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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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ip但這一切都是視覺上的騙局,那麼何必惋惜呢&hellip&hellip難道我們走進劇場,不也是為了尋求這類幻覺嗎?隻是在這裡,我們是與欺騙者在一起活動,在戲劇裡即使有欺騙,但卻沒有欺騙者。

    事後每人發現了自己的錯覺&hellip&hellip隻得一笑置之,有些不好意思,于是騙自己道,這是永遠不可能的&hellip&hellip不過那畢竟是一些快樂的時刻。

     為什麼要一下子把什麼都說穿呢?我還是多麼希望回到從前的布景中間,從表面上欣賞一切&hellip&hellip&ldquo露伊斯&hellip&hellip騙我吧,不要說真話吧,露伊斯!&rdquo80 但是露伊斯(還有米勒)不想理睬老人,噘起嘴唇道:&ldquo啊,看在老天分上,别說傻話啦,走自己的路吧!&rdquo于是你隻得在鵝卵石的大街上漫步,在塵土、喧鬧和忙亂中,在不必要的、沒有歡樂、沒有希望的聚會中消磨光陰,既不感到快活,也不感到驚奇,隻是匆匆忙忙奔向出口&mdash&mdash為什麼?因為這是誰也不能避免的。

     回頭再談米勒,我得說,他也不是像蝴蝶那麼生活,在王冠花園和菩提樹下大街飛來飛去。

    不,他的青年時代也有英雄的樂章,他曾在監獄中蹲過整整五年,但從來不知道這是為什麼,正如把他送進監獄的那個哲學政府81也不知道一樣;這時先後傳出了漢巴赫節日82的回聲,大學生的慷慨演講,團結友愛的祝酒詞,年輕人無拘無束的言論和對道德同盟83的回憶。

    大概,米勒也有什麼可回憶的,因此才被關進監獄。

    當然,在整個普魯士和威斯特伐利亞,以及萊茵河各州,對政府說來,沒有一個人比米勒更少危險性。

    米勒生來就是旁觀者,婚禮中的傧相和客人。

    在1848年的柏林革命中,米勒的态度也是這樣,他從這條街跑到那條街,冒着槍彈和被捕的危險,隻是想看看熱鬧,知道在什麼地方發生了什麼事。

     革命失敗後,國王、神父和哲學家慈父般的統治加強了,于是米勒又回到了斯坦利酒家和帕薩拉尼埃身邊,開始感到寂寞,這大約有半年之久。

    不過他的運氣不壞,随時都會出現救星。

    波利娜·維娅朵-加西亞84邀請他前往巴黎。

    她在俄國的冰天雪地中赢得了盛譽,到處受到愛戴,幾乎有權稱自己為俄國人,因而到了柏林也有不可剝奪的權利,可以得到米勒作她的導遊人。

     維娅朵請他前去做客。

    在聰明、時髦而有教養的維娅朵家做客,這便使他一下子跨過了那條把一切旅遊者與巴黎和倫敦的社交界隔開,把每個沒有特殊頭銜的德國人與法國人隔開的鴻溝。

    進入她的家庭,也就是進入了藝術家、馬拉斯特式自由派人士、文學家,以及喬治·桑等等人物的圈子。

    誰不羨慕米勒和他在巴黎的一舉成名呢。

     他到達後的第二天跑來找我,顯得風塵仆仆,疲憊不堪,還沒講兩句話便喝完了一瓶酒,打碎了一隻杯子,拿了我的望遠鏡上劇院去了。

    在戲院裡,他把望遠鏡丢了,在各種警察機關轉悠了一夜,然後帶着歉意來找我。

    我寬恕了他丢失望遠鏡的事,因為不管怎樣,他在巴黎的幸福的第一個月給了我不少樂趣。

    直到這時,他才表現了廣泛的才能,他對世上的一切:圖畫,宮廷,聲音,景色,動亂,菜肴,飲料,無不懷有不知膺足的愛好。

    他吃東西狼吞虎咽,吃了三客牡蛎,還得吃三客,然後又吃龍蝦,再加幾道菜,喝了一瓶香槟,還會津津有味喝一大杯啤酒;他剛跑下旺多姆紀念柱的樓梯,又走上了先賢祠的穹頂;不論在哪裡,他都會拉開洪亮的嗓門啧啧贊歎,表現了德國鄉巴佬天真的個性。

    黃昏時分,他跑到我家,喝了一加侖啤酒,随便吃了些菜,天黑之後已坐在一家戲院的頂層樓座裡,一邊從喉頭發出哈哈大笑,一邊讓汗水淌了一臉。

     米勒在巴黎還沒玩夠,已變得惹人讨厭,叫人受不了了,于是喬治·桑把他帶到了諾昂。

    對于高雅的維娅朵,時間一長,米勒便成了累贅;在她的客廳中,他常常叫人哭笑不得,有一次他轉眼之間就把一籃子特制的精美糕點吃個精光,這本來是款待十來個客人的茶點,結果等維娅朵吩咐送上茶點時,籃子裡隻剩了一些碎屑,還有一些則挂在米勒的胡子上。

