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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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一見面之後，便立刻着手工作。
除了熱情洋溢地進行宣傳，鼓動，以至煽風點火以外，除了日以繼夜、不遺餘力地發動和組織秘密活動，密謀策劃，互相串連，賦予這些活動以巨大的意義以外，巴枯甯還準備身先士卒，付諸行動，準備為此犧牲，勇敢地承擔它們的一切後果。
這是英雄的性格，隻是由于曆史的限制，使它不能有所作為。
有時隻得無謂地消耗他的力量，正如一隻獅子關在籠裡隻能把力量消磨在踱來踱去，幻想怎樣沖出牢籠一樣。
但他不是空談家，不是不敢實行自己的主張，不敢把自己的理論付諸實施的人&hellip&hellip 巴枯甯有許多弱點。
但是他的弱點是次要的，他的強大品質卻是主要的。
不論給命運丢到哪裡，立刻能抓住環境中兩三個特點，發現革命的潛流何在，馬上對它進行引導，為它開拓道路，使它成為人人關心的問題，難道這不是一個偉大的優點嗎？ 有人說，屠格涅夫在羅亭身上描繪的便是巴枯甯的形象，但是羅亭并沒有反映巴枯甯的某些特點。
屠格涅夫是在模仿《聖經》中上帝的做法，按照自己的面貌塑造羅亭。
羅亭是屠格涅夫第二，那個耳朵裡裝滿了青年巴枯甯的哲學語言的人。
在倫敦，他首先要使《警鐘》革命化24；他把他在1847年反對别林斯基的話，在1862年幾乎全部照搬到了我們身上。
宣傳還不夠，必須采取不可避免的行動，必須建立中心和委員會；與人們保持直接間接的聯系還不夠，必須有一批&ldquo獻身的、半獻身的同志&rdquo，在當地建立組織&mdash&mdash斯拉夫人組織，波蘭人組織。
巴枯甯認為我們是溫和派，不善于利用當時的形勢，缺乏采取果斷措施的熱情。
然而他并不洩氣，相信不久就能使我們走上正确的道路。
在等待我們轉變的時候，巴枯甯在自己身邊團結了一大批斯拉夫人。
其中有捷克人（從文學家弗裡奇25到一個名叫納波爾斯托克的音樂家），塞爾維亞人（他們彼此總是簡單地用父名稱呼，如約翰諾維奇，丹尼洛維奇，彼得羅維奇等），瓦拉幾亞人（他們總是模仿斯拉夫人，名字後要帶一個&ldquo伊斯科&rdquo的尾巴），最後，還有一個在土耳其軍隊中當過醫生的保加利亞人，以及各種牌号的波蘭人：波拿巴主義者，梅羅斯拉夫斯基派，恰爾托雷日斯基派&hellip&hellip沒有社會主義思想、但帶有軍官色彩的民主主義者，天主教社會主義者，虛無主義貴族，以及各種普通士兵，那些願意在美國北部或南部任何一邊作戰，尤其是在波蘭作戰的人。
在九年的沉默和孤獨之後，巴枯甯從他們那兒找到了安身之所。
他整日整夜、晝夜不停地争論，宣傳，命令，叫喊，決定，指導，組織和鼓動。
在沒有這些活動的短暫的間歇時刻，他便在寫字台上抹去灰塵，騰出一小塊地方，伏案寫信，寫了五封，十封，十五封，寄往塞米巴拉金斯克和阿拉德，寄往貝爾格萊德和君士坦丁堡，寄往比薩拉比亞、摩爾達維亞和别洛克裡尼茨。
信寫到一半，他會突然扔下筆，對一個落後的達爾馬提亞人教訓幾句&hellip&hellip然後，還沒把話講完，又拿起了筆，繼續寫信，不過這使他感到輕松，因為他寫的和講的都是同樣的内容。
他的活動能力，他的散漫作風，他的胃口，以及其他一切，如他的高大身材，一刻不停的汗水，都超過了一般人，正如他本人像個巨人，腦袋像獅子的頭，披着一頭直立的鬣毛一樣。
他到了五十歲還完全像剛從馬羅塞伊卡來的流浪的大學生，布爾戈尼街上無家可歸的波希米亞人。
