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年代倫敦的流亡自由民1
關燈
小
中
大
大尉，請您老實告訴我，這些勞什子您一共要賣多少錢？&rdquo我問（盡管我懷疑席勒寫過這種但丁式的詩句）。
&ldquo半克朗。
&rdquo &ldquo那麼就這麼結束我們的交易：我給您一個克朗，但請您不要強迫我購買這些畫像。
&rdquo &ldquo說真的，男爵，我很慚愧，但我的境況&hellip&hellip不過您都明白，您能體諒&hellip&hellip我一向十分尊敬您&hellip&hellip普爾斯卡娅伯爵夫人和山陀爾伯爵&hellip&hellip山陀爾·泰萊基&hellip&hellip&rdquo &ldquo請您原諒，大尉，我在頭痛，不能久陪。
&rdquo &ldquo我們的總督（那就是科蘇特），他老人家常常頭痛。
&rdquo匈牙利革命軍人說，好像是為了鼓勵和安慰我，然後趕緊收拾公事包，把拉格倫那夥人的非常像的畫像，連同金币上的維多利亞女王的肖像一起，放進了包裡。
這是提供便宜貨的小商販，另一種流亡者則十年來一直在大街上或廣場上，拉住了留胡子的外國人，說他要上美國，還缺少兩個先令路費，或者他的孩子得猩紅熱死了，還缺少六個便士買棺木；介于這兩者之間的還有一類流亡者，他們每天在給人寫信，有時利用他認識你，有時又利用他不認識你，向你訴說各種困難的境況，以緻他目前周轉不靈，不過在遙遠的将來，他還是可以拿到一筆财産的；這種信總是寫得委婉曲折，十分巧妙。
這樣的信我手邊還有不少，這裡不妨抄錄兩三份，它們都是頗具特色的。
&ldquo伯爵閣下：我是奧地利中尉軍官，但我是為馬紮爾人的自由戰鬥的，因而不得不流亡國外，以緻衣服破了也買不起新的。
如蒙閣下能惠贈幾條舊褲子，鄙人将不勝感激。
&ldquo又，明晨九時鄙人将在家恭候閣下的使者。
&rdquo 這是天真的一種，另有一種語言簡潔，完全是古典式的，例如： &ldquo先生，鄙人為高盧人，乃為人民之自由事業被逐出祖國者。
現衣食無着，如蒙先生鼎力協助，解我倒懸，将不勝感激，并在此先行緻謝。
1859年5月15日星期三。
&rdquo 另一些信既不簡潔，也不使用古典方式，卻采取了一種獨特的算賬手法： &ldquo公民：承蒙您的照顧，去年2月寄給了我三鎊（您也許不記得了，但我記得）。
此款本拟早日奉還，怎奈國内彙款至今未到，但我估計日内即可收到大筆款子。
如蒙不棄，願懇請再行賜借兩鎊，以便來日湊成整數五鎊一起奉璧。
&rdquo 我甯可不要整數，以緻三鎊依然如故。
然而這位愛好整數的先生卻開始造謠說，我與俄國公使館有某種聯系。
另外還有些信談的是事業，也有些信口氣像演講，這兩類信譯成俄文都會減色不少。
&ldquo親愛的先生，您一定知道我的發明，它可以給我們的時代帶來光榮，也可以解決我的生計問題。
但這發明始終未能加以應用，因為我無法籌集二百鎊貸款，以緻隻得把這事業束之高閣，從事給孩子教課的卑微營生。
每當持久而有益的工作出現在我面前時，命運便嘲笑我，竭力把它趕走（我逐字翻譯），我追趕它，但不可違抗的命運比我更強，它一再扼殺我的希望，不過我決不灰心。
現在我還在尋找實現我的計劃的途徑。
我能成功嗎？我幾乎深信不疑；如果您相信我的才能，願意讓您的信任伴随着我的希望，迎着變幻莫測的命運的風浪前進&hellip&hellip&rdquo接着他解釋道，他已籌集八十鎊，甚至八十五鎊，其餘的一百一十五鎊，發明人想靠借貸解決，如果成功，它可以得到一分三厘，至少一分一厘的利息。
