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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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書信。

    巴枯甯那時蹲在監獄裡等待判決25,壓根兒沒想到這種事。

    诽謗要把他推向斷頭台,最終切斷殉難者與暗中同情他的群衆之間感情上的聯系。

    巴枯甯的朋友阿·雷海爾寫信到諾昂,問喬治·桑是怎麼回事。

    她馬上答複了雷海爾,并向馬克思的報紙的編輯部寫了信,對巴枯甯表現了偉大的友誼,聲明她從來沒有與賴德律-洛蘭談到過巴枯甯,因此她不可能複述報上談到的事。

    馬克思很有辦法,他發表了喬治·桑的信,加了個注,說那則關于巴枯甯的消息是他&ldquo不在的時候&rdquo登載的。

     收場完全是德國式的,它不僅在法國不可能(因為那裡對名譽問題一絲不苟,發行人會用一大堆漂亮的詞句、拐彎抹角的語言和道德說教,掩蓋這種肮髒勾當,最後表示别人惡意利用了他的信任,他為此表示失望),甚至在英國,盡管那裡的報刊發行人毫無禮貌,他也不敢把責任推在同事身上。

    26 我到倫敦後過了一年,馬克思一派對巴枯甯又進行了一次肮髒的誣蔑,而當時巴枯甯已關在阿列克謝耶夫三角堡中。

    27 英國自古以來就号稱是受迫害者的祖國,可是在這裡卻出現了一種非常特殊的現象,戴維·厄克特28便屬于這種現象,這是一個有才能的、精力充沛的人,保守派中一個激進的怪物。

    他被兩個思想搞糊塗了,一個是:土耳其是最優異的國家,有着遠大的前途,因此他吃土耳其的飲食,洗土耳其的澡,坐土耳其的沙發&hellip&hellip第二個思想是:俄國的外交手腕是全歐洲最狡猾的,神秘莫測,它收買和欺騙了世界各國所有的國務活動家,尤其是英國的政界人物。

    厄克特花了幾年工夫想尋找證據,證明帕默斯頓已被彼得堡政府收買。

    他就這事發表了文章和小冊子,向議會提出意見,在大會上呼籲。

    起先大家聽了他的話很生氣,駁斥他,咒罵他,後來習慣了,不論被指責的人還是聽的人都一笑置之,不再理會&hellip&hellip等他講完便哄堂大笑。

     在一個主要組織的一次大會上,厄克特又大放厥詞,發揮自己的先入之見,竟然忘乎所以,指責科蘇特是個不可信任的人,如果他還沒有被俄國收買,那麼一定處在一個顯然在為俄國賣力的人的影響下&hellip&hellip這個人便是馬志尼! 厄克特像但丁的弗蘭采斯加29,這天再也講不下去了。

    他提到馬志尼的名字,便引起了震耳欲聾的嘲笑聲,以緻戴維本人也發現,他不僅不能靠彈石器打死這個意大利的歌利亞30,還會扭傷自己的胳臂。

     如果有個人認為,并公開宣稱,從基佐和德比到埃斯帕特羅31、科布登32和馬志尼,都是俄國間諜,這對馬克思(天下第一号懷才不遇的天才)周圍那幫得不到大家承認的德國政治家說來,自然如獲至寶。

    這些人出自無法施展的愛國抱負和駭人聽聞的自命不凡,建立了一所高等學府&mdash&mdash造謠學校,對政治舞台上一切比他們幸福的人,無不百般猜疑。

    他們缺少的隻是光明正大的名義,厄克特把它給了他們。

     戴·厄克特那時對《廣告晨報》33(一份靠最奇怪的方式維持的報紙)有很大影響。

    這份報紙不論在俱樂部裡,在大書報攤上,還是在正派人的案頭,都不能找到,但它的發行量卻超過了《每日新聞》,直到最近才在《每日電訊報》《明星晨晚報》等廉價報紙的競争下退居次要地位。