他從不關心明天，從不把錢放在心上，有了錢便随手亂花，沒有錢便不論遇到誰就開口借錢，而且滿不在乎，像孩子向父母伸手索取，從不考慮還錢，也同樣滿不在乎地準備把自己的最後一文掏給别人，隻要留下足夠買雪茄和茶葉的錢便成。
他從不為這種生活方式煩惱&hellip&hellip他生來就是一個偉大的流浪漢，一輩子無家可歸的人。
如果有人終于問他，他怎麼看待私有财産權，他一定會像拉朗德26就上帝問題回答拿破侖一樣答道：&ldquo先生，在我的工作中，我永遠不需要這種權利！&rdquo 他的身上有一種孩子似的單純氣質，他對人從無惡意，這賦予了他一種不同尋常的魅力，吸引了強者和弱者，隻有冥頑不靈的小市民才會對他無動于衷。
27 他怎麼會結婚，我隻能用西伯利亞的寂寞作解釋。
他虔誠地保持着祖國的一切風俗習慣，這是指莫斯科的大學生生活&mdash&mdash煙草總是像儲備的糧草一樣堆在他的桌上，紙張和沒有喝完的茶杯下盡是煙灰&hellip&hellip從早上起屋子裡就煙霧彌漫，照例有一支吸煙隊伍在那裡吞雲吐霧，像吸煙比賽似的，争先恐後地噴出一大口一大口煙霧，總之，那盛況隻有在俄國人和斯拉夫人那裡才會見到。
到了深夜，房東的使女格萊絲還得把第五罐砂糖和開水送進這間斯拉夫解放事業的育種房，我看到她那副既驚奇、又有些害怕和困惑的神色，好幾次感到忍俊不禁。
巴枯甯離開倫敦很久以後，帕亭頓草坪10号的人還在談論他的生活方式，這種生活推翻了英國小市民一切牢不可破的觀念和他們所信守不渝的準則和模式。
盡管這樣，請注意，女房東和使女都毫無保留地喜歡他。
一天巴枯甯的一個朋友對他說：&ldquo昨天某某人從俄國來了，這是個非常出色的人，當過軍官&hellip&hellip&rdquo &ldquo我聽到過他，大家都很誇獎他。
&rdquo &ldquo可以帶他來嗎？&rdquo &ldquo當然可以，何必要帶他來！他在哪裡？我馬上去看他！&rdquo &ldquo他好像是個君主立憲主義者。
&rdquo &ldquo很可能，但是&hellip&hellip&rdquo &ldquo但我知道他非常勇敢，而且為人正直。
&rdquo &ldquo也很忠誠？&rdquo &ldquo在奧塞特大廈28，他是很受尊重的。
&rdquo &ldquo我們去吧。
&rdquo &ldquo為什麼？要知道他會來找您&mdash&mdash我們已經約定了，我會帶他來的。
&rdquo 巴枯甯撲到桌上開始寫信，塗塗改改，謄清以後，套上信封，信是寄往雅西29的。
然後他在不安的期待中，在屋裡踱來踱去，腳步那麼重，震得帕亭頓草坪10号的整幢房子都随着他一起晃動了。
那位軍官來了，是一個謙遜而文靜的人。
巴枯甯讓他坐定之後，便作為同志，像年輕人一般滔滔不絕大談起來，一邊攻擊君主立憲主義，一邊突然問道： &ldquo請您為我們共同的事業做點事，您大概不緻拒絕吧？&rdquo &ldquo這當然&hellip&hellip&rdquo &ldquo您在這兒沒什麼事，走得開吧？&rdquo &ldquo沒什麼事，不過我剛到這兒&hellip&hellip我&hellip&hellip&rdquo &ldquo您明後天可以動身，帶着這信前往雅西嗎？&rdquo 不論在戰争時期的前線軍隊中，或在和平時期的參謀部中，軍官還從來不曾遇到過這種事，但是軍人以服從為天職，這已成為他的習慣，因此沉默了一會兒以後，他便用很不自然的聲音答道： &ldquo是！&rdquo &ldquo我知道您會這樣。
這是信，已經寫好了。
&rdquo &ldquo我可以馬上動身&hellip&hellip隻是&hellip&hellip&rdquo軍官不好意思地說，&ldquo我完全沒有估計到要我出差。
