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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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轉向坎貝爾勳爵道:&ldquo我想向證人提出的問題屬于這類性質,那就是他可能不便當着法國警探們的面回答,因此我要求您請他們暫時退庭。

    &rdquo &ldquo庭丁,帶法國警探們退庭。

    &rdquo坎貝爾說。

     身穿綢大褂、手拿木棍的庭丁,把十多個留着大胡子和古怪的唇髭,佩戴金鍊子和寶石戒指的法國人,帶出了擠得滿滿的大廳。

    單單是在勉強克制的笑聲中被迫退場這一點,對他們已是一大懲罰了。

     大家都已知道這案件,我不必再細談。

     詢問過全體證人以後,公訴人和辯護士發了言。

    坎貝爾先是念了全部證詞,然後毫無表情地作了總結。

     他的講話長達兩小時。

     &ldquo他的胸膛和肺部怎麼受得了?&hellip&hellip&rdquo我對一個警察說。

     警察露出自豪的神色,把鼻煙匣送到我面前,答道: &ldquo這對他算得了什麼!在審問帕爾默27時,他講了六個半小時也毫不在乎呢,他就是這麼一個人!&rdquo 英國人的身體素質是驚人的。

    他們怎麼會蘊藏着這麼充沛的精力,維持這麼長的時間,這實在是個謎。

    我們俄國人簡直不能想象這種活動能力和工作精神,尤其是在三個上層階級中。

    例如,坎貝爾是在上午十時整到達老貝利的,然後不間斷地主持審問,直到兩點。

    在兩點鐘,法官們退庭休息一刻鐘或二十分鐘,然後重新開始審問,直到五點或五點半。

    坎貝爾還親手筆錄全部證詞。

    當天晚上他又得出席上議院的會議,照例得發表冗長的演說,演說中照例會引用一些毫無必要的拉丁文詞句,盡管他的發音連賀拉斯本人聽了也不會知道這就是自己的詩句。

     格萊斯頓28在兩次主持财政部工作的間隙時期,大約一年半,寫出了對荷馬作品的注解。

     永遠年輕的帕默斯頓時常騎了馬來來往往,出席晚會和宴會,到處殷勤有禮,到處高談闊論,不知疲倦,在考試和發獎的大會上,他使人覺得他學識淵博,在宴會的演說中,他又使人覺得他思想開明,充滿民族自豪感和高尚的同情心。

    帕默斯頓主持内閣的同時,還在一定程度上控制着其他各種機構,包括議會在内! 這種旺盛的精力和熱烈的工作習慣,是英國體質、教養和氣候的一大秘密。

    英國人讀書很慢,很少,很遲,從很小的時候起就喝葡萄酒和雪利酒,食量大,因此身體強大結實。

    他們不做學校的體操,那種德國式體育鍛煉,但他們騎了馬跳越障礙和籬垣,駕馭各種馬匹,劃各種船隻,在拳擊中打得使人眼花缭亂,目不暇接。

    同時,他們的生活按部就班,有條不紊,從出生的某一天起,便沿着某一條軌道,走向某一個終點,很少出現感情的波瀾。

    英國人失去自己的财産比法國人得到自己的财産更平靜,從不大叫大喊;他開槍自殺像法國人前往日内瓦或布魯塞爾旅行一樣簡單。

     一個老英國人為了向法國人說明英國人和法國人性格的不同,這麼說道:&ldquo您瞧,你們是熱烈地吃你們的冷牛肉,我們卻是冷靜地吃我們的熱牛排。

    &rdquo這就是他們能活到八十高齡的緣故&hellip&hellip &hellip&hellip在我繼續談這件案子以前,我還得說明一下,那位警察為什麼請我吸鼻煙。

    審問的第一天,我坐在速記員的長凳上,貝爾納被帶進被告席時掃了一眼擠得水洩不通的大廳,沒有找到一個熟人;他垂下視線,向附近打量,遇到了我的目光,朝我稍微點了點頭,似乎在問,我是否願意承認與他認識,我站起身,向他友好地彎了彎腰。