    《廣告晨報》純粹是英國現象,這是飲食業的報紙,任何一家酒店都不會沒有它。

     馬克思集團和他們的朋友們便是靠厄克特和飲食店顧客與《廣告晨報》搭上關系的34&mdash&mdash&ldquo哪裡有啤酒,哪裡便有德國人&rdquo。

     一天早上,《廣告晨報》突然提出了問題:&ldquo巴枯甯是不是俄國的間諜?&rdquo35&mdash&mdash很清楚,答案是肯定的。

    這行徑如此卑鄙,甚至并不特别同情巴枯甯的人也被激怒了。

     對此事不能置之不理。

    盡管不願意,我還是與戈洛36一起在聯合抗議書上簽了名,此外别無選擇。

    我又請馬志尼和沃爾采爾一起簽名,他們馬上同意了。

    看來,有了波蘭民主派領導中心主席和馬志尼這樣的人物作證,一切總該解決了。

    但是德國人還不肯就此罷休。

    他們與戈洛溫展開了最無聊的論争37,而後者之所以樂此不疲,也隻是為了給倫敦酒店裡的讀者消閑解悶。

     我的抗議,我給馬志尼和沃爾采爾寫的信,一定引起了馬克思對我的不滿。

    大緻正在這個時候,德國人突然改變了對我的态度,從大肆吹捧變成了大肆撻伐。

    現在他們不再給我寫頌詞,像《來自彼岸》和《意大利書簡》38出版的時候那樣,而是這麼談論我,說我&ldquo像一個狂妄的野人,居然敢于高高在上地對待德國&rdquo。

    39馬克思集團的一個小徒弟寫了一本書攻擊我,寄給霍夫曼和卡佩出版社,後者不願出版。

    于是他在《領導者》40上發表了上面談的那篇文章(我是過了好久才知道的)。

    他的名字我記不起了。

     不久,馬克思集團中又添了一員戴臉甲的騎士,他名叫卡爾·布林德,當時他是馬克思的随從,現在則是他的敵人。

    由于美國駐倫敦領事為我們舉行了一次宴會,布林德便在紐約報紙的通訊上說道:&ldquo在這次宴會上有一個俄國人,他便是亞·赫,一位自稱為社會主義者和共和主義者的人。

    赫與馬志尼、科蘇特、薩斐等有密切關系&hellip&hellip這些人都站在運動的領導地位,從這一點看,他們讓一個俄國人接近他們是很不謹慎的。

    我但願他們的悔悟不緻太遲。

    &rdquo 這是布林德本人寫的,還是他的助手寫的,我不知道&mdash&mdash我手邊現在沒有它的原文,但我可以保證意思無誤。

     在此我必須指出,不論布林德也好,馬克思也好,我與他們都素不相識,這仇恨純粹是精神上的,也就是說并非出自個人恩怨,我隻是他們獻給祖國的祭品&mdash&mdash出于愛國主義的需要。

    再說,在美國領事的宴會上沒有德國人,這叫他們惱火,他們便向俄國人發洩怨氣。

    41 這次宴會使大西洋兩岸的人都議論紛紛,原因是這樣的。

    皮爾斯總統42為了與舊歐洲各國政府賭氣,幹了各種幼稚行為。

    這一方面可以在國内赢得更大聲譽,另一方面可以轉移歐洲各激進黨派的視線,掩蓋他的全部政策的主要立足點&mdash&mdash悄悄地鞏固和擴大奴役制度。

     這是索雷43擔任駐西班牙大使,羅伯特·歐文的兒子44任駐那不勒斯公使的時候,這以前不久,索雷與杜爾戈進行了決鬥45,還不顧拿破侖的命令,堅持要通過法國前往布魯塞爾,使法國皇帝難以拒絕。

