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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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進入新的時代了,他完全沒有想到暴力,隻是希望減輕發展的痛苦。

    他從自己說是徹底的,正如巴貝夫從自己說也是徹底的一樣,他着手研究胚胎和細胞的發育。

    他像一切自然科學家,是從個别事例開始的,他的顯微鏡和實驗室便是新拉納克;他的學說也随着這個基層組織一起成長和壯大,正是它使他得出了結論;确立新秩序的主要途徑是教育。

     歐文不需要秘密活動,暴動對他有害無益。

    他不僅可以與世界上最好的政府,與英國政府,而且可以與其他一切政府友好相處。

    在他眼中,政府是陳舊的曆史事實,支持它的是落後而沒有知識的人,但它不是由一群強盜組成,不必用突然襲擊的辦法把他們逮捕歸案。

    他既不要求推翻政府,也絲毫不覺得有改良它的必要。

    如果那些聖徒老闆對他不橫加幹預,那麼在英國和美國目前已會出現幾百個新拉納克和&ldquo新和諧村&rdquo81,它們會使勞動群衆的新生力量彙集到那裡,從而讓優良的生命液汁從國家過時的水槽中逐漸分離出去。

    他為什麼要與垂死的力量鬥争?他可以讓它們自然死亡,他知道,送進他的學校的每個孩子都是對教會和政府的一次新勝利! 巴貝夫被處死了。

    通過這次審問,他成了那些偉大人物中的一個,他們是殉難者,也是被處死的先知,在他們面前人是不能不表示敬意的。

    巴貝夫死了,在他的墳墓上,那吞噬一切的怪物集權主義越來越壯大了。

    在它面前,特殊性被鏟除了,泯滅了,個性退化以至消失了。

    在歐洲的土地上,從雅典三十僭主時期82到三十年戰争83,以及從三十年戰争到法國革命,政府的蜘蛛網對人的束縛,行政機關構成的網絡對人的限制,從未像法國這個最新階段那麼嚴密。

     污泥逐漸包圍了歐文。

    但是隻要能行動,他就奔走,隻要能講話,他就呼号。

    污泥在聳肩膀,搖頭;無法抗拒的市儈的濁浪日益高漲,而歐文老了,終于越來越深地陷入了沼澤;他的力氣,他的聲音,他的學說逐漸進入低潮,消失在這片污泥中了。

    有時紫紅色的火星仿佛又在跳動,使自由主義者膽怯的心靈惶惶不安&mdash&mdash但也隻限于自由主義者,貴族不把這些火星放在眼裡,教士憎恨它們,人民不理解它們。

     &ldquo然而未來是他們的!&hellip&hellip&rdquo &ldquo這還不一定!&rdquo &ldquo得了吧,如果這樣,那麼整個曆史向哪裡發展呢?&rdquo &ldquo誰知道世界上的一切會向哪裡發展?至于曆史,它不是我創造的,我不能為它負責。

    我像《藍胡子》中的&lsquo安妮妹妹&rsquo84,為你們探望道路,我隻得說,我在大路上除了看到塵埃,其餘什麼也沒有&hellip&hellip啊,好像有人來了,來了,然而不,這不是我們的弟兄,這隻是一群綿羊,許多綿羊!最後來了兩個巨人&mdash&mdash他們走着不同的道路。

    好吧,不是這個便是那個,他們會揪住拉烏爾的藍胡子。

    但事與願違!拉烏爾不服從巴貝夫的可怕命令,也不肯進歐文的學校&mdash&mdash他把一個送上了斷頭台,把另一個趕進了沼澤,要讓他淹死。

    我根本不贊成這件事,拉烏爾不是我的親戚,我隻是确認事實,如此而已!&rdquo 5 大約就在巴貝夫和達爾泰85的頭顱從旺多姆的斷頭台上滾下的時候,歐文正與另一個不被承認的天才和窮人富爾頓86住在一起,他把自己最後幾個先令給了他,讓他制造機器的模型,這些機器是為人類的富裕和幸福創造條件的。

