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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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是的。
&ldquo非常歡迎您的來訪，&rdquo他說，一邊伸出了手，&ldquo别客氣，請坐。
&rdquo &ldquo對不起，&rdquo我說，由于沒認出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從未想到，我見到的人會是這麼一身打扮，&ldquo您的衣服&hellip&hellip&rdquo 他露出微笑，立即繼續道： &ldquo我已經很久沒聽到我們的國家、我們的朋友和大學的任何消息了。
您大概認識列德金和克留科夫吧。
&rdquo 我端詳着他。
他的臉顯得蒼老，比他的年紀更老，看來這些皺紋包含着不少滄桑，那一切嚴峻的日子，盡管事情都過去了，仍在他的面貌上留下了陰森的痕迹。
教士的平靜生活是不自然的，尤其是修士們，他們仿佛在自己的心靈和理性周圍塗了一層升汞，要把它們埋葬在裡面，以緻言語和行動都顯得死水一般沉寂。
天主教神父往往像寡婦，總是穿着喪服，總是孤單單的，也總是相信根本沒有的東西，用脫離現實的幻想來扼殺現實的情欲。
我給他談了我們共同認識的人，談了我目睹的克留科夫的死，他的葬儀，他的學生們怎樣擡着他的棺材走過全城，送往墓地，然後又談了格拉諾夫斯基的成功，他的公開講學；我們兩人不禁都沉浸在思索中。
在四角帽下的腦袋中會出現什麼，我不知道，但佩切林這時仿佛覺得這頂帽子太重了，把它從頭頂摘下，放到了桌上。
談話難以繼續了。
&ldquo讓我們到花園走走吧，&rdquo佩切林說，&ldquo天氣這麼好，這在倫敦是少有的。
&rdquo &ldquo好極了6。
但是請您說說，我們為什麼要講法語？&rdquo &ldquo那倒是的！我們還是講俄語吧；我想，我幾乎已不習慣講它了。
&rdquo 我們走進了花園。
談話又回到了大學時代和莫斯科。
&ldquo啊，&rdquo佩切林說，&ldquo我離開俄國那會兒，那是怎麼一個時代啊，想起來簡直不能不叫人發抖！&rdquo &ldquo請您想想，現在它變得怎樣了；1848年以後，我們的掃羅7完全發瘋了。
&rdquo我給他講了幾件最駭人聽聞的事實。
&ldquo災難深重的國家，尤其是獲得了教育的不幸果實的少數人太可憐了。
然而人民卻多麼善良；在愛爾蘭的時候，我常常想起我們的農民，他們非常相像，凱爾特族的莊稼漢也與我們的人民一樣像是孩子。
您不妨到愛爾蘭看看，便會相信這一點。
&rdquo 這樣的談話繼續了半個小時，最後我打算走了，對他說道： &ldquo我對您有個請求。
&rdquo &ldquo什麼事？請講吧。
&rdquo &ldquo在彼得堡的時候，我保存着您的一些詩，其中有三部曲《波利克拉特·薩莫斯基》8《死之勝利》等等，您現在有沒有這些詩，或者能不能把它們給我？&rdquo &ldquo您怎麼會想起這些無聊的東西？這是不成熟的幼稚的作品，屬于另一個時代和另一種心情。
&rdquo &ldquo也許正因為這樣，我才喜歡它們，&rdquo我笑道，&ldquo您手頭有沒有這些作品？&rdquo &ldquo沒有，怎麼會有！&hellip&hellip&rdquo &ldquo您不能背誦它們嗎？&rdquo &ldquo不能，完全忘了。
&rdquo &ldquo那麼要是我在俄國什麼地方找到了它們，您允許付印嗎？&rdquo &ldquo說實話，在我看來這些毫無價值的東西好像是另一個人寫的，我與它們毫無關系，仿佛一個人病愈以後想起病中的呓語一樣。
&rdquo &ldquo既然它們與您無關，那麼應該說，我可以印行它們，隻要不署姓名？&rdquo &ldquo難道您現在還喜歡這些詩不成？&rdquo &ldquo這是我的事，請您告訴我，您允許我發表還是不允許？&rdquo 即使這時他也沒有給我直截了當的答複，我不再追問。
我告别時，佩切林問我：&ldquo您怎麼不把您出版的東西帶一些給我？我記得，三年前報紙上談到過您發表的一本書，好像是用德文寫的9。
&rdquo &ldquo您的服裝可以向您證明，&rdquo我答道，&ldquo出于什麼原因，我不應把它帶來，您不妨把這看作我尊重和體諒您的表示。
&rdquo &ldquo您還不太了解我們的忍耐和我們的愛，我們可以為過去的迷誤哀痛，為它的改正祈禱，希望做到這一點，但不論怎樣，我們對人還是有所愛的。
&rdquo 我們分手了。
他沒有忘記我的書和我的回答，過了三天他用法文寫了下面這封信給我： &ldquo我不能向您隐瞞自由這個詞在我心頭激起的共鳴&mdash&mdash我不幸的祖國的自由！一分鐘也不要懷疑我希望俄國複興，我的願望是真誠的。
盡管這樣，我絕對不能完全同意您的綱領。
但是這并不重要。
天主教神父的愛對一切政見和一切黨派是一視同仁的。