他最後說：&ldquo今天整個世界都動蕩不定，國家也處在風雨飄搖之中，我們的敵人得靠刺刀維持殘局，在這樣一個時代中，還有比這樣的投資更有利的嗎？&rdquo 我不願出這一百一十五鎊。
于是發明者開始認為，我的行為不夠光明正大，含有某種嫌疑，對我應多加防範。
最後，還有一封才氣橫溢的信： &ldquo未來世界共和國的慷慨無私的同胞！多次蒙您和您著名的朋友路易·勃朗解囊相助，十分感激，現再度寫信給您，并寫信給路易公民，希望能惠借若幹先令。
在遠離了拉瑞斯和帕那忒斯24，來到這不歡迎客人的自私而貪婪的島國之後，我的窘境始終未得改善。
您在您的一部著作中（我經常翻閱它們），有過深刻的論斷：&lsquo天才得不到金錢會像燈沒有燈油一般熄滅&rsquo&hellip&hellip&rdquo 不言而喻，我從未寫過這類無恥的話，未來世界共和國的這位同胞也從未讀過我的任何作品。
除了文才卓越的信，還有口才卓越的人，他們&ldquo穿大街走小巷&rdquo到處都是。
這些人大多是冒牌的流亡者，實際上隻是在酒店裡喝光了錢的外國工匠，或者在國内遭到了不幸的人。
他們利用倫敦是個大城市，今天在這一帶，明天在那一帶，然後又回到&ldquo聖街&rdquo25，即攝政王大街和幹草市場、萊斯特廣場一帶，到處招搖撞騙。
五年前，一個穿得相當整齊、顯得多愁善感的年輕人，曾幾次在黃昏中走到我的面前，用帶有德國口音的法語向我問道： &ldquo您能告訴我，這個地方在哪裡嗎？&rdquo他給我看一個地點，那是離西區十多英裡的一個地方，可能在霍洛威或哈克尼一帶。
我當然像任何人一樣向他說明了這地點。
他忽然大驚失色。
&ldquo現在已是晚上九時，我還沒吃飯&hellip&hellip我什麼時候才能走到？我又沒錢坐公共馬車&hellip&hellip真沒料到這麼遠。
我不敢麻煩您，但如果您肯幫忙&hellip&hellip我隻要一個先令便夠了。
&rdquo 我又遇到他兩次，最後他消失了；過了幾個月，我很高興，又在老地方遇見了他，隻是胡子的式樣變了，帽子也換了一頂。
他熱情地舉起帽子，問我道： &ldquo您想必懂得法語吧？&rdquo &ldquo懂得，&rdquo我答道，&ldquo不僅懂得法語，還知道您要找一個地方，它離這兒很遠，時間又晚了，您還沒吃飯，又沒錢坐公共馬車，您隻要一個先令&hellip&hellip但這一次我隻能給您六個便士，因為不是您向我，而是我向您講這一切的。
&rdquo &ldquo有什麼辦法，&rdquo他答道，向我笑笑，但并無惡意，&ldquo您也許不會再相信我，但我現在要上美國了，請您再加幾個錢給我作路費吧。
&rdquo 我無法拒絕，隻得又給了他六便士。
這類先生中也有俄國人，例如，從前在高加索當過軍官的斯特列穆霍夫，早在1847年他就在巴黎行乞為生，一邊非常熟練地講些決鬥、逃亡的故事，一邊順手牽羊，凡世上的一切，如舊衣服和拖鞋，夏天的衛生衣，冬天的帆布褲，童裝，婦女的雜物，他能撈就撈，以緻弄得那些仆人非常惱火。
俄國人募集了一些錢，打發他去阿爾及爾參加外國兵團。
他在軍隊中混了五年，拿到了證件，又挨家挨戶講他那些決鬥和逃亡的故事，隻是增加了阿拉伯人的各種奇遇。
斯特列穆霍夫現在老了，他令人同情，但又非常讨厭。