    這時,一個青年軍官87帶了幾位夫人參觀自己的炮台。

    為了讨得她們的歡心,他毫無必要地放了幾發炮彈(這是他自己說的);敵人以同樣的方式回答他,死了幾個人,還有一些人受了重傷;夫人們對這種驚心動魄的遊戲十分滿意。

    軍官的良心有些不安,他說:&ldquo這些人的犧牲是毫無意義的&rdquo&hellip&hellip但這是戰争時期,事情很快過去了。

    這是個預兆,後來這位年輕人使人類流的血比所有的革命加在一起更多,他一次征兵的人數超過了歐文為改造整個世界所需要的學生。

     他沒有任何體系,不希望人們幸福,也不允諾什麼。

    他隻想自己得到幸福,而他所說的幸福便是權力。

    現在你們瞧,巴貝夫和歐文在他面前是多麼渺小!他的名聲直到他死了三十年以後還足以使他的侄兒88登上皇帝的寶座。

     他掌握了什麼秘訣呢? 巴貝夫想用命令給人們創造幸福生活和共産主義共和國。

     歐文想教育人們接受另一種對他們有利得多的經濟生活方式。

     拿破侖既不想用命令,也不想用教育的辦法,他明白,法國人實際上并不希望吃斯巴達人的粗糙飲食89,恢複老布魯圖90提倡的生活方式,他們也不太樂意每逢重大節日,&ldquo全體公民得集中開會讨論法律91,并對孩子進行公民道德教育&rdquo。

    可是打架和誇耀勇氣卻是另一回事,這正是他們所喜愛的。

     拿破侖不想幹涉和惹怒他們,向他們宣傳永恒的和平、拉塞達埃蒙92的飲食、羅馬的道德和桃金娘花冠;他看到,他們熱愛的是流血的榮譽,因此便唆使他們攻打其他民族,自己也與他們一起出征。

    對他沒什麼好責備的,法國人沒有他也會那麼幹。

    但這種趣味上的一緻足以充分解釋人民對他的愛戴:在群衆眼裡,他是無可指責的,他沒有以自己的純潔,也沒有以自己的道德使群衆蒙受侮辱,他從未向他們提出過任何崇高的、先進的理想;他不是懲惡的先知,也不是勸善的天才,他本身便屬于群衆,是他們的自己人,具有他們的缺點和趣味,他們的欲望和愛好,他使群衆的精神上升到了天才的境界,沐浴在榮譽的光輝中。

    正因為這樣,他的力量和影響才如此之大,也正因為這樣,群衆才為他痛哭流涕,依依不舍地把他的棺材運回法國,一路上到處挂滿了他的畫像。

    93 他之所以失敗,完全不是因為群衆抛棄了他,看透了他的荒唐野心,不願再把最後一個兒子交給他,不願再毫無必要地為他流血。

    他是惹怒了其他民族,招來了堅決的反擊,他們為自己的奴隸地位,也為自己的主人,進行了誓死的戰鬥。

    基督教精神得到了體現:不要憎恨你的仇人,要愛護他們! 這一次是封建主義戰勝了軍事專制主義。

     每逢走過威靈敦和布呂歇爾94在滑鐵盧戰場勝利會師的浮雕,我總是不能平靜,每次我都要對它注視很久,每次心裡都會發冷,都會害怕&hellip&hellip一個是安詳的、不能給人以任何光明希望的英國人,另一個是頭發花白的、既兇殘又仁慈的德國傭兵隊長。

    一個是英國軍隊中的愛爾蘭人95,一個沒有祖國的人,另一個是普魯士人,他的祖國便是軍營,就是這麼兩個人在歡呼聲中會師了;他們怎麼能不高興,他們剛把曆史從大路上推進深及車毂的污泥中,經過了半個世紀,它還沒有爬出這片污泥&hellip&hellip那時天剛蒙蒙亮&hellip&hellip歐洲還在蒙頭大睡,不知道它的命運已經改變。

    由于什麼?由于布呂歇爾行動迅速,格魯希96錯過了時機!這次勝利給各個民族帶來了多少不幸和眼淚!可是相反的勝利又将給各個民族帶來多少不幸和眼淚啊! 那麼這一切的出路在哪裡呢? &ldquo你所謂的出路是指什麼?是&lsquo盡人事,聽天命&rsquo那樣的道德說教,還是&lsquo從前也是血流成河,從前也是哭聲遍地&rsquo那樣的警世格言?&rdquo 理解真相,這就是出路,擺脫假相,這就是教訓。

