平衡,也不單純和便利。

    調子是高昂的,一切都像在朗誦,而且是意大利人的朗誦(凡是聽過朗誦但丁作品的,都知道那是怎麼回事)。

    一切都顯得不自然,仿佛莫斯科的哲學家或德國淵博的藝術家在刺刺不休;一切都似乎站在高不可攀的頂點俯視着你。

    這種人為的緊張與從容自若是不相容的,好像随時會出現一場辯論和道德說教。

    長年累月的高昂情緒令人厭倦和煩躁。

     人并不希望永遠驚歎,永遠精神興奮,也不希望老是用道德标準衡量一切,老是感動,思想老是飛往遙遠的過去,可是意大利卻要人停留在最高的音域中,總是提醒大家,它的街道不是普通的街道,而是名勝古迹,它的廣場也不僅僅供人走路,它們是供人研究的。

     同時,意大利特别美好而偉大的一切(也許到處如此)都是接近瘋狂和荒謬的&mdash&mdash至少令人想起童年時代&hellip&hellip西尼奧拉廣場20,這是佛羅倫薩人民的童年時代&mdash&mdash米開朗琪羅老爹和切利尼大叔賜予它的大理石和青銅玩具,21都被它随意排列在廣場上,那裡曾多次流血,決定它的命運&mdash&mdash然而這與大衛或珀爾修斯都毫無關系&hellip&hellip這裡有一座水上城市,梅花鲈和河鲈可以在它的大街上暢遊&hellip&hellip也有一座山洞岩石構成的城市,人們必須像潮蟲或蜥蜴那樣,在狹窄的峽底,在迂回曲折的宮殿似的懸崖峭壁中間爬行和走動&hellip&hellip這裡還有一個大理石的别洛韋原始森林22。

    誰的頭腦能夠想象那個被稱作米蘭大教堂23的石造大森林,那個鐘乳石的山嶺?誰又敢實施瘋狂的建築師的這種夢想?&hellip&hellip誰又肯為它花那麼多錢,那計算不清的錢! 人們總是為不必要的事物耗費精力。

    對他們說來,最寶貴的便是他們幻想的目标。

    這比活命的面包,比個人的私利更重要。

    利己主義和人道精神一樣,是需要培養的。

    幻想對人的吸引力卻不需要培養,不需要理性的幫助。

    信仰的時代是奇迹的時代。

     一個較新、較少曆史性和裝飾性的城市是都靈。

     &ldquo它給人的印象好比一篇散文。

    &rdquo 是的,然而生活在這裡比較輕松,因為這隻是一個城市,不是靠回顧自己的曆史存在的,它是為日常生活,為現實存在的,它的街道不是考古博物館,不能随時給我們提供死亡的紀念物;但是看到那些勤勞的居民,看到他們像阿爾卑斯山的空氣一樣嚴峻的表情,你便會發覺,這些人比佛羅倫薩人,比威尼斯人更堅毅強壯,也許還比熱那亞人更富于生命力。

