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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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紀念品；劊子手向他走去時，他把信握在手中&hellip&hellip當協助執行絞刑的人從絞刑架上解下他的屍體時，發現他僵硬的手指仍把它握得緊緊的。
《泰晤士報》說：&ldquo人類的正義勝利了！&rdquo我想，是的，連魔鬼也可以滿足了！ 到此可以擱筆了。
但是我希望我的故事正如生活一樣，在巨人的足迹旁邊，也會留下&hellip&hellip驢和豬的蹄印。
巴泰勒米被捕時，他沒有足夠的錢請律師，而且他也不想請。
這時有一個還沒有名氣的律師赫林自願為他辯護，很清楚，這是為了使自己成名。
他的辯護很不得力&mdash&mdash但是不應忘記，任務是非常艱巨的：巴泰勒米始終保持沉默，不讓赫林接觸到主要問題。
然而不管怎麼說，赫林出了力氣，花了時間，忙了一陣。
當刑期确定後，赫林到監獄告别。
巴泰勒米很感動，向他道謝，順便對他說： &ldquo我什麼也沒有，無法為您的勞動酬謝您&hellip&hellip我隻能說一句感謝&hellip&hellip我願意至少留點什麼給您作紀念，但我沒有一件東西可以留給您。
除非是我的大衣？&rdquo &ldquo那我真太感謝了，我本來想問您要呢。
&rdquo &ldquo這使我很高興，&rdquo巴泰勒米說，&ldquo但是它已經破了&hellip&hellip&rdquo &ldquo哦，我不想穿它&hellip&hellip坦白對您說，我已為它找到了買主，價錢很不錯。
&rdquo &ldquo誰會要買它？&rdquo巴泰勒米驚奇地問。
&ldquo有人需要，杜莎夫人26&hellip&hellip她的特種陳列館。
&rdquo 巴泰勒米吃了一驚。
他被帶往刑場時突然想起這事，對郡長說道： &ldquo啊，我完全忘記提出了，我希望無論如何不要把我的大衣交給赫林！&rdquo 1&ensp英國國歌中的歌詞。
2&ensp這故事與登載在《北極星》第六集上的片斷有關。
&mdash&mdash作者注按：這裡的所謂片斷指第三章的片斷。
3&ensp德國革命者。
4&ensp指1793年9月4、5日，巴黎工人、貧民和手工業者，手拿武器走上街頭示威抗議的事，它推動革命政府采取了一些強有力的措施，從而形成了革命高潮。
5&ensp舍爾歇（1804&mdash1893），法國記者和政治家，1848年革命後任制憲議會議員，海軍部次長。
路易-拿破侖發動政變後流亡在英國。
6&ensp克雷米厄（1796&mdash1880），法國政治家，猶太人領袖，參加了1848年的革命。
7&ensp庫爾涅（1808&mdash1852），1848年法國革命的參加者，屬于小資産階級民主派，1851年政變後流亡在倫敦。
8&ensp俄國詩人和将領。
9&ensp布爾佐夫（死于1813年），俄國骠騎兵軍官，達維多夫的戰友。
10&ensp加加林（1787&mdash1863），俄國軍人，公爵，騎兵軍官。
&ldquo骷髅頭&rdquo是死亡的象征。
11&ensp普希金的長詩《葉夫根尼·奧涅金》中的人物。
12&ensp15至16世紀的德國雇傭兵，後成為賭徒或賭博愛好者的代稱。
13&ensp路易·波拿巴在流亡時期為了奪取王位，曾于1836年10月試圖在斯特拉斯堡發動叛亂，推翻當時的國王路易-菲力普，沒有成功。
14&ensp貝裡公爵夫人（1798&mdash1870），法王查理十世之子貝裡公爵之妻。
1830年查理十世被推翻時，她為自己的兒子尚博爾伯爵争取王位未成，逃亡國外，1832年又喬裝進入國内，在旺代發動叛亂，結果被捕，獲釋後流亡國外。
15&ensp指1831年法國艦隊駛進葡萄牙領海，侵入塔古斯河一事。
16&ensp德國革命家，1848年4月巴登起義的組織者之一。