     &ldquo那有什麼好處?&rdquo &ldquo現在大家都在叫喊賄賂的不道德,怎麼還有貪污?歐文老人解釋道:&lsquo真理是一種信仰,除了它本身,不能向它提出别的要求。

    &rsquo&rdquo 對那暴露的一切,那斷裂的骨骼,那受傷的心靈,那一切損失,錯誤,迷惑&mdash&mdash最低限度,應該從這本神秘的書中破譯出幾個字母,從發生在我們周圍的事物中看到一點普遍的意義&hellip&hellip這多得不可勝數!那些童年的廢物正從我們心中消失,不再吸引我們,我們珍惜它們隻是出于習慣。

    這裡有什麼值得留戀的?難道是那些巫婆和自發力量,那關于過去的黃金時代和未來的無限進步的故事,那聖亞努阿裡烏斯創造奇迹的瓶子和呼風喚雨的氣象祈禱,那化學因素的神秘意圖和大自然的願望? 第一分鐘是可怕的,但也隻是一分鐘而已。

    周圍一切都在搖擺,奔馳;站住或者前進,随你要到哪裡;沒有關卡,沒有道路,沒有指揮的人&hellip&hellip也許,海洋的洶湧澎湃也是可怕的,但是一旦人們了解它的起伏不定并無目标,他們就可以自己決定行蹤,靠自己的力量橫渡海洋了。

     不論大自然還是曆史,都沒有固定的目的地,因此可以走向要它們走向的任何地方,隻要有這可能,也就是說沒有任何阻力的話。

    它們是由無限多的互相作用、互相會合、互相制約和吸引的局部,日積月累地形成的;但是這絕不意味着人便因此像山上的石子一般毫無作用,完全屈服于自然力量,處在必然性的嚴格控制下;相反,人會逐漸成長,了解自己的地位,掌握自己的命運,高傲地駕着自己的船破浪前進,迫使無邊的海洋成為他的交通大道。

     曆史是一支雜亂無章的即興曲,它沒有綱領,沒有預定的目标,也沒有不可避免的結局,它準備跟任何人前進,任何人也可以把自己的詩句插入這支曲子,哪怕它的聲音響一些,它仍是他的詩句,整個詩篇不緻因此中斷,過去會留在它的血液和記憶裡。

    在發展的每一步中,都蘊藏着無限多的可能性、插曲和新發現,它們在曆史即興曲和大自然中酣睡。

    運用科學可以使岩石中滲出水流,隻要想想水是什麼,壓縮的氣體可以變成水,自從發明了電以後,它們就不是掌握在朱庇特的手中,而是掌握在人的手中了。

    人的參與是偉大的,充滿詩意的,這是一種創造。

    自然力量和物質都一樣,它們可以沉睡千萬年,從不蘇醒,但是人驅使它們為自己工作,于是它們活動了。

    太陽早已在空中行走,突然人攫取了它的光線,留下了它的痕迹,于是太陽為他制作了照相。

     大自然從不與人争鬥,這是宗教對它的卑鄙誣蔑,它不是那麼有思想的東西,會進行鬥争,對它說來一切都一樣。

    培根說:&ldquo人對自然了解到什麼程度,他對它的控制也達到什麼程度。

    &rdquo這是完全正确的。

    如果人沒有違背大自然的規律,大自然就不可能違背人的意志;它繼續做自己的事,在不知不覺中卻在做他的事。

    人們知道這一點,正是在這基礎上掌握着海洋和陸地。

    但是在以曆史世界為對象時,人卻對它不這麼尊重,這裡他是在自己家中,不受約束;在曆史中,他讓事件的洪流帶着他被動地前進,或者拿着刀子沖進它中間,一邊大喊:&ldquo普遍幸福或者死!&rdquo97這自然容易,相比之下,觀察曆史浪潮的來龍去脈,研究它們擺動的規律,因而為自己開拓無限遠大的航道,這就難了。