&rdquo &ldquo怎麼，沒有錢嗎？您直說好了。
這不是什麼難事。
我替您向赫爾岑借&mdash&mdash您以後還他好了。
這用不了多少&hellip&hellip一共&hellip&hellip一共二十來鎊就夠了。
我馬上給他寫信。
到了雅西，您會弄到錢。
然後從那兒前往高加索。
我們在那兒特别需要一個忠實可靠的人&hellip&hellip&rdquo 軍官驚得目瞪口呆，他的同伴跟他一樣也驚得目瞪口呆，他們走了。
巴枯甯有一個小姑娘，替他擔任重要的外交信使工作。
于是小姑娘冒着雨雪，踩着泥漿，給我送來了巴枯甯的便條。
我經常為她準備着一點巧克力糖，為她在她祖國的這種氣候中栉風沐雨表示慰問，這次我給了她一大把糖，對她說： &ldquo請您回複先生，我會親自跟他面談的。
&rdquo 确實，事實證明，寫信是多餘的。
到吃飯時，也就是過了一小時，巴枯甯自己來了。
&ldquo某某要二十鎊錢幹什麼？&rdquo &ldquo不是他要，是事業需要&hellip&hellip喂，老兄，這是個非常出色的人呢！&rdquo &ldquo我幾年前就認識他了&mdash&mdash他從前到過倫敦。
&rdquo &ldquo要知道機會難得&hellip&hellip錯過它是罪惡，我派他前往雅西。
接着，他可以去看看高加索。
&rdquo &ldquo前往雅西？&hellip&hellip又從那兒去高加索？&rdquo &ldquo你又要取笑了。
但是俏皮話說服不了人。
&rdquo &ldquo可是你在雅西明明什麼事也沒有。
&rdquo &ldquo你怎麼知道？&rdquo &ldquo我知道，因為首先，在雅西誰也沒什麼事要辦；其次，如果有事，你早在一星期前就會不停地向我唠叨了。
你現在正好碰到了一個年輕人，他膽小腼腆，想證明他對你絕對忠誠，于是你就想起派他去雅西。
他想參觀博覽會，你卻要他去參觀摩爾達維亞瓦拉幾亞。
現在請你講講，這是為什麼？&rdquo &ldquo你總愛追根問底。
你對這些事的看法與我不同，你有什麼權利盤問我？&rdquo &ldquo一點不錯；我甚至認為你對任何人都不會講這秘密&hellip&hellip好吧，反正我不能為派往雅西或布加勒斯特的信使掏錢。
&rdquo &ldquo可是他會還你的，他能弄到錢。
&rdquo &ldquo那就讓他花得有意義一些吧。
好啦，好啦，随你派哪個男曼侬·列斯科30去送信，我都不管，現在我們該吃飯啦。
&rdquo 巴枯甯自己也笑了，搖了搖那個對他說來似乎太重的頭，然後便全心全意投入了吃飯的工作。
吃過飯，他每次總得說：&ldquo現在，幸福的時刻到了&rdquo，于是點燃了一支雪茄。
巴枯甯不論什麼時候都準備接待所有的人。
他還往往像奧涅金一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不想起身，把床弄得吱吱直響，盡管兩三個斯拉夫人已在他屋裡一支接一支拼命吸煙。
他起床時總是昏昏沉沉，一邊用冷水沖頭，一邊開始教訓他們；他從來不知道膩煩，也不會讨厭任何來訪的人；他可以同樣滔滔不絕地跟最聰明的人和最愚蠢的人談話。
這種不加選擇的态度有時會鬧出很大的笑話。
巴枯甯起身很遲，他要用夜間來談話和喝茶，這就使他不得不這麼辦。
一天早上快十一點了，他聽見有人在他屋裡走動。
他的床設在大壁龛中，前面用一塊布幔遮着。
&ldquo外面是誰？&rdquo巴枯甯醒了問。
&ldquo俄國人。
&rdquo &ldquo尊姓？&rdquo &ldquo某某。
&rdquo &ldquo歡迎。