    這是在審問開始前的一刹那,也就是大廳中鴉雀無聲的時刻之一,這時連衣服的窸窣聲也能聽到,一點細小的動作也能發覺。

    桑德斯,倫敦警察局偵緝處的負責人之一,小聲向手下的一個人說了句什麼,大概是吩咐他監視我,因為他用手指向一個偵探簡單地指了指我,這以後這個偵探便一直盯住了我。

    對那位長官的另眼相看,我簡直無法表達我的感激之情。

    在法官休息時,我離開了一刻鐘,到一家小酒店喝一杯啤酒,回到大廳已找不到座位,那個警察便向我點點頭,給了我一個座位。

    另一個警察在門口攔住我,那人向他做了個手勢,他便放我入内了。

    還有一次我把帽子放在窗台上忘記了,擁擠的人群使我與它完全隔絕,當我想起時,已不可能再去取它,我正擡頭張望,感到束手無策,那個警察馬上叫我放心: &ldquo您大概在找帽子吧,我會替您拿來。

    &rdquo 這以後就不難理解,為什麼他的同事會請我吸火紅色的蘇格蘭鼻煙了。

     與偵探的友好交往不僅在當時,甚至以後也對我大有好處。

    一天,我在特魯布南店裡買了一本書坐上公共馬車,把書忘在車上,下了車才想起,馬車已經駛走。

    我趕到城裡,向馬車站打聽,我的偵探來了,揚手向我招呼。

     &ldquo看到您很高興,也許您能告訴我,怎樣才可以盡快找到我的書。

    &rdquo &ldquo公共馬車是什麼名字?&rdquo &ldquo這樣的名字。

    &rdquo &ldquo什麼時候?&rdquo &ldquo就是剛才。

    &rdquo &ldquo這不費吹灰之力,我們找去。

    &rdquo過了一刻鐘,書已回到我手中。

     菲茨羅伊·凱利用幹巴巴的聲調,憤怒的表情,宣讀了起訴書;坎貝爾念了證詞,陪審員們退庭了。

     我走到律師席,問一個辯護士,他覺得案子會怎樣? &ldquo情況不妙,&rdquo他說,&ldquo我幾乎相信,陪審員的裁決必然對他不利。

    &rdquo &ldquo太糟了。

    難道他&hellip&hellip?&rdquo &ldquo不,我并不認為這麼嚴重,&rdquo辯護士打斷了我的話,&ldquo不過他大概會被放逐,一切都取決于法官。

    &rdquo 法庭裡相當嘈雜,到處是大笑聲,講話聲,咳嗽聲。

    一個市參議員取下自己的表鍊拿給夫人們看,表鍊粗粗的,從一雙手遞到另一雙手。

    &ldquo它不會被什麼人偷走嗎?&rdquo我心裡想。

    過了兩小時,鈴聲響了,坎貝爾重又走上法官席,後面是波洛克,一個衰弱的瘦瘦的老人,他擔任過夏洛特王後29的律師;最後,另外兩個法官也坐下了。

    庭丁報告道,陪審團已經取得一緻意見。

     &ldquo請陪審員們上庭!&rdquo坎貝爾說。

     死一般的沉寂降臨了,我向周圍看看,人們的臉色變了,顯得更蒼白,更緊張,眼睛睜得大大的,婦女們在哆嗦。

    在這片沉寂中,在這黑壓壓的人群面前,照例的幾句問話和宣誓都變得異常莊嚴。

    貝爾納把兩手合抱在胸前,安詳地站着,臉色比平時蒼白一些(在整個審問過程中,他的态度都很平靜)。

     坎貝爾用輕輕的、清晰的聲音問道: &ldquo陪審員已取得一緻意見,選出一人代表陪審員發言了吧,他是誰?&rdquo 選出的是城區的一個不太富裕的成衣師。

     他宣誓以後,坎貝爾站直身子對他說,法庭等待着陪審員的裁決;這時我的心在收縮,呼吸也幾乎停止了。

     &ldquo&hellip&hellip在上帝和被告面前&hellip&hellip我們宣布,被控參與1月12日對拿破侖的行刺事件,犯了殺人罪的醫生西蒙·貝爾納,&rdquo他提高了嗓音,繼續道:&ldquo無罪!&rdquo 沉默持續了幾秒鐘,然後出現了一陣起伏不定的喘息聲,接着是瘋狂的叫喊聲,響亮的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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