倫敦使館的俄國教士為他募捐，想打發他去澳大利亞。
他們給了他去墨爾本的介紹信，還把他托付給船長本人，主要是付清了路費。
斯特列穆霍夫來與我們告别，我們給他置辦了充足的行裝，我給了他一件厚厚的大衣，豪格給了他襯衫等等。
斯特列穆霍夫告别時哭哭啼啼地說道： &ldquo先生們，不論你們怎麼說，到這麼遠的地方去不是一件好受的事。
一下子與一切生活習慣分手，但必須這麼做&hellip&hellip&rdquo 他吻了我們，熱情地表示了感謝。
我想，斯特列穆霍夫一定早已在維多利亞河邊什麼地方住下，誰知一天突然在《泰晤士報》上看到：一個俄國軍官斯特列穆霍夫，由于在酒店酗酒，打架，以及互相指責偷竊等等罪行，被判處三個月監禁。
這以後過了四個月，我走過牛津街，正好下大雨，我沒帶傘，躲進了一個門洞裡。
我剛站住，一個瘦長條子打着一把破傘，也匆匆鑽進了另一個門洞。
我認出了斯特列穆霍夫。
&ldquo怎麼，您從澳大利亞回來了？&rdquo我問他，直視着他的眼睛。
&ldquo啊，這是您，我簡直認不出您了，&rdquo他回答，聲音虛弱，像快斷氣似的，&ldquo不，先生，不是從澳大利亞回來，是剛出醫院，我在那兒躺了三個月，病得差點死掉&hellip&hellip我真不明白，為什麼沒有死。
&rdquo &ldquo在哪個醫院？是聖喬治醫院嗎？&rdquo &ldquo不，不在這兒，是在南安普敦。
&rdquo &ldquo您既然病了，為什麼不告訴大家？哦，您怎麼沒走？&rdquo &ldquo我誤了第一班火車，搭第二班到達碼頭時，輪船已開走了。
我在岸上站了一會兒，恨不得跳進海裡淹死。
我去找神父介紹我認識的一個牧師。
他說：&lsquo船長走了，他不能等你一個鐘頭。
&rsquo&rdquo &ldquo那麼錢呢？&rdquo &ldquo他把錢留在牧師那裡。
&rdquo &ldquo您當然把它們拿走了？&rdquo &ldquo是的，不過毫無意思，我生病時把錢放在枕頭下，都被人偷走了，這些混蛋！如果您能幫個忙&hellip&hellip&rdquo &ldquo不過在您離開的時候，有一個人也叫斯特列穆霍夫，由于跟一個信差打架被關進了監獄，也是三個月。
您沒聽說嗎？&rdquo &ldquo我病得都快死了，怎麼會聽到。
哦，雨好像停了。
祝您平安。
&rdquo &ldquo當心，别在雨中着了涼，否則，又得進醫院啦。
&rdquo 克裡米亞戰争以後，俄國海軍和陸軍的一些俘虜，自己也不知怎麼搞的，仍留在倫敦。
這些人大多喝醉了酒，等到醒來，為時已晚。
其中有幾個向大使館要求保護，遞了申請書，但是布倫諾夫男爵26根本不當一回事！ 他們的前途十分悲慘。
他們面黃肌瘦，衣衫褴褛，有時低聲下氣，有時橫行霸道，在街上讨錢（在夜裡十時以後的一些小胡同中看到他們，不禁會毛骨悚然）。
1853年，一些水手從樸次茅斯港口的一艘軍艦上逃走了；根據愚昧的法律（這是隻對海軍士兵适用的法律），一部分人被強迫送回了船上。
但有幾個人得以脫身，從樸次茅斯步行到了倫敦。
其中有一個年輕人，二十二歲，面貌和善，開朗，本來是個靴匠，據他自己說，他能做拖鞋，我替他買了工具，給了他一些錢，但是他沒有生意。
這時加裡波第正要帶着自己的&ldquo共和号&rdquo前往熱那亞，我請他把年輕人帶去。
加裡波第接受了，講定每月一鎊工資，如果他幹得好，還答應一年後加成兩鎊。
水手當然滿意，向加裡波第預支了兩鎊錢，把自己的雜物搬上了輪船。