     當然,人在曆史中的地位是比較複雜的,在這裡他同時既是小船和浪濤,又是舵手。

    可是連一張地圖也沒有! &ldquo要是哥倫布有了地圖,他就不可能發現新大陸了。

    &rdquo &ldquo為什麼?&rdquo &ldquo因為它必須發現以後才能畫上地圖。

    隻有給曆史排除了任何預定的道路,人和曆史才會變得嚴肅認真,實事求是,充滿深刻的樂趣。

    如果事件早有安排,整個曆史隻是某種史前的密謀的發展,那麼它要做的無非是執行,無非是&lsquo搬演&rsquo,我們手中拿的也至多隻是木劍和黃銅盾牌而已。

    難道我們流了真正的血,真正的眼淚,隻是為了搬演一出早已編好的戲劇?有了預定的計劃,曆史就隻是把數字填進代數公式,未來在誕生之前已注定了處于服從的地位。

    &rdquo 有人大驚小怪,認為歐文否定了人的自由意志和精神力量,這些人是要使預定觀念不僅可以與自由,而且可以與劊子手并行不悖!經文上說:&ldquo人子必要交給人釘在十字架上&hellip&hellip但出賣人子的人有禍了&rdquo98,這也許是他們的根據。

    99 在神秘主義觀點中,這一切都是正常的,在那裡它帶有藝術意味,這在理論中是沒有的。

    在宗教中展開的是整個戲劇;這裡有鬥争,有反抗,也有鎮壓;不朽的彌賽亞,提坦,魔王撒旦,亞巴頓100,被驅逐的亞當,被鎖住的普羅米修斯,被上帝所懲罰和被救主所救贖的人。

    這是小說,震撼心靈的故事,但也正是形而上的科學所抛棄的東西。

    宿命論從教堂走進學校時,失去了自己的全部意義,甚至失去了我們在童話中所要求的那種逼真性。

    美麗、芳香、迷人的奇花異草,在學究們手中變成了幹癟、蒼白的标本。

    他們抛棄了幻想的形象,隻留下了赤裸裸的邏輯上的錯誤,一切成了荒謬的曆史的&ldquo秘密構思&rdquo,它體現在形形色色的事物中,借助于人類和國家、戰争和革命達到自己的目的。

    但如果它是存在的,為什麼要再一次确認自己的存在?如果它不存在,隻是靠事件在體現和維持,那麼為什麼在新的純潔受胎論之後,它又會蘊藏在暫時還沒有出現的觀念中,而這些觀念一旦走出曆史的母腹,便立即宣告它以前存在着,今後也依然存在?這是靈魂總體不變的新說法,它向兩邊擴展,它不是個人的,某一個人的,而是種族的&hellip&hellip全人類的不滅的靈魂&hellip&hellip它的價值抵得上死魂靈!全體白桦樹中不是存在着不滅的白桦樹嗎? 毫不奇怪,最簡單、最平常的事物在這種光照下,也會被煩瑣哲學的解釋弄得完全不可理解。

    例如,一個人越是活得長久,越有機會緻富,一個人觀察一件事物越是長久,隻要不遭到幹擾,或者他沒有失明,那麼他對這事物的理解就越深,這對任何人說來,不是最容易接受的事實嗎?可是人們卻别出心裁,從這事實制造了進步的偶像,仿佛不斷地發展便是一切,可以到達無限幸福的金犢世界101。

     再也清楚不過,人活着不是為了完成命運的安排,不是為了體現一種思想,不是為了進步,隻是因為他出生了,而他出生是為了(不論這個詞多麼不恰當)&hellip&hellip為了現在,盡管這現在既不妨礙他從過去取得遺産,也不妨礙他留下自己的遺物。

    這對理想主義者說來,似乎顯得低劣而粗俗;他們怎麼也不願看到,在我們這渺小的生命中,在我們一閃而過的短暫的個人生活中,我們的全部偉大意義隻是在于當我們還活着時,當我們所取得的這個軀體還沒有解體,重返于大自然時,我們便是我們,而不是命運指定的為進步受苦或者體現某種虛無缥缈的思想的傀儡。