    美國人說:&ldquo我們的大使不是給各國國王,而是給各國人民派出的。

    &rdquo正是出于這個思想,他們才給一切現存政府的敵人舉行了這次外交宴會。

     這次宴會我事前毫無所知;一天突然收到了美國領事桑德斯的請帖,請帖中還附了馬志尼的一張小小便條,他請我不要拒絕,舉辦這次宴會的目的隻是要氣氣某些人,向另一些人表示同情。

     參加宴會的有:馬志尼,科蘇特,賴德律-洛蘭,加裡波第,奧爾西尼,沃爾采爾,普爾斯基46和我,英國人中有一個激進派議員喬舒亞·沃爾姆斯利,另外便是布坎南大使47和大使館的一些官員。

     應該指出,這次由黑色奴隸制度保衛者舉辦的紅色宴會,目的之一在于促使科蘇特和賴德律-洛蘭接近。

    這不是要為他們調解什麼,因為他們從來沒有争吵過,而是要使他們正式認識。

    他們從未見過面,原因是這樣的。

    科蘇特從土耳其來到倫敦時,賴德律-洛蘭早已在這兒。

    于是産生了一個問題:誰先拜訪誰,是賴德律-洛蘭先去拜訪科蘇特,還是科蘇特先去拜訪賴德律-洛蘭,他們的朋友、同志、随從、衛隊和群衆都非常關心這個問題,贊成和反對的意見勢均力敵。

    一個是匈牙利的獨裁者,另一個雖不是獨裁者,但是法國人。

    一個是英國的貴賓,第一流的風雲人物,譽滿四海的英雄,另一個在英國已像在家中一樣,理應受到新來者的谒見&hellip&hellip總之,這件事正如方圓轉化和永動等等問題一樣48,在兩派人物之間無法解決&hellip&hellip于是隻得決定誰也不去拜訪誰,一切聽其自然&hellip&hellip三四年過去了,賴德律-洛蘭和科蘇特住在同一個城市裡,有共同的朋友,共同的利益,共同的事業,卻隻得彼此隔絕,而自然的見面機會始終沒有出現。

    馬志尼便決定給命運助一臂之力。

     宴會開始前,在布坎南已經與我們一一握手,表示三生有幸,得以與大家見面以後,馬志尼挽住賴德律-洛蘭的手,同時布坎南也對科蘇特如法炮制,這樣,把兩個罪魁禍首拉到了一起,使他們差點撞個滿懷,然後向彼此介紹了姓名,兩位新朋友也不甘落後,互相表示了仰慕之意,偉大的匈牙利人用的是帶有東方風味的華麗辭藻,偉大的高盧人則用的是國民議會上色彩強烈的演說口氣&hellip&hellip 在這整個表演過程中,我和奧爾西尼站在窗口&hellip&hellip我看了看他,不覺高興極了,我看到他露出了微笑&mdash&mdash但主要在眼睛中,不在嘴唇上。

     &ldquo告訴您,我頭腦裡出現了一個多麼無聊的場面,&rdquo我對他說,&ldquo1847年,我在巴黎曆史劇院看一出毫無意義的軍事劇,這出戲的主要角色可以說隻是硝煙和射擊,次要角色是馬、大炮和戰鼓。

    在一場戲裡,雙方軍隊的統帥為了談判,從舞台的相反方向出場,英勇地朝對方走去,走近以後,一個脫下帽子答道:&lsquo蘇沃洛夫&mdash&mdash馬塞納!&rsquo另一個也脫下帽子答道:&lsquo馬塞納&mdash&mdash蘇沃洛夫!&rsquo&rdquo49 &ldquo我自己也忍不住要笑呢。

