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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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在經濟上造成的不公正,這導緻了對它的憎恨,對他認為可以指明出路的社會理論的模糊向往。

     在理解之後感到不公正,感到憎恨,這是他不容剝奪的權利。

     在倫敦他住在全城最偏僻的一個地區&mdash&mdash富勒姆區的一條小胡同中,那裡住的都是面色蒼白、蓬頭垢面的愛爾蘭人和各種面黃肌瘦的工人。

    走進這些陰暗潮濕、沒有屋頂的磚石走廊,隻覺得沉寂得叫人害怕,那裡幾乎沒有一點聲音,沒有一點光線,沒有一點色彩:人,衣服,房屋,全都褪了顔色,暗淡無光,煤灰和煙灰又給一切披上了一層喪服似的黑紗。

    這裡看不到店員運送食物的手推車,找不到出租馬車,聽不到狗吠聲&mdash&mdash狗在這兒是肯定找不到食物的。

    隻是偶然有一隻沾滿煤灰的、瘦得皮包骨頭的亂蓬蓬的貓跑出屋子,爬上屋頂,靠在煙囪旁邊取暖,一邊弓起了背,表示它在屋裡實在冷得受不住了。

     我第一次去看克利西耶夫時他不在家。

    一個非常年輕、又非常難看的女人,骨瘦如柴,瞪着哭腫的眼睛,垂頭喪氣地坐在地上鋪的一塊草墊旁邊,草墊上有個一兩歲的孩子正發高燒,翻來覆去十分痛苦,似乎即将死了。

    我望着他的臉,想起了另一個孩子死前的面貌。

    那是同樣的表情。

    過了幾天,他死了,但另一個又出生了。

     貧窮統治着這個家庭。

    那個消瘦的婦女,或者不如說嫁了丈夫的姑娘,英勇地、非常簡單地忍受着一切。

    看着她患瘰疬病的虛弱憔悴的外形,簡直不能想象,在這消瘦的身體裡怎麼會蘊藏着這樣的力量和忠誠的意志。

    她對我們那些廉價小說的作者是一個辛辣的諷刺。

    她是,或者希望是,我們後來稱作虛無主義者的那種女人,頭發總是挽成古怪的式樣,不注重衣衫,拼命吸煙,不怕大膽的思想,也不怕大膽的談吐;她對家庭美德無動于衷,從來不講神聖的責任,也不會說她每天所作的犧牲如何甜蜜,壓在她年輕的肩上的十字架如何輕松。

    她從不炫耀自己與貧困所作的鬥争,隻是默默地從事一切:縫補,洗濯,養孩子,煮菜,打掃房間。

    她對丈夫說來是一個堅定的同志,跟着他到處流浪,東奔西走,一下子失去了最後兩個嬰孩,然後作為一個偉大的殉難者,在遙遠的東歐獻出了生命。

    7 &hellip&hellip起先我跟克利西耶夫辯論,努力說服他,在對流亡者的生活還一無所知的時候,不要馬上切斷返回祖國的道路。

    我對他說,首先必須對生活在異鄉客地的困難,對英國,尤其是倫敦的艱苦條件,有所了解;我說,如今在俄國,一切力量都是寶貴的。

     &ldquo您在這兒預備做什麼?&rdquo我問他。

    克利西耶夫說他想學習,什麼都學,也什麼都寫,但首先打算就婦女問題和家庭結構寫些東西。

     &ldquo首先應該寫的是農民解放必須獲得土地,&rdquo我對他說,&ldquo這是我們面臨的首要問題。

    &rdquo 但是克利西耶夫的興趣不在這方面。

    他真的給我拿來了一篇談婦女問題的文章。

    它寫得非常糟,我沒有刊登,克利西耶夫很生氣,直到過了兩年,他才為此向我表示感謝。

     他不希望回國。

     不論怎麼說,必須為他尋找工作。

    我們便是這麼做的。

    他的神學怪癖幫助了我們。

    倫敦聖經公會要出版俄文《聖經》,我們推薦他當了校對員。

    後來我們又把在各個時期收到的關于舊禮儀派的一疊文件交給了他。

    為了整理和出版它們,克利西耶夫廢寝忘食,花了不少力氣。

    他所憧憬和向往的東西,現在以事實展開在他眼前了:他從分裂派中看到了披着福音外衣的粗糙而幼稚的社會主義。

    8這是克利西耶夫一生中最美好的時期;他陶醉在工作中,有時晚上還跑來找我,向我談反正教儀式派信徒和莫羅勘派教徒9的社會思想,或者費多謝耶夫派10教徒純潔的共産主義學說;他對他們在森林中的漂泊生涯贊不絕口,以緻覺得他的生活理想便是與他們一起過流浪生活,或者在别洛克裡采11和俄國的基督教社會主義分裂派中當教師。

     确實,克利西耶夫生着一顆&ldquo流浪漢&rdquo的心,在精神和實際方面都是個流浪漢:變化不定的思想和苦悶折磨着他。

    他無法老待在一個地方。

    他找到了工作、職業、小康的生活條件,但他沒有找到可以使他永不安靜的精神得到安靜的事業。

    他準備丢下一切去尋找它,不僅為此跑遍天涯海角,而且成為沒有宗教信仰的修士和沒有神父職位的神父。

     克利西耶夫作為名副其實的俄國人,每個月都要拟定一份新的工作提綱,制訂一些計劃,舊的尚未完成,便開始了新的活動。

    他有時猛幹一陣,有時又什麼也不幹。

    他往往輕易着手一件事,馬上又厭煩了,一下子從一切中得出了最後的結論,甚至走得更遠。

     分裂派的文集獲得了成功;他出版了六冊,很快便銷售一空。

    政府看到這情形,同意了公布舊禮儀派教徒的材料。

    《聖經》的翻譯也是這樣。

    翻譯希伯來文并不容易,克利西耶夫試圖完成這艱巨的工作,&ldquo逐字&rdquo迻譯,盡管閃米特語言的語法結構與斯拉夫語言完全不同。

    然而它分冊出版時,立刻售罄了。

    東正教主教公會對俄文《舊約全書》在國外的發行大感恐慌,馬上向它表示了祝福。

    這些從反面來的成功,從來沒有被任何人算作我們印刷所的功績。

     1861年底,克利西耶夫前往莫斯科,目的是與分裂派教徒建立鞏固的聯系。

    以後應該由他自己來講這次旅行。

    這樣的旅行在當時是不可想象的,不可能的,但是它卻真的實現了。

    它的大膽幾乎接近于荒謬,它的冒失幾乎是犯罪,但是當然,我不想為此指責他。

    在國外談論這事,稍不謹慎,便可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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