    85 維娅朵把他交給了喬治·桑。

    喬治·桑在巴黎待膩了,要回農莊過幾天清閑日子&hellip&hellip在米勒身上她創造了奇迹:使他變得清潔了,整齊了,生活有規律了,淡黃胡子上半部的深黃煙草顔色也消失了,一些德國酒店的歌在他嘴上變成了法國歌,如&ldquo潘朵拉回答軍官先生道&rdquo之類。

    在諾昂,米勒還用上了雙框夾鼻眼鏡,變得年輕了。

    當他休假來巴黎時,我幾乎不認識他了。

     為什麼他不在諾昂河中洗澡時淹死?為什麼不在哪兒給火車軋死呢?那麼他就可以不知道憂愁,在古物陳列室和小吃部,在碟子和音樂之間,逍遙自在地結束自己的一生了。

     1849年6月13日以後,我離開了巴黎;米勒在昂坦大街高呼&ldquo拿起武器!&rdquo的壯舉,我已在别處談過。

    1850年我回到巴黎,沒有見到米勒,他在喬治·桑那裡;不久我便被趕出了法國。

    兩年以後,我在倫敦,走過特拉法爾加廣場。

    有位先生舉起夾鼻眼鏡,正目不轉睛地觀看納爾遜雕像,看過前面以後,又看它的右面。

     &ldquo啊,這是他?好像是他。

    &rdquo 這時那位先生已在端詳海軍上将的背影。

     &ldquo米勒!&rdquo我大聲喊他;他沒有馬上理會:一個不高明的人塑造的不高明的雕像居然使他看得津津有味,但過不一會兒他便大喊一聲&ldquo我的天!&rdquo撲到了我的身上。

    他已搬到倫敦居住,幸運之星變得暗淡了。

    不過很難說清楚,為什麼他正好也跑到了倫敦。

    一個浪蕩子,隻要身邊有錢,不可能不上倫敦逛逛,否則便留下了一個空白點,難免遺憾終身,但是他即使有錢在倫敦也住不下去&mdash&mdash沒有錢更是連想都别想。

     在倫敦必須貨真價實地工作,像火車頭一樣不停地奔走,像機器一樣正常地運轉。

    如果一個人離開了一天,他的位置就會有另外兩個人争奪,如果他病了,那些給他工作做的人就會認為他死了,而那些該向他要錢的人卻認為他還身強力壯。

     米勒,米勒&hellip&hellip你不再充當柏林的維吉爾,離開了維娅朵的沙龍,走出了喬治·桑的舒适農莊,還能上哪兒!你再也吃不到諾昂的鮮羊肉和閹母雞了,再也享受不到從早上吃到晚上的俄國式早餐,從晚上吃到明天的俄國式晚餐了,再也見不到真正的俄國人了&mdash&mdash在倫敦的俄國人都匆匆忙忙,局促不安,走投無路,哪有工夫照顧米勒。

    對,順便說一句:再也見不到太陽了&mdash&mdash在沒錢買室内取暖的燃料時,它可以把你照得暖洋洋的,舒舒服服&hellip&hellip這裡有的隻是霧和煙,永恒的工作,争奪工作的戰鬥! 過了三年,米勒顯著衰老了,一條條皺紋越來越深&mdash&mdash他落魄了,教課沒有生意(盡管從德國人的标準看,他還是相當有學問的)。

    為什麼他不回德國?這很難說,但是就德國人而言,尤其是米勒這種瘋狂的愛國者,隻要在德國以外住過幾年,便會對祖國懷有不可克服的厭惡心理,與懷戀祖國正好相反。

    在倫敦他總是入不敷出。

    将近十年的謝肉節的狂歡生活就此結束,嚴峻的大齋期開始了,它把善心的浪蕩子弄得無可奈何,神不守舍,每天得張羅生活費用;他東奔西走借些小錢,顯得那麼可憐,成了狄更斯筆下的人物,然而他還在寫他的《厄利克》,還在幻想,一旦出書便可名利雙收&hellip&hellip但是《厄利克》還是難産,遲遲不能完成。

    米勒的消遣,除了啤酒,已隻剩了一種:星期日搭廉價火車旅行。

    他花極少的錢坐極長的路,可惜什麼也沒看到。

     &ldquo我上懷特島,買的來回票(記得是四先令),明天一早就可返回倫敦。

    &rdquo &ldquo你在那兒能看到什麼?&rdquo &ldquo是的,然而這隻要四先令呢&hellip&hellip&rdquo 可憐的米勒,可憐的浪蕩子! 不過,讓他去懷特島吧,哪怕什麼也看不到,隻要也看不到未來就好:在他的占星圖上已沒有一點光明,一個機會。

    這個可憐蟲,他将凄涼寂寞地、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倫敦的大霧中。

     1&ensp這一章在赫爾岑生前沒有發表過,這主要是由于赫爾岑在一生的最後幾年,對馬克思的态度有了一定程度的轉變。

    赫爾岑與馬克思不認識,但由于思想上的距離,當時複雜的政治環境,以及巴枯甯和卡爾·福格特等人的影響,赫爾岑一直對馬克思抱着很深的成見,不理解馬克思的活動,并對他作了多次攻擊,馬克思也一再還擊,這一切使兩人長期處于對立狀态。