&rdquo &ldquo您怎麼啦，這麼晚起床&mdash&mdash還算是民主主義者&hellip&hellip&rdquo &hellip&hellip
除了熱情洋溢地進行宣傳，鼓動，以至煽風點火以外，除了日以繼夜、不遺餘力地發動和組織秘密活動，密謀策劃，互相串連，賦予這些活動以巨大的意義以外，巴枯甯還準備身先士卒，付諸行動，準備為此犧牲，勇敢地承擔它們的一切後果。
這是英雄的性格，隻是由于曆史的限制，使它不能有所作為。
有時隻得無謂地消耗他的力量，正如一隻獅子關在籠裡隻能把力量消磨在踱來踱去，幻想怎樣沖出牢籠一樣。
但他不是空談家，不是不敢實行自己的主張，不敢把自己的理論付諸實施的人&hellip&hellip 巴枯甯有許多弱點。
但是他的弱點是次要的，他的強大品質卻是主要的。
不論給命運丢到哪裡，立刻能抓住環境中兩三個特點，發現革命的潛流何在，馬上對它進行引導，為它開拓道路，使它成為人人關心的問題，難道這不是一個偉大的優點嗎？ 有人說，屠格涅夫在羅亭身上描繪的便是巴枯甯的形象，但是羅亭并沒有反映巴枯甯的某些特點。
屠格涅夫是在模仿《聖經》中上帝的做法，按照自己的面貌塑造羅亭。
羅亭是屠格涅夫第二，那個耳朵裡裝滿了青年巴枯甯的哲學語言的人。
在倫敦，他首先要使《警鐘》革命化24；他把他在1847年反對别林斯基的話，在1862年幾乎全部照搬到了我們身上。
宣傳還不夠，必須采取不可避免的行動，必須建立中心和委員會；與人們保持直接間接的聯系還不夠，必須有一批&ldquo獻身的、半獻身的同志&rdquo，在當地建立組織&mdash&mdash斯拉夫人組織，波蘭人組織。
巴枯甯認為我們是溫和派，不善于利用當時的形勢，缺乏采取果斷措施的熱情。
然而他并不洩氣，相信不久就能使我們走上正确的道路。
在等待我們轉變的時候，巴枯甯在自己身邊團結了一大批斯拉夫人。
其中有捷克人（從文學家弗裡奇25到一個名叫納波爾斯托克的音樂家），塞爾維亞人（他們彼此總是簡單地用父名稱呼，如約翰諾維奇，丹尼洛維奇，彼得羅維奇等），瓦拉幾亞人（他們總是模仿斯拉夫人，名字後要帶一個&ldquo伊斯科&rdquo的尾巴），最後，還有一個在土耳其軍隊中當過醫生的保加利亞人，以及各種牌号的波蘭人：波拿巴主義者，梅羅斯拉夫斯基派，恰爾托雷日斯基派&hellip&hellip沒有社會主義思想、但帶有軍官色彩的民主主義者，天主教社會主義者，虛無主義貴族，以及各種普通士兵，那些願意在美國北部或南部任何一邊作戰，尤其是在波蘭作戰的人。
在九年的沉默和孤獨之後，巴枯甯從他們那兒找到了安身之所。
他整日整夜、晝夜不停地争論，宣傳，命令，叫喊，決定，指導，組織和鼓動。
在沒有這些活動的短暫的間歇時刻，他便在寫字台上抹去灰塵，騰出一小塊地方，伏案寫信，寫了五封，十封，十五封，寄往塞米巴拉金斯克和阿拉德，寄往貝爾格萊德和君士坦丁堡，寄往比薩拉比亞、摩爾達維亞和别洛克裡尼茨。
信寫到一半，他會突然扔下筆，對一個落後的達爾馬提亞人教訓幾句&hellip&hellip然後，還沒把話講完，又拿起了筆，繼續寫信，不過這使他感到輕松，因為他寫的和講的都是同樣的内容。
他的活動能力，他的散漫作風，他的胃口，以及其他一切，如他的高大身材，一刻不停的汗水，都超過了一般人，正如他本人像個巨人，腦袋像獅子的頭，披着一頭直立的鬣毛一樣。
他到了五十歲還完全像剛從馬羅塞伊卡來的流浪的大學生，布爾戈尼街上無家可歸的波希米亞人。
他從不關心明天，從不把錢放在心上，有了錢便随手亂花，沒有錢便不論遇到誰就開口借錢，而且滿不在乎，像孩子向父母伸手索取，從不考慮還錢，也同樣滿不在乎地準備把自己的最後一文掏給别人，隻要留下足夠買雪茄和茶葉的錢便成。
