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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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的口氣,那聲音也說明,岡察爾是大俄羅斯的農民。

    這些人住在偏僻的山溝裡,周圍盡是外族人,怎麼還能講純粹的俄語,要是沒有舊禮儀派内部的團結,這是不可理解的。

    分裂派保持着嚴格的界線,任何外來影響無法跨越這道樊籬。

     岡察爾在我們那兒住了三天。

    頭兩天他什麼也不吃,隻吃自己帶來的幹糧,喝一點水。

    第三天是星期日,他允許自己喝一杯牛奶,吃一碗清水煮的魚,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還喝了一盅雪利酒。

     俄國人天生的智慧,東方人的狡猾,獵人的機警,從小處在無權地位,必須與強大的敵人和鄰人周旋而養成的克制精神,在鬥争中、在艱苦的勞動和危險中度過的漫長生涯&mdash&mdash這一切都在白發老哥薩克的身上,透過表面顯得純樸的外貌和簡單的談吐反映了出來。

    他總是不斷修正自己講的話,運用模棱兩可的句子,從《聖經》中尋章摘句,在有意識地誇耀自己的成就時也要裝出謙遜的表情;如果說他有時談到過去難免有些得意,講得過多,那麼對他想保持秘密的事,他是從來不會洩露一句的。

     這種百折不撓的性格在西方幾乎不存在。

    它不需要這樣的人,正如那裡的刀劍不需要用大馬士革鋼一樣&hellip&hellip在歐洲,一切都靠群衆,靠人多勢衆,個人的力量和謹慎并不這麼重要。

     他對波蘭事業的勝利已不抱希望,談到自己在巴黎的會談便頻頻搖頭。

     &ldquo當然,這種事我們沒法猜想,我們是小人物,沒有知識,他們可不同,那都是大人物,應該由他們考慮,隻是他們未免看得太容易&hellip&hellip他們對我說:&lsquo岡察爾,不要懷疑,我們就這麼辦,例如這件事或那件事,你放心,我們都會替你辦好。

    明白嗎?&hellip&hellip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rsquo&hellip&hellip當然,他們都是好人,問題是什麼時候才能辦好&hellip&hellip這個巴勒斯坦19可不是好對付的。

    &rdquo 他想打聽,我們與分裂派教徒聯系得怎樣,在邊區得到了什麼人的支持;他急于知道,舊禮儀派與我們聯合能得到什麼實際的好處。

    對他說來,采取什麼途徑都一樣&mdash&mdash他可以跟波蘭和奧地利聯合,也可以跟我們和希臘人,跟俄國或土耳其聯合,隻要這對他的涅克拉索夫哥薩克有利就成。

    他離開我們時,也是搖着頭走的。

    後來他寫過兩三封信給我們,信中除了其他,還抱怨克利西耶夫,并且不聽我們的勸告,上書給了沙皇。

    20 1864年初,兩個俄國軍官到了圖爾恰,他們都是流亡者,名叫克拉斯諾彼夫采夫和瓦西裡耶夫(?)21。

    起先這不多幾個移民還同心協力,和衷共濟。

    他們教孩子讀書,腌黃瓜,補衣服,種菜園。

    克利西耶夫的妻子煮飯,給他們縫衣服。

    克利西耶夫很滿意這個開端,對哥薩克和分裂派教徒,對同志們和土耳其人也很滿意。

    22 克利西耶夫還給我們寫過一些幽默故事,談他們在那兒定居的情形,可是就在這時,命運的黑手已伸到了圖爾恰這個小團體的上空。

    1864年6月,伊萬·克利西耶夫在到達後剛滿一年,便因惡性傷寒症死于哥哥的懷中,年僅二十三歲。

    他的死對哥哥是一個可怕的打擊;他自己也得了病,但總算逐漸痊愈了。

    他那時的信是駭人的。

    支持這些隐修士的精神瓦解了&hellip&hellip憂郁和煩惱主宰了他們&hellip&hellip摩擦和争吵開始出現了。

    岡察爾在信上說,克利西耶夫拼命喝酒,克拉斯諾彼夫采夫終于自殺,瓦西裡耶夫走了。

    克利西耶夫再也不能忍耐,帶着妻子兒女(他那時又生了一個孩子)離開了那裡,他既沒有錢,也沒有目的,起先到了君士坦丁堡,後來前往多瑙河兩公國。

    他與所有的人斷絕了一切聯系,甚至我們一時也不知道他的消息,也是在這個時候,他不再與土耳其的波蘭流亡者保持任何來往。

    他找不到糊口之計,無可奈何地望着瘦弱不堪的妻子兒女。

    有時我們寄些錢給他,這不足以解決他的問題。

    他的妻子死前不久在信上說:&ldquo我們有時連一塊面包也沒有。

    &rdquo最後幾經周折,克利西耶夫總算在加拉茨找到了職業:&ldquo修建公路的監工員&rdquo。

    苦悶折磨着他,咬齧着他&hellip&hellip他不能不為家庭的處境責備自己。

    愚昧粗野的東方世界使他感到委屈,絕望,他想跳出這個世界。

    他喪失了對分裂派教徒的信心,對波蘭人的信心&hellip&hellip對人、對科學、對革命的信心也搖搖欲墜,可以預言,它不久就會徹底崩潰&hellip&hellip他唯一盼望的便是盡一切努力脫離那個環境,回到我們這兒,但他驚惶不安,不能抛開他的家庭。

    他幾次在信上說:&ldquo如果我是單身一人,我可以背起一隻照相機或者一架手搖風琴,在世上漂泊,步行到日内瓦。

    &rdquo 救星出現了。

     &ldquo米盧莎&rdquo(大家這麼叫他的大女兒)躺下睡覺時還好好的&hellip&hellip半夜醒來突然病了,到早晨便因霍亂死去。

    過了幾天,二女兒也死了;母親被送進醫院,發現她的肺病已到了晚期。

     她對他說:&ldquo你可記得,你答應過我,在我快死時,告訴我這便是死。

    現在這是死嗎?&rdquo &ldquo是的,我的朋友,這是死。

    &rdquo 她又笑了笑,便昏迷不醒,終于死了。

    23 1&ensp克利西耶夫自首後寫了回憶錄《經曆和反省》,它在經過審查後以《忏悔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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