17&ensp英國于1679年頒布的法令，其中規定沒有法庭拘捕令不得捕人等。
18&ensp帕迪岡在六月事件中被捕後，關在杜伊勒裡宮的地下室。
那裡關的人多達五千，其中有霍亂病患者，也有受傷和垂危的人。
當政府派科爾梅甯視察那兒的情況時，他和醫生一開門，便聞到一股觸鼻的臭氣，吓得倒退了一步。
但禁止關在裡邊的犯人靠近氣窗口。
帕迪岡悶得幾乎喘不出氣，仰起了頭，想吸口空氣，這事給國民自衛軍的哨兵看到了，便吆喝他走開，否則就要開槍。
帕迪岡拖延了一下，那位可敬的資産者馬上對準他開了一槍，子彈打穿了他的一部分面頰和下颌，他倒下了。
晚上，一部分犯人被送往堡壘，其中包括受傷的帕迪岡，他被捆住了胳臂。
這時卡盧塞爾廣場上發生了著名的騷亂，國民自衛軍驚慌失措，開始互相混戰；受傷的帕迪岡筋疲力盡，倒在地上，結果他就被丢在警衛室裡。
他的手還給捆着，他隻得仰天躺在那兒，把傷口的血咽下肚裡。
最後，一個技術學校學生發現了他，便大罵那些人野蠻殘忍，強迫他們把病人送進了醫院。
我記得我在《法意書簡》中講過這件事&hellip&hellip但不妨重複一下，免得人們忘記巴黎那些有教養的資産者是什麼貨色。
&mdash&mdash作者注科爾梅甯（1788&mdash1868），法國法學家。
1848年制憲議會的副議長。
19&ensp法國著名童話作家佩羅的童話《小紅帽》中的人物。
這個小姑娘有一天給她的老奶奶送食物，在路上遇到了一隻狼，狼得知一切後，便趕在前面，把老奶奶吃了，自己變作老奶奶，等小紅帽一到，也把小紅帽吃了，後來她的父親殺死了狼，老奶奶和小紅帽又從狼腹中跳出來活了。
20&ensp這次殺人事件于1854年10月8日發生在倫敦。
21&ensp英國著名政治領袖。
22&ensp這位夫人是當時流亡在英國的德國女作家邁森布格。
她寫有回憶錄，其中詳細談到了巴泰勒米事件，據說那個與巴泰勒米住在一起、最後逃走的法國女人，是法國政府的間諜，她竊走了巴泰勒米的許多重要文件，她的任務是暗殺流亡在外的法國革命家。
23&ensp倫敦的劊子手。
24&ensp在赫爾岑家當家庭教師的法國人。
25&ensp針對《泰晤士報》的文章，魯神父發表了《殺人犯巴泰勒米》一文：《泰晤士報》編輯先生：我剛讀過今天的貴報，它記載了不幸的巴泰勒米最後幾分鐘的情形，對此我還可以補充不少細節，指出許多奇怪的錯誤。
但是，編輯先生，您明白，我作為天主教的神父和罪犯的忏悔師，在這些事上必須保持沉默。
因此我決定不再觸及報上就這位不幸者的最後時刻所登載的一切（我也确實曾拒絕回答各種傾向的報紙向我提出的一切問題），但是我不能對涉及我的指責保持沉默，這種指責是通過可憐的犯人的嘴巧妙地表達的，仿佛他說過，我&ldquo相當有教養，沒有用宗教問題去麻煩他&rdquo。
我不知道，巴泰勒米是否真的說過這樣的話，或者這是在什麼時候說的。
如果這裡講的是我對他的頭三次訪問，那麼他講的是實情。
我非常了解這個人，因此我不想在取得他的信任以前，一開始就跟他讨論宗教問題，否則我勢必與在我以前拜訪過他的每一位天主教神父遭到同一命運，他會不想再見到我。
但是從第四次訪問開始，宗教已成了我們經常談論的題目。
為了證明這一點，我願意指出我們之間一次生動的談話，這是在一個星期日的晚上進行的，它涉及永罰問題，這是我們的教理，或者不如說，也是他的教理，一個經常使他苦惱的問題。
他與伏爾泰一樣，不願相信&ldquo那位在我們一生的日子裡賜予了那麼多恩惠的上帝，會在這些日子結束的時候，讓我們受到永罰的痛苦&rdquo。
我還可以引用一些話，這是他在走上絞刑架前一刻鐘向我提出的，但是由于這些話除了我自己的叙述以外沒有其他證明，我甯可引用下面這封信，那是在他就刑的當天早上六時，也就是根據您的記者的話，他正在蒙頭大睡的時候寫的：&ldquo親愛的神父先生：在我的心停止跳動以前，我覺得必須向您表示感謝，因為在我生命的最後日子中，您出于福音的仁慈精神，給予了我溫情的關懷。
如果我的轉變是可能的，那麼這完全應歸功于您；我對您說過：&lsquo我什麼都不相信！&rsquo請您相信，我的不相信完全不是出于驕傲所造成的對抗的結果；我根據您的仁慈的勸導，真心在做一切可能做的事。