    我們應該感到自豪的是我們不是天命手中的針和線,不是為它編織彩色的曆史畫卷的&hellip&hellip我們知道,我們也參與了這幅畫卷的編織,但這不是我們的目的,不是我們的使命,也不是我們所要完成的作業,這隻是那個複雜的連環作用造成的,它把一切存在物的開端和結尾、原因和結果聯結成了一個整體。

     不僅如此,我們可以改變地毯的花紋。

    沒有主人,沒有圖樣,隻有材料,隻有我們自己。

    從前的命運織匠,那一切伏爾甘們和尼普頓們102命令人們永遠活下去。

    遺囑執行人向我們隐瞞了他們的遺言,而已故者卻把自己的權力托付給我們。

     &ldquo但是如果您一方面讓人任意支配自己的命運,另一方面又取消了他們的責任感,那麼您的學說隻能使人抄起雙手,什麼也不幹。

    &rdquo &ldquo當人們知道,他們吃飯和聽音樂、戀愛和玩樂是為了自己,不是為了完成上天的使命,不是為了盡快達到無限(發達的)完美境界,難道他們就會停止吃喝,不再戀愛和生育子女、欣賞音樂和女性的美嗎?&rdquo 如果宗教和它令人窒息的宿命論思想,如果空洞理論和它陰森冷漠的教條,沒有使人抄起雙手停止活動,那麼就不必為擺脫了這兩塊鐵闆的觀點擔心。

    隻要對生活和不合邏輯還有一點感覺,就足以挽救歐洲各民族,使它們擺脫宗教耍弄的禁欲主義和清靜無為等等花招,事實上它們始終隻停留在口頭上,從未付諸實行。

    難道理性和思想會比它們更軟弱嗎? 何況現實的觀點也包含自己的秘密;由于它而什麼也不幹的人,不會了解它,也不會接受它。

    他的頭腦還沒有得到應有的發展,他還需要别人的推動&mdash&mdash一方面是長黑尾巴的魔鬼的推動,另一方面是拿白百合花的天使的推動。

     人向往更和諧的生活,這是完全自然的,什麼也不能阻止他,正如饑餓和口渴不能阻止他一樣。

    就因為這樣,我們根本不必擔心任何學說會使他抄起雙手,停止活動。

    至于能否找到較好的生活條件,人能否享有它們,或者是否會在一個地方迷了路,在别的地方出差錯&mdash&mdash這是另一個問題。

    我們說,人永遠不能免除饑馑,這不是說我們懷疑每個人經常能得到食物,而且是健康的食物。

     有的人很容易滿足,要求不高,目光短淺,欲望有限。

    有的民族也視野狹隘,坐井觀天,滿足于窮困、虛僞、有時甚至鄙陋的生活。

    中國人和日本人無疑便是這樣的兩個民族,它們為自己找到了最合适的公共生活方式。

    正因為如此,它們始終這樣,曆久不變。

     在我們看來,歐洲也接近了&ldquo飽和狀态&rdquo,它疲倦了,向往着平靜和停頓,從市儈制度中找到了自己鞏固的社會方式。

    妨礙它的是已經壽終正寝的封建君主制度的殘餘和正在積極進取的因素。

    市儈制度與軍事寡頭政治相比是一大勝利,這一點毫無疑問,但是對于歐洲,尤其是對于盎格魯-日耳曼人而言,它不僅是勝利之路,也是富裕之路。

    荷蘭跑在前面,它是第一個安于現狀、讓曆史終止的國家。

    成長的終止是成年的開始。

    大學生的生活豐富多彩,比一家之主的父親那種冷靜而忙碌的生活動蕩得多。

    如果英國沒有封建土地所有制像鉛闆一樣壓在它的上空,如果它不像烏戈利諾103那樣老是踹在自己即将餓死的孩子們的身上,如果它像荷蘭一樣可以給一切人提供小店主和不太富裕的中等老闆的小康生活,它就會安于市儈階級的現狀。