     不過我不太了解熱那亞人。

    這些人是很難看清楚的,他們在你眼前總是一閃而過,他們總是在奔波,忙碌,跑東跑西,匆匆忙忙。

    通往海邊的巷子裡人們熙熙攘攘,但是待在那兒的不是熱那亞人,這是在世界各地海洋上航行的水手、輪機長和船長。

    鈴聲從這兒那兒響起,開航了!開航了!于是一部分人群開始蠕動,有的在裝貨,有的在卸貨。

     4.再談德國人 &hellip&hellip傾盆大雨接連下了三天,不能出門,又不想工作&hellip&hellip一家書店的櫥窗裡陳列着《海涅通信集》,兩卷。

    這是救星。

    我買了書,一直讀到天放晴為止。

     從海涅寫信給摩澤爾24、伊默爾曼25和瓦恩哈根26以來,多少歲月過去了。

     奇怪的是,從1848年以後,盡管我們總是後退,總是讓步,抛棄了一切,蜷縮在一邊,我們還是取得了一些成就,一切都在不知不覺地變化。

    我們更接近了地面,站得低了一些,也就是站得更穩了,地也犁得更深了,工作不那麼動人,那麼光輝,但也許正因為這樣,這才是真正的工作。

    反動陣營的堂吉诃德們捅破了我們不少個氣球,氫氣像煙一般飄走了,飛艇墜落了。

    我們不再充當上帝的天使,彈着五弦琴,唱着預言之歌,在天空中飛翔,而是攀附在樹木和屋頂上,盡量靠近大地母親的懷抱。

     &ldquo青年德意志&rdquo從自己&ldquo美好的高處&rdquo,在理論上解放祖國,在純理性和藝術的範圍内跟傳統和偏見的世界決裂的時代,而今安在哉?海涅不喜歡這個光輝燦爛、寒冷徹骨的山頂,盡管歌德到了老年曾在那兒做過莊嚴的美夢,那不太和諧的、但聰明絕頂的夢&mdash&mdash《浮士德》第二部。

    然而海涅并沒有走出書籍的圈子,他所接觸的依然是學者的講堂,文人的集會,報刊的園地和它們之間的閑談和争吵,以及那些表現為柯達或霍夫曼和卡佩的出版界的夏洛克們27,語文學界的格丁根長老們28,哈雷或波恩的司法界大主教們。

    不論海涅還是他的小圈子都不了解人民,人民也不了解他們。

    這塊窪地上的苦難和歡樂都從未上升到那個山頂&mdash&mdash要使他們了解來自現代人類沼澤的呻吟,還必須讓它們穿上拉丁文的服裝,通過格拉古兄弟29和羅馬無産階級的中介,才能辦到。

     作為高等社會的學士,他們有時也會走進生活,像浮士德一樣從小酒店開始,也像他一樣,始終保持着學者的否定精神,但這種否定精神的内省性質使他們不能簡單地看待和觀察世界,就像浮士德所經曆的那樣。

    正因為如此,他們馬上從生活的源泉又退回了曆史的源泉,隻有在這裡他們才如魚得水,自由自在。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他們從事的不僅不是行動,而且不是科學,毋甯說主要隻是學藝和文化。

     海涅有時也反對檔案氣息和分析樂趣,需要某種不同的東西,但他的書信仍然是典型的德國書信,它屬于德國那個從貝蒂娜孩子30開始,而以猶太女子拉埃爾31為終點的時期。

    我們在他的書信中遇到熱烈迸發的猶太精神時,便能呼吸到比較清新的氣息,這時海涅是真正熱情洋溢的人,但是他的情緒馬上冷卻了,猶太精神也馬上淡薄了,而且由于自己這種絕非毫無私心的轉變,他還對它十分惱火。

     1830年的革命,以及海涅後來的遷居巴黎,對他起了很大的推動作用。

    他歡呼道:&ldquo潘神死了!&rdquo32随即趕往那裡,那個我曾經同樣狂熱地奔赴的地方&mdash&mdash巴黎;他希望看到&ldquo偉大的人民&rdquo,&ldquo騎在灰色馬上往來奔馳的頭發斑白的拉斐德&rdquo33。

    但是文學立即占了上風,他的信從裡到外充滿了文學的廢話和個人的好惡,它們又與對命運、健康、精力和抑郁心境的埋怨交織在一起,從這中間流露了充滿牢騷不平的自尊心。

    在這裡海涅也采取了虛假的音調。

    那種誇大做作的波拿巴主義辭藻變得這麼讨厭,與衣冠楚楚的漢堡猶太人不是從書本上,而是在廣場上聽到人民的呼聲時發出的惶惶不安的叫嚣同樣讨厭。

    他不能接受不是在彬彬有禮、循規蹈矩的書齋中,或者瓦恩哈根·馮·恩澤(他稱他為精美的瓷器)的沙龍中舉行的工人集會。

     他的個人尊嚴感隻限于把手洗得幹幹淨淨,手指上沒有煙草味。

    不應該為此責備他。

    這感情不是德國人的,不是猶太人的,不幸,也不是俄國人的。

     海涅讨好普魯士政府,通過它的大使,通過瓦恩哈根,向它獻媚,同時又咒罵它。

    34他奉承巴伐利亞國王,又諷刺挖苦他,他對德國的&ldquo最高&rdquo議會更是恭維備至,又用刻毒的嘲笑抵償自己在它面前的不體面行徑。

     這一切難道還不足以說明,1848年在德國爆發的學究式革命火焰,為什麼瞬息之間便告熄滅嗎?它也隻是屬于文學上的,像克羅爾花園中放的焰火一樣,立即煙消雲散了,它的領導人大多是教授,它的将軍是語文學家,它的戰士是穿高筒皮靴、戴圓形軟帽的大學生,一旦革命從形而上學的膽量和書本的勇氣中走進廣場時,他們便背棄了革命事業。