他從不為這種生活方式煩惱&hellip&hellip他生來就是一個偉大的流浪漢，一輩子無家可歸的人。
如果有人終于問他，他怎麼看待私有财産權，他一定會像拉朗德26就上帝問題回答拿破侖一樣答道：&ldquo先生，在我的工作中，我永遠不需要這種權利！&rdquo 他的身上有一種孩子似的單純氣質，他對人從無惡意，這賦予了他一種不同尋常的魅力，吸引了強者和弱者，隻有冥頑不靈的小市民才會對他無動于衷。
27 他怎麼會結婚，我隻能用西伯利亞的寂寞作解釋。
他虔誠地保持着祖國的一切風俗習慣，這是指莫斯科的大學生生活&mdash&mdash煙草總是像儲備的糧草一樣堆在他的桌上，紙張和沒有喝完的茶杯下盡是煙灰&hellip&hellip從早上起屋子裡就煙霧彌漫，照例有一支吸煙隊伍在那裡吞雲吐霧，像吸煙比賽似的，争先恐後地噴出一大口一大口煙霧，總之，那盛況隻有在俄國人和斯拉夫人那裡才會見到。
到了深夜，房東的使女格萊絲還得把第五罐砂糖和開水送進這間斯拉夫解放事業的育種房，我看到她那副既驚奇、又有些害怕和困惑的神色，好幾次感到忍俊不禁。
巴枯甯離開倫敦很久以後，帕亭頓草坪10号的人還在談論他的生活方式，這種生活推翻了英國小市民一切牢不可破的觀念和他們所信守不渝的準則和模式。
盡管這樣，請注意，女房東和使女都毫無保留地喜歡他。
一天巴枯甯的一個朋友對他說：&ldquo昨天某某人從俄國來了，這是個非常出色的人，當過軍官&hellip&hellip&rdquo &ldquo我聽到過他，大家都很誇獎他。
&rdquo &ldquo可以帶他來嗎？&rdquo &ldquo當然可以，何必要帶他來！他在哪裡？我馬上去看他！&rdquo &ldquo他好像是個君主立憲主義者。
&rdquo &ldquo很可能，但是&hellip&hellip&rdquo &ldquo但我知道他非常勇敢，而且為人正直。
&rdquo &ldquo也很忠誠？&rdquo &ldquo在奧塞特大廈28，他是很受尊重的。
&rdquo &ldquo我們去吧。
&rdquo &ldquo為什麼？要知道他會來找您&mdash&mdash我們已經約定了，我會帶他來的。
&rdquo 巴枯甯撲到桌上開始寫信，塗塗改改，謄清以後，套上信封，信是寄往雅西29的。
然後他在不安的期待中，在屋裡踱來踱去，腳步那麼重，震得帕亭頓草坪10号的整幢房子都随着他一起晃動了。
那位軍官來了，是一個謙遜而文靜的人。
巴枯甯讓他坐定之後，便作為同志，像年輕人一般滔滔不絕大談起來，一邊攻擊君主立憲主義，一邊突然問道： &ldquo請您為我們共同的事業做點事，您大概不緻拒絕吧？&rdquo &ldquo這當然&hellip&hellip&rdquo &ldquo您在這兒沒什麼事，走得開吧？&rdquo &ldquo沒什麼事，不過我剛到這兒&hellip&hellip我&hellip&hellip&rdquo &ldquo您明後天可以動身，帶着這信前往雅西嗎？&rdquo 不論在戰争時期的前線軍隊中，或在和平時期的參謀部中，軍官還從來不曾遇到過這種事，但是軍人以服從為天職，這已成為他的習慣，因此沉默了一會兒以後，他便用很不自然的聲音答道： &ldquo是！&rdquo &ldquo我知道您會這樣。
這是信，已經寫好了。
&rdquo &ldquo我可以馬上動身&hellip&hellip隻是&hellip&hellip&rdquo軍官不好意思地說，&ldquo我完全沒有估計到要我出差。
&rdquo &ldquo怎麼，沒有錢嗎？您直說好了。
這不是什麼難事。
我替您向赫爾岑借&mdash&mdash您以後還他好了。
這用不了多少&hellip&hellip一共&hellip&hellip一共二十來鎊就夠了。