加裡波第出發後的第二天，水手來找我了，他臉紅紅的，
&ldquo半克朗。
&rdquo &ldquo那麼就這麼結束我們的交易：我給您一個克朗，但請您不要強迫我購買這些畫像。
&rdquo &ldquo說真的，男爵，我很慚愧，但我的境況&hellip&hellip不過您都明白，您能體諒&hellip&hellip我一向十分尊敬您&hellip&hellip普爾斯卡娅伯爵夫人和山陀爾伯爵&hellip&hellip山陀爾·泰萊基&hellip&hellip&rdquo &ldquo請您原諒，大尉，我在頭痛，不能久陪。
&rdquo &ldquo我們的總督（那就是科蘇特），他老人家常常頭痛。
&rdquo匈牙利革命軍人說，好像是為了鼓勵和安慰我，然後趕緊收拾公事包，把拉格倫那夥人的非常像的畫像，連同金币上的維多利亞女王的肖像一起，放進了包裡。
這是提供便宜貨的小商販，另一種流亡者則十年來一直在大街上或廣場上，拉住了留胡子的外國人，說他要上美國，還缺少兩個先令路費，或者他的孩子得猩紅熱死了，還缺少六個便士買棺木；介于這兩者之間的還有一類流亡者，他們每天在給人寫信，有時利用他認識你，有時又利用他不認識你，向你訴說各種困難的境況，以緻他目前周轉不靈，不過在遙遠的将來，他還是可以拿到一筆财産的；這種信總是寫得委婉曲折，十分巧妙。
這樣的信我手邊還有不少，這裡不妨抄錄兩三份，它們都是頗具特色的。
&ldquo伯爵閣下：我是奧地利中尉軍官，但我是為馬紮爾人的自由戰鬥的，因而不得不流亡國外，以緻衣服破了也買不起新的。
如蒙閣下能惠贈幾條舊褲子，鄙人将不勝感激。
&ldquo又，明晨九時鄙人将在家恭候閣下的使者。
&rdquo 這是天真的一種，另有一種語言簡潔，完全是古典式的，例如： &ldquo先生，鄙人為高盧人，乃為人民之自由事業被逐出祖國者。
現衣食無着，如蒙先生鼎力協助，解我倒懸，将不勝感激，并在此先行緻謝。
1859年5月15日星期三。
&rdquo 另一些信既不簡潔，也不使用古典方式，卻采取了一種獨特的算賬手法： &ldquo公民：承蒙您的照顧，去年2月寄給了我三鎊（您也許不記得了，但我記得）。
此款本拟早日奉還，怎奈國内彙款至今未到，但我估計日内即可收到大筆款子。
如蒙不棄，願懇請再行賜借兩鎊，以便來日湊成整數五鎊一起奉璧。
&rdquo 我甯可不要整數，以緻三鎊依然如故。
然而這位愛好整數的先生卻開始造謠說，我與俄國公使館有某種聯系。
另外還有些信談的是事業，也有些信口氣像演講，這兩類信譯成俄文都會減色不少。
&ldquo親愛的先生，您一定知道我的發明，它可以給我們的時代帶來光榮，也可以解決我的生計問題。
但這發明始終未能加以應用，因為我無法籌集二百鎊貸款，以緻隻得把這事業束之高閣，從事給孩子教課的卑微營生。
每當持久而有益的工作出現在我面前時，命運便嘲笑我，竭力把它趕走（我逐字翻譯），我追趕它，但不可違抗的命運比我更強，它一再扼殺我的希望，不過我決不灰心。
現在我還在尋找實現我的計劃的途徑。
我能成功嗎？我幾乎深信不疑；如果您相信我的才能，願意讓您的信任伴随着我的希望，迎着變幻莫測的命運的風浪前進&hellip&hellip&rdquo接着他解釋道，他已籌集八十鎊，甚至八十五鎊，其餘的一百一十五鎊，發明人想靠借貸解決，如果成功，它可以得到一分三厘，至少一分一厘的利息。