    但他們的矛盾,根據後人的研究,大多隻是出于誤解,因此必須放在當時的曆史背景上來理解這一章。

     2&ensp原文為德文,這本來是德國一些大學生在巴登-普法爾茨起義失敗後,1849至1850年流亡在日内瓦時的一個小團體,這些人放浪不羁,酗酒鬧事,自以為這便是與社會對抗的革命行動。

    1859年,卡爾·福格特在《我對〈總彙報〉的控告》中,竟用&ldquo硫磺幫&rdquo來稱呼馬克思等人,誣蔑他們是流亡者中的&ldquo詐騙集團&rdquo。

    這激起了馬克思的憤怒,馬克思于1860年發表了《福格特先生》一文給予還擊。

    赫爾岑當時與福格特站在一邊,這裡的所謂&ldquo硫磺幫&rdquo也就是指馬克思等人。

     3&ensp舒爾茨(1829&mdash1906),德國革命者。

    1848年因參加巴登起義被捕,後越獄逃脫,1852年到美國定居,入美國籍,成為政界的重要人物。

     4&ensp德國巴登起義的參加者。

     5&ensp弗萊裡格拉特(1810&mdash1876),德國詩人,19世紀德國革命詩歌的代表者,與馬克思一起編過《新萊茵報》。

    1851年起流亡在英國。

     6&ensp即《德意志科學和藝術哈雷年鑒》,青年黑格爾派的文學-哲學雜志,1838至1841年在哈雷出版,1841年後改名為《德意志科學和藝術年鑒》。

     7&ensp波蘭革命者,他于1849年曾應邀在德國西南部指揮革命軍隊。

     8&ensp德國革命家。

     9&ensp歌德《少年維特的煩惱》中的主人公,這裡指奧·維利希,據說他與一位男爵夫人有過暧昧關系。

    這個男爵夫人同情民主運動,曾協助金克爾越獄潛逃;德國革命失敗後,她也流亡至英國。

     10&ensp羅馬神話中的朱庇特和朱諾。

     11&ensp在德國發起新天主教運動的神父。

     12&ensp基督教社會主義思想家之一。

     13&ensp勃魯姆(1807&mdash1848),德國小資産階級民主主義者,法蘭克福國民議會左翼領袖,在1848年10月的維也納起義中直接參加了街壘的戰鬥,後被奧地利軍事法庭判處死刑。

     14&ensp指1848年4月的第一次巴登起義和3月的維也納起義。

    赫爾岑是故意模仿德國小資産階級流亡者的口氣諷刺他們。

     15&ensp見克雷洛夫的寓言《過客和獵狗》,一群獵狗跟在過客後面汪汪直叫,過客不去理睬它們,它們叫了一陣便不叫了。

     16&ensp這都是1848至1849年在德國發生起義的地方,赫爾岑這些話也都是對德國小資産階級流亡者的諷刺。

     17&ensp施泰因(1757&mdash1831),19世紀普魯士最偉大的政治家之一,參加過1814年的維也納會議。

    他又是曆史學家,退休後緻力于曆史研究。

     18&ensp金克爾家的一個女友。

     19&ensp海涅于1856年2月17日在巴黎逝世。

     20&ensp不過我寫了這幾行,感到很遺憾。

    過了不久,這個可憐的女人便從四層樓的窗口跳到院子的石闆地上死了:嫉妒和心理失常使她走上了可怕的自殺道路。

    &mdash&mdash作者注 21&ensp這前面的原稿缺了幾頁。

     22&ensp應是布魯諾·鮑威爾(1809&mdash1882),德國哲學家,青年黑格爾派的重要代表,主要以研究基督教史聞名,曾遭到馬克思和恩格斯的嚴厲批評,1848年後成為保守派。

    (埃德加·鮑威爾是他的弟弟,也屬于青年黑格爾派,但與赫爾岑講的事無關。

    ) 23&ensp應是《俄國與日耳曼世界》,1853年出版,在這書中,布魯諾·鮑威爾出于對歐洲文明的失望,主張依靠沙皇俄國的&ldquo原始力量&rdquo革新歐洲。

    這觀點也遭到了馬克思的批評。

     24&ensp關于巴枯甯是俄國間諜的謠言是俄國大使館散布的,在巴黎曾流傳很廣。

    馬克思的《新萊茵報》駐巴黎記者艾韋貝克在通信中報道了這事,《新萊茵報》便登載了這消息。

    但是在收到巴枯甯的抗議和喬治·桑的聲明信以後,馬克思馬上在《新萊茵報》上發表了這些抗議和聲明,并表示了歉意。

    這是1848年7月的事。

    8月底馬克思與巴枯甯在柏林重又會面時,已完全恢複了過去的友誼。

    因此這件事可以說隻是誤解,而且早已過去,赫爾岑在這裡未免誇大了它的意義。

     25&ensp巴枯甯是在1949年5月因參加德累斯頓起義而被捕的,因此是在一年之後,與這裡談的事并非同時。

     26&ensp雖然他們幹的事常常令人發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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