     除了個别幾個執迷不悟、流連忘返的工人以外,人民不會跟這些臉色蒼白的領導人走,對他們說來,這些人始終不是自己人。

     在戰争35爆發前一年,當俾斯麥正磨刀霍霍,加緊迫害格拉博36一夥人時,我問柏林一個左翼代表:&ldquo你們怎麼能容忍俾斯麥的一切侮辱呢?&rdquo &ldquo我們已在憲法允許的範圍内做了我們所能做的一切。

    &rdquo &ldquo你們應該學政府的樣,試圖越出這個範圍。

    &rdquo &ldquo這是什麼意思?向人民發出号召,要他們拒付捐稅嗎?&hellip&hellip這是夢想&hellip&hellip沒有一個人會跟我們走,支持我們&hellip&hellip這隻能暴露我們的軟弱,讓俾斯麥取得新的勝利。

    &rdquo &ldquo好吧,那我也隻得像你們的主席一樣,要你們對每一個侮辱逆來順受,在三呼吾王萬歲之後,乖乖地回家了!&rdquo 5.陰間和人世Ⅰ.陰間 &ldquo阿道爾芬别墅&hellip&hellip阿道爾芬?&hellip&hellip這地方怎麼樣?&hellip&hellip阿道爾芬别墅,大小套間齊全,花園,面臨大海&hellip&hellip&rdquo 我走了進去;一切顯得整齊清潔,樹木,花草,院子裡有一些英國孩子,那種胖胖的、圓圓的、臉色紅潤的孩子,會使你不由得衷心希望他們永遠不要遇到吃人魔王的孩子&hellip&hellip出來了一個老婆子,問我什麼事,我說了緣由;開始談話時,她先向我聲明,她不是女用人,&ldquo主要是出于友誼&rdquo在這裡幫忙的,阿道爾芬太太到醫院或養老院去了,她是養老院的女施主。

    然後她帶我去看&ldquo非常舒适的房間&rdquo,在社交季節,這還是第一次沒人居住,今天早上兩個美國人,一個俄國公爵還來看過房子,因此那位&ldquo主要是出于友誼&rdquo在這裡幫忙的老婆子,勸我不要錯過機會。

    我為這突如其來的關心和偏愛,向她表示了感謝,然後向她提出了一個問題: &ldquo您是德國人嗎?&rdquo &ldquo是的。

    先生您呢?&rdquo &ldquo我是俄國人。

    &rdquo &ldquo那太好了,我在彼得堡住過很久很久。

    說真的,這麼好的城市再也沒有了,永遠不會有了。

    &rdquo &ldquo我聽了很高興。

    您離開彼得堡好久了吧?&rdquo &ldquo對,不少日子了,我們在這兒至少已住了二十年。

    我從小就跟阿道爾芬太太是朋友,後來也從不想離開她。

    她不大關心家務,一切都很亂,需要有個人照料。

    我的保護人買下這個小小的樂園之後,馬上從不倫瑞克寫信給我&hellip&hellip&rdquo &ldquo您住在彼得堡什麼地方?&rdquo我突然問她。

     &ldquo哦,我們住在城裡最好的地區,那兒住的全是大官和将軍。

    我好幾次見到故世的皇上坐了馬車或一匹馬拉的雪橇經過,那麼威嚴&hellip&hellip可以說是真正的君主。

    &rdquo &ldquo您住在涅瓦大街,海軍大街?&rdquo &ldquo哦,不是涅瓦大街的街面上,是在它旁邊,警察橋附近。

    &rdquo 我想:&ldquo夠了,夠了,我知道了。

    &rdquo于是請老婆子轉告,我會來跟阿道爾芬太太商談房子的。

     每逢我見到舊時代的殘餘,破敗的古迹,總不免感觸萬端,不論那是維斯太37廟,還是其他神廟,都一樣&hellip&hellip&ldquo出于友誼&rdquo的老婆子陪我穿過花園,直送到大門口。

     &ldquo哦,我們的鄰居,他也在彼得堡住過很久&hellip&hellip&rdquo她向我指指一幢粉刷得漂漂亮亮的大房子,現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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