他最後說：&ldquo今天整個世界都動蕩不定，國家也處在風雨飄搖之中，我們的敵人得靠刺刀維持殘局，在這樣一個時代中，還有比這樣的投資更有利的嗎？&rdquo 我不願出這一百一十五鎊。
于是發明者開始認為，我的行為不夠光明正大，含有某種嫌疑，對我應多加防範。
最後，還有一封才氣橫溢的信： &ldquo未來世界共和國的慷慨無私的同胞！多次蒙您和您著名的朋友路易·勃朗解囊相助，十分感激，現再度寫信給您，并寫信給路易公民，希望能惠借若幹先令。
在遠離了拉瑞斯和帕那忒斯24，來到這不歡迎客人的自私而貪婪的島國之後，我的窘境始終未得改善。
您在您的一部著作中（我經常翻閱它們），有過深刻的論斷：&lsquo天才得不到金錢會像燈沒有燈油一般熄滅&rsquo&hellip&hellip&rdquo 不言而喻，我從未寫過這類無恥的話，未來世界共和國的這位同胞也從未讀過我的任何作品。
除了文才卓越的信，還有口才卓越的人，他們&ldquo穿大街走小巷&rdquo到處都是。
這些人大多是冒牌的流亡者，實際上隻是在酒店裡喝光了錢的外國工匠，或者在國内遭到了不幸的人。
他們利用倫敦是個大城市，今天在這一帶，明天在那一帶，然後又回到&ldquo聖街&rdquo25，即攝政王大街和幹草市場、萊斯特廣場一帶，到處招搖撞騙。
五年前，一個穿得相當整齊、顯得多愁善感的年輕人，曾幾次在黃昏中走到我的面前，用帶有德國口音的法語向我問道： &ldquo您能告訴我，這個地方在哪裡嗎？&rdquo他給我看一個地點，那是離西區十多英裡的一個地方，可能在霍洛威或哈克尼一帶。
我當然像任何人一樣向他說明了這地點。
他忽然大驚失色。
&ldquo現在已是晚上九時，我還沒吃飯&hellip&hellip我什麼時候才能走到？我又沒錢坐公共馬車&hellip&hellip真沒料到這麼遠。
我不敢麻煩您，但如果您肯幫忙&hellip&hellip我隻要一個先令便夠了。
&rdquo 我又遇到他兩次，最後他消失了；過了幾個月，我很高興，又在老地方遇見了他，隻是胡子的式樣變了，帽子也換了一頂。
他熱情地舉起帽子，問我道： &ldquo您想必懂得法語吧？&rdquo &ldquo懂得，&rdquo我答道，&ldquo不僅懂得法語，還知道您要找一個地方，它離這兒很遠，時間又晚了，您還沒吃飯，又沒錢坐公共馬車，您隻要一個先令&hellip&hellip但這一次我隻能給您六個便士，因為不是您向我，而是我向您講這一切的。
&rdquo &ldquo有什麼辦法，&rdquo他答道，向我笑笑，但并無惡意，&ldquo您也許不會再相信我，但我現在要上美國了，請您再加幾個錢給我作路費吧。
&rdquo 我無法拒絕，隻得又給了他六便士。
這類先生中也有俄國人，例如，從前在高加索當過軍官的斯特列穆霍夫，早在1847年他就在巴黎行乞為生，一邊非常熟練地講些決鬥、逃亡的故事，一邊順手牽羊，凡世上的一切，如舊衣服和拖鞋，夏天的衛生衣，冬天的帆布褲，童裝，婦女的雜物，他能撈就撈，以緻弄得那些仆人非常惱火。
俄國人募集了一些錢，打發他去阿爾及爾參加外國兵團。
他在軍隊中混了五年，拿到了證件，又挨家挨戶講他那些決鬥和逃亡的故事，隻是增加了阿拉伯人的各種奇遇。
斯特列穆霍夫現在老了，他令人同情，但又非常讨厭。
倫敦使館的俄國教士為他募捐，想打發他去澳大利亞。
他們給了他去墨爾本的介紹信，還把他托付給船長本人，主要是付清了路費。
斯特列穆霍夫來與我們告别，我們給他置辦了充足的行裝，我給了他一件厚厚的大衣，豪格給了他襯衫等等。