當您最寶貴的憧憬欺騙了您，當整個塵世的力量起來反對您的時候，天主教神父的心中依然為您保留着可以信賴的庇護所：您可以在那裡找到真誠的友誼，同情的眼淚，以及世界所不能給予您的和平。
我随時歡迎您的光臨
&ldquo非常歡迎您的來訪，&rdquo他說，一邊伸出了手，&ldquo别客氣，請坐。
&rdquo &ldquo對不起，&rdquo我說，由于沒認出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從未想到，我見到的人會是這麼一身打扮，&ldquo您的衣服&hellip&hellip&rdquo 他露出微笑，立即繼續道： &ldquo我已經很久沒聽到我們的國家、我們的朋友和大學的任何消息了。
您大概認識列德金和克留科夫吧。
&rdquo 我端詳着他。
他的臉顯得蒼老，比他的年紀更老，看來這些皺紋包含着不少滄桑，那一切嚴峻的日子，盡管事情都過去了，仍在他的面貌上留下了陰森的痕迹。
教士的平靜生活是不自然的，尤其是修士們，他們仿佛在自己的心靈和理性周圍塗了一層升汞，要把它們埋葬在裡面，以緻言語和行動都顯得死水一般沉寂。
天主教神父往往像寡婦，總是穿着喪服，總是孤單單的，也總是相信根本沒有的東西，用脫離現實的幻想來扼殺現實的情欲。
我給他談了我們共同認識的人，談了我目睹的克留科夫的死，他的葬儀，他的學生們怎樣擡着他的棺材走過全城，送往墓地，然後又談了格拉諾夫斯基的成功，他的公開講學；我們兩人不禁都沉浸在思索中。
在四角帽下的腦袋中會出現什麼，我不知道，但佩切林這時仿佛覺得這頂帽子太重了，把它從頭頂摘下，放到了桌上。
談話難以繼續了。
&ldquo讓我們到花園走走吧，&rdquo佩切林說，&ldquo天氣這麼好，這在倫敦是少有的。
&rdquo &ldquo好極了6。
但是請您說說，我們為什麼要講法語？&rdquo &ldquo那倒是的！我們還是講俄語吧；我想，我幾乎已不習慣講它了。
&rdquo 我們走進了花園。
談話又回到了大學時代和莫斯科。
&ldquo啊，&rdquo佩切林說，&ldquo我離開俄國那會兒，那是怎麼一個時代啊，想起來簡直不能不叫人發抖！&rdquo &ldquo請您想想，現在它變得怎樣了；1848年以後，我們的掃羅7完全發瘋了。
&rdquo我給他講了幾件最駭人聽聞的事實。
&ldquo災難深重的國家，尤其是獲得了教育的不幸果實的少數人太可憐了。
然而人民卻多麼善良；在愛爾蘭的時候，我常常想起我們的農民，他們非常相像，凱爾特族的莊稼漢也與我們的人民一樣像是孩子。
您不妨到愛爾蘭看看，便會相信這一點。
&rdquo 這樣的談話繼續了半個小時，最後我打算走了，對他說道： &ldquo我對您有個請求。
&rdquo &ldquo什麼事？請講吧。
&rdquo &ldquo在彼得堡的時候，我保存着您的一些詩，其中有三部曲《波利克拉特·薩莫斯基》8《死之勝利》等等，您現在有沒有這些詩，或者能不能把它們給我？&rdquo &ldquo您怎麼會想起這些無聊的東西？這是不成熟的幼稚的作品，屬于另一個時代和另一種心情。
&rdquo &ldquo也許正因為這樣，我才喜歡它們，&rdquo我笑道，&ldquo您手頭有沒有這些作品？&rdquo &ldquo沒有，怎麼會有！&hellip&hellip&rdquo &ldquo您不能背誦它們嗎？&rdquo &ldquo不能，完全忘了。
&rdquo &ldquo那麼要是我在俄國什麼地方找到了它們，您允許付印嗎？&rdquo &ldquo說實話，在我看來這些毫無價值的東西好像是另一個人寫的，我與它們毫無關系，仿佛一個人病愈以後想起病中的呓語一樣。
&rdquo &ldquo既然它們與您無關，那麼應該說，我可以印行它們，隻要不署姓名？&rdquo &ldquo難道您現在還喜歡這些詩不成？&rdquo &ldquo這是我的事，請您告訴我，您允許我發表還是不允許？&rdquo 即使這時他也沒有給我直截了當的答複，我不再追問。
我告别時，佩切林問我：&ldquo您怎麼不把您出版的東西帶一些給我？我記得，三年前報紙上談到過您發表的一本書，好像是用德文寫的9。
&rdquo &ldquo您的服裝可以向您證明，&rdquo我答道，&ldquo出于什麼原因，我不應把它帶來，您不妨把這看作我尊重和體諒您的表示。
&rdquo &ldquo您還不太了解我們的忍耐和我們的愛，我們可以為過去的迷誤哀痛，為它的改正祈禱，希望做到這一點，但不論怎樣，我們對人還是有所愛的。
&rdquo 我們分手了。
他沒有忘記我的書和我的回答，過了三天他用法文寫了下面這封信給我： &ldquo我不能向您隐瞞自由這個詞在我心頭激起的共鳴&mdash&mdash我不幸的祖國的自由！一分鐘也不要懷疑我希望俄國複興，我的願望是真誠的。
盡管這樣，我絕對不能完全同意您的綱領。
但是這并不重要。
天主教神父的愛對一切政見和一切黨派是一視同仁的。
當您最寶貴的憧憬欺騙了您，當整個塵世的力量起來反對您的時候，天主教神父的心中依然為您保留着可以信賴的庇護所：您可以在那裡找到真誠的友誼，同情的眼淚，以及世界所不能給予您的和平。
我随時歡迎您的光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