    但與此同時,思想水平、視野、審美情趣降低了,生活變得空虛,除了外界的沖擊有時帶來一點差異以外,隻是單調的循環,稍有波動的一泓死水。

    議會在開會,預算在審查,演說頭頭是道,形式略有改進&hellip&hellip明年還是這一套,十年以後也還是這一套,生活進入了成年人平靜的軌道,一切隻是例行公事。

    我們在自然現象中也看到,不論開端多麼光怪陸離,延續總是日趨平靜和安詳,不會像披着長發從空中橫掃而過的、沒有固定軌迹的彗星,隻是帶着自己那些燈籠般的衛星,在空中循着一再反複的道路緩緩移動的行星;小小的變化隻是更加突出了總體上有條不紊的狀态&hellip&hellip春天有時雨水多一些,有時少一些,但是春天一過總是夏天,而在它之前也總是冬季。

     &ldquo這麼說來,整個人類就得這麼進入市儈社會,然後停留在那裡?&rdquo &ldquo我想,不是整個人類,但某些部分确實這樣。

    &lsquo人類&rsquo這個詞最讨厭,它不能表達任何明确的概念,隻是在其他一切模糊觀念之外,增加了一個半神半人的花斑怪物。

    &lsquo人類&rsquo這個詞能說明什麼統一性?除非是我們所理解的某些總體名稱,如魚子等等。

    世上誰敢說,有一種制度同樣适用于易洛魁人和愛爾蘭人,阿拉伯人和馬劄爾人,卡菲爾人和斯拉夫人?我們可以說的隻有一點:某些民族讨厭市儈制度,但有些民族對它卻如魚得水。

    西班牙人,波蘭人,一部分意大利人和俄羅斯人,很少市儈因素,他們向往的社會制度,不是市儈階級所能給予的。

    但這絕對不是說,他們因此便能達到這種高級狀态,或者他們不會走上資産階級的道路。

    單單向往什麼也不能保證,我們不得不着重指出可能和不可避免之間的差異。

    知道某種制度對我們不利,這是不夠的,必須知道,我們希望什麼樣的制度,它是否可能實現。

    在我們前面存在着許多可能性,資産階級也可以采取完全不同的路線,最富有詩意的人也可能變成小店主。

    可能性消失,憧憬流産,發展改變方向,這種事是屢見不鮮的。

    不僅是可能性,最觸目驚心的還是個人的生命、思想和活力,一開始就從每個兒童身上死去。

    請注意,兒童的這種夭折也不包含着必然性,隻要醫生精通醫學,這醫學又是真正的科學,那麼十分之九的生命是可以保留的。

    對人和科學的這種作用,我們必須給予充分注意,它是非常重要的。

    &rdquo 還必須警惕猿猴(例如猩猩)對智力進一步發展的侵犯。

    這從它們惶惶不安的目光,從它們對一切變化憂心忡忡的注視,從它們的疑慮、惶惑、慌張和好奇中,都可以看到,而這種好奇心理反過來又影響了它們的思想集中,使它們經常處于精神渙散狀态。

    一代一代的人前赴後繼,要奔向某種理性的世界,一代一代的人繼承了這個事業,但沒有達到目的而死去了&mdash&mdash就這樣經過了幾千年,也還會再過幾千年。

     人比猿猴前進了一大步;他們的追求不可能不留下蹤迹,它們凝結在文字中,體現在形象中,保留在傳統中,一代一代繼承下去。

    每個人依附在人類演變的參天大樹上,它的根幾乎可以追溯到亞當的樂園中;我們像拍岸的浪濤,在我們的後面可以感到整個海洋&mdash&mdash全部世界曆史的壓力;每個時代的思想這個時刻都存在于我們的頭腦中,沒有前者也就沒有後者,而有了前者,我們就擁有了巨大的力量。

     誰也不是不可缺少的,但每個人都可以成為不可代替的現實力量;在每個人面前,大門都敞開着。

    人有什麼要說的,就讓他說,有人會聽;他心裡有什麼信念,就讓他宣講。

    人不會像自然力那麼屈服,但是我們始終得與當代的群衆打交道,他們不是獨立存在的,我們也不能脫離整個生活畫面,我們同樣接受前人的影響,有着共同的聯系。

    現在你明白,人們的未來,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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