斯特列穆霍夫告别時哭哭啼啼地說道： &ldquo先生們，不論你們怎麼說，到這麼遠的地方去不是一件好受的事。
一下子與一切生活習慣分手，但必須這麼做&hellip&hellip&rdquo 他吻了我們，熱情地表示了感謝。
我想，斯特列穆霍夫一定早已在維多利亞河邊什麼地方住下，誰知一天突然在《泰晤士報》上看到：一個俄國軍官斯特列穆霍夫，由于在酒店酗酒，打架，以及互相指責偷竊等等罪行，被判處三個月監禁。
這以後過了四個月，我走過牛津街，正好下大雨，我沒帶傘，躲進了一個門洞裡。
我剛站住，一個瘦長條子打着一把破傘，也匆匆鑽進了另一個門洞。
我認出了斯特列穆霍夫。
&ldquo怎麼，您從澳大利亞回來了？&rdquo我問他，直視着他的眼睛。
&ldquo啊，這是您，我簡直認不出您了，&rdquo他回答，聲音虛弱，像快斷氣似的，&ldquo不，先生，不是從澳大利亞回來，是剛出醫院，我在那兒躺了三個月，病得差點死掉&hellip&hellip我真不明白，為什麼沒有死。
&rdquo &ldquo在哪個醫院？是聖喬治醫院嗎？&rdquo &ldquo不，不在這兒，是在南安普敦。
&rdquo &ldquo您既然病了，為什麼不告訴大家？哦，您怎麼沒走？&rdquo &ldquo我誤了第一班火車，搭第二班到達碼頭時，輪船已開走了。
我在岸上站了一會兒，恨不得跳進海裡淹死。
我去找神父介紹我認識的一個牧師。
他說：&lsquo船長走了，他不能等你一個鐘頭。
&rsquo&rdquo &ldquo那麼錢呢？&rdquo &ldquo他把錢留在牧師那裡。
&rdquo &ldquo您當然把它們拿走了？&rdquo &ldquo是的，不過毫無意思，我生病時把錢放在枕頭下，都被人偷走了，這些混蛋！如果您能幫個忙&hellip&hellip&rdquo &ldquo不過在您離開的時候，有一個人也叫斯特列穆霍夫，由于跟一個信差打架被關進了監獄，也是三個月。
您沒聽說嗎？&rdquo &ldquo我病得都快死了，怎麼會聽到。
哦，雨好像停了。
祝您平安。
&rdquo &ldquo當心，别在雨中着了涼，否則，又得進醫院啦。
&rdquo 克裡米亞戰争以後，俄國海軍和陸軍的一些俘虜，自己也不知怎麼搞的，仍留在倫敦。
這些人大多喝醉了酒，等到醒來，為時已晚。
其中有幾個向大使館要求保護，遞了申請書，但是布倫諾夫男爵26根本不當一回事！ 他們的前途十分悲慘。
他們面黃肌瘦，衣衫褴褛，有時低聲下氣，有時橫行霸道，在街上讨錢（在夜裡十時以後的一些小胡同中看到他們，不禁會毛骨悚然）。
1853年，一些水手從樸次茅斯港口的一艘軍艦上逃走了；根據愚昧的法律（這是隻對海軍士兵适用的法律），一部分人被強迫送回了船上。
但有幾個人得以脫身，從樸次茅斯步行到了倫敦。
其中有一個年輕人，二十二歲，面貌和善，開朗，本來是個靴匠，據他自己說，他能做拖鞋，我替他買了工具，給了他一些錢，但是他沒有生意。
這時加裡波第正要帶着自己的&ldquo共和号&rdquo前往熱那亞，我請他把年輕人帶去。
加裡波第接受了，講定每月一鎊工資，如果他幹得好，還答應一年後加成兩鎊。
水手當然滿意，向加裡波第預支了兩鎊錢，把自己的雜物搬上了輪船。
加裡波第出發後的第二天，水手來找我了，他臉紅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