    &rdquo奧爾西尼對我說,臉色變得相當嚴肅。

     狡猾的老人布坎南盡管已将近七十歲,還在觊觎總統的寶座,因此總是大談安度晚年、田園生活和自己年老體弱等等。

    在宴會上,他不斷跟我們套近乎,就像當初當駐俄大使時,在尼古拉的冬宮跟奧爾洛夫和本肯多夫拉關系一樣。

    他以前就認識科蘇特和馬志尼;跟其他人,他大多談些非常得體的奉承話,使人覺得這是一個熟悉官場應酬的老練外交家,不像來自民主共和國的嚴峻公民。

    對我,他什麼也沒說,隻是告訴我,他在俄國住過很久,他得到的印象是它會有很偉大的前途。

    當然,關于這一點我不能對他說什麼,我便告訴他,在尼古拉加冕時我就見過他:&ldquo那時我還是個孩子,但是您很引人注目&mdash&mdash穿着您那套普通的黑燕尾服,戴着大禮帽,站在穿繡金官服的一大群顯要中間。

    &rdquo50 對加裡波第,他說道:&ldquo您在美國像在歐洲一樣著名,隻是在美國您還有一個新頭銜。

    那裡人們說您&hellip&hellip說您是一位傑出的水手&hellip&hellip&rdquo 用過甜點後,桑德斯夫人便走了,這時送上了雪茄,還有大量的酒。

    布坎南坐在賴德律-洛蘭對面,告訴他,他在紐約有個熟人曾這麼對他說:為了認識您,要他特地從美國趕到法國,他也願意。

     不幸布坎南講得含糊了些,賴德律-洛蘭又不太懂英語,結果弄得張冠李戴,十分有趣:賴德律-洛蘭以為布坎南在談他自己,便露出法國人熱情洋溢、感激不盡的表情,連聲道謝,還隔着桌子向他伸出了自己的大手。

    布坎南接受了感謝,握了手,帶着不動聲色、安詳自若的神态(這種神态是英國人和美國人哪怕遇到輪船失事或者失去一半家産等等險情時也不會改變的)對他說道:&ldquo我想,這是弄錯了,不是我這麼想,是我在紐約的一位好朋友這麼說。

    &rdquo 宴會結束時已到深夜,布坎南走了,接着,科蘇特認為他也不能再留下,便帶了自己沒有任所的大臣走了。

    桑德斯請我們重又走進餐廳,要親自用肯塔基陳威士忌給我們調制潘趣酒。

    況且他覺得意猶未盡,必須為未來的世界共和國(無色的)等等舉杯祝酒,表示慶賀,而謹慎的布坎南大概是不肯做這一切的。

    宴會後的祝酒,隻有兩三個客人和他在一起&hellip&hellip不用演說。

     他在酒上點了火,加了各種香料,一邊提議合唱《馬賽曲》,代替祈禱。

    誰知隻有沃爾采爾一人熟悉這支曲子,但他的嗓子啞了,馬志尼隻會唱一點兒,于是隻得把美國人桑德斯夫人請來,由她用吉他彈《馬賽曲》。

     這時她的先生已完成了烹調任務,嘗了一口,覺得很滿意,給我們每人斟了一大茶杯。

    我什麼也不怕,一下子喝了一大口,嗆得差點喘不出氣。

    等我好過一些,看看賴德律-洛蘭,發現他也想大口喝酒,我趕緊喊住他: &ldquo如果您還想活下去,對這種肯塔基飲料得當心一些才好。

    我是俄國人,我喝了它,上颚、咽喉和整個食道尚且像火燒似的,您就可想而知了。

    他們的肯塔基潘趣酒一定是用紅辣椒做的,簡直跟濃硫酸差不多。

    &rdquo 美國人很得意,對歐洲人的虛弱發出了嘲笑。

    我從年輕時起就是米特拉達梯51的模仿者,因此隻有我一個人喝幹了酒,還嫌不夠。

    我與酒精的這種化學親和性,大大提高了我在領事眼中的地位。

    &ldquo對,好樣的,&rdquo他說,&ldquo隻有在美國和俄國,人們才真正懂得喝酒。

    &rdquo 我心裡想:&ldquo對,還有一個更值得引以為榮的相似之處:隻有在美國和俄國才能把奴隸鞭打緻死。

    &rdquo 這次宴會便以七十度的潘趣酒結束,它沒有損害赴宴者的胃腸,卻觸犯了德國小報記者的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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