我馬上給他寫信。
到了雅西，您會弄到錢。
然後從那兒前往高加索。
我們在那兒特别需要一個忠實可靠的人&hellip&hellip&rdquo 軍官驚得目瞪口呆，他的同伴跟他一樣也驚得目瞪口呆，他們走了。
巴枯甯有一個小姑娘，替他擔任重要的外交信使工作。
于是小姑娘冒着雨雪，踩着泥漿，給我送來了巴枯甯的便條。
我經常為她準備着一點巧克力糖，為她在她祖國的這種氣候中栉風沐雨表示慰問，這次我給了她一大把糖，對她說： &ldquo請您回複先生，我會親自跟他面談的。
&rdquo 确實，事實證明，寫信是多餘的。
到吃飯時，也就是過了一小時，巴枯甯自己來了。
&ldquo某某要二十鎊錢幹什麼？&rdquo &ldquo不是他要，是事業需要&hellip&hellip喂，老兄，這是個非常出色的人呢！&rdquo &ldquo我幾年前就認識他了&mdash&mdash他從前到過倫敦。
&rdquo &ldquo要知道機會難得&hellip&hellip錯過它是罪惡，我派他前往雅西。
接着，他可以去看看高加索。
&rdquo &ldquo前往雅西？&hellip&hellip又從那兒去高加索？&rdquo &ldquo你又要取笑了。
但是俏皮話說服不了人。
&rdquo &ldquo可是你在雅西明明什麼事也沒有。
&rdquo &ldquo你怎麼知道？&rdquo &ldquo我知道，因為首先，在雅西誰也沒什麼事要辦；其次，如果有事，你早在一星期前就會不停地向我唠叨了。
你現在正好碰到了一個年輕人，他膽小腼腆，想證明他對你絕對忠誠，于是你就想起派他去雅西。
他想參觀博覽會，你卻要他去參觀摩爾達維亞瓦拉幾亞。
現在請你講講，這是為什麼？&rdquo &ldquo你總愛追根問底。
你對這些事的看法與我不同，你有什麼權利盤問我？&rdquo &ldquo一點不錯；我甚至認為你對任何人都不會講這秘密&hellip&hellip好吧，反正我不能為派往雅西或布加勒斯特的信使掏錢。
&rdquo &ldquo可是他會還你的，他能弄到錢。
&rdquo &ldquo那就讓他花得有意義一些吧。
好啦，好啦，随你派哪個男曼侬·列斯科30去送信，我都不管，現在我們該吃飯啦。
&rdquo 巴枯甯自己也笑了，搖了搖那個對他說來似乎太重的頭，然後便全心全意投入了吃飯的工作。
吃過飯，他每次總得說：&ldquo現在，幸福的時刻到了&rdquo，于是點燃了一支雪茄。
巴枯甯不論什麼時候都準備接待所有的人。
他還往往像奧涅金一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不想起身，把床弄得吱吱直響，盡管兩三個斯拉夫人已在他屋裡一支接一支拼命吸煙。
他起床時總是昏昏沉沉，一邊用冷水沖頭，一邊開始教訓他們；他從來不知道膩煩，也不會讨厭任何來訪的人；他可以同樣滔滔不絕地跟最聰明的人和最愚蠢的人談話。
這種不加選擇的态度有時會鬧出很大的笑話。
巴枯甯起身很遲，他要用夜間來談話和喝茶，這就使他不得不這麼辦。
一天早上快十一點了，他聽見有人在他屋裡走動。
他的床設在大壁龛中，前面用一塊布幔遮着。
&ldquo外面是誰？&rdquo巴枯甯醒了問。
&ldquo俄國人。
&rdquo &ldquo尊姓？&rdquo &ldquo某某。
&rdquo &ldquo歡迎。
&rdquo &ldquo您怎麼啦，這麼晚起床&mdash&mdash還算是民主主義者&hellip&hellip&rdquo &hellip&helli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