不幸，信心始終沒有在我身上出現，而命中注定的時刻卻已迫在眉睫&hellip&hellip再過兩小時，我就可以了解死亡的秘密了。
如果我錯了，如果等待着我的未來可以證明您是對的，那麼，盡管有這人間的審問，我不怕站在上帝面前，他以他無限的仁慈當然會寬恕我在這世上所犯的罪孽。
&ldquo是的，我希望分享您的信仰，因為我明白，在宗教中找到避難所的人，臨終之時，能從對來世的憧憬中汲取力量，可是像我這樣隻相信永恒的消亡的人，到了最後的時刻，隻能從哲學思考（它也可能是虛假的）和人的勇氣中汲取力量。
&ldquo再一次感謝您，再見！埃·巴泰勒米1855年1月22日晨6時于新門監獄&ldquo又，請您向克利福德先生轉達我對他的感謝。
&rdquo對這封信，我還得講幾句話：可憐的巴泰勒米是在自己欺騙自己，或者不如說，是想欺騙我，他講的那幾句話隻是向人的驕傲情緒所作的最後讓步。
但是毫無疑問，如果這信再遲一小時寫，這些話就不緻出現了。
不，巴泰勒米不是作為一個沒有信仰的人死去的，他委托我在他死的時候宣布，他寬恕了他的一切敵人，還要求我待在他的身邊，直到他生命的最後一息。
如果說我與他保持着一定的距離，始終站在絞刑架的最下面一級上，那麼當局是明白這原因的。
歸根結底，我按照宗教精神履行了我不幸的同胞的最後意志。
他與我訣别的時候向我露出的表情是我終生難忘的，那無異是說：&ldquo請您祈禱吧，祈禱吧，祈禱吧！&rdquo我全心全意地為他熱烈祈禱，希望那個宣稱他出生時是天主教徒，死時也希望是天主教徒的人，真的在最後的時刻體驗到了那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悔改心情，這悔改将淨化他的靈魂，為他打開通往永生的大門。
編輯先生，請接受我最深刻的敬意。
魯神父1月24日于卡多根教堂&mdash&mdash作者注按：魯神父即正文中提到的那個法國神父，這封信發表于1855年1月25日的《泰晤士報》。
信中提到的克利福德先生是英國上議院議員。
26&ensp杜莎夫人（1761&mdash1851），原為法國人，後定居英國，創辦了著名的杜莎夫人蠟像陳列館，其中有一個館專門陳列江洋大盜和犯罪的蠟像，據說有的是根據死人面模複制的，形态逼真。
《泰晤士報》說：&ldquo人類的正義勝利了！&rdquo我想，是的，連魔鬼也可以滿足了！ 到此可以擱筆了。
但是我希望我的故事正如生活一樣，在巨人的足迹旁邊，也會留下&hellip&hellip驢和豬的蹄印。
巴泰勒米被捕時，他沒有足夠的錢請律師，而且他也不想請。
這時有一個還沒有名氣的律師赫林自願為他辯護，很清楚，這是為了使自己成名。
他的辯護很不得力&mdash&mdash但是不應忘記，任務是非常艱巨的：巴泰勒米始終保持沉默，不讓赫林接觸到主要問題。
然而不管怎麼說，赫林出了力氣，花了時間，忙了一陣。
當刑期确定後，赫林到監獄告别。
巴泰勒米很感動，向他道謝，順便對他說： &ldquo我什麼也沒有，無法為您的勞動酬謝您&hellip&hellip我隻能說一句感謝&hellip&hellip我願意至少留點什麼給您作紀念，但我沒有一件東西可以留給您。
除非是我的大衣？&rdquo &ldquo那我真太感謝了，我本來想問您要呢。
&rdquo &ldquo這使我很高興，&rdquo巴泰勒米說，&ldquo但是它已經破了&hellip&hellip&rdquo &ldquo哦，我不想穿它&hellip&hellip坦白對您說，我已為它找到了買主，價錢很不錯。
&rdquo &ldquo誰會要買它？&rdquo巴泰勒米驚奇地問。
&ldquo有人需要，杜莎夫人26&hellip&hellip她的特種陳列館。
&rdquo 巴泰勒米吃了一驚。
他被帶往刑場時突然想起這事，對郡長說道： &ldquo啊，我完全忘記提出了，我希望無論如何不要把我的大衣交給赫林！&rdquo 1&ensp英國國歌中的歌詞。
2&ensp這故事與登載在《北極星》第六集上的片斷有關。
&mdash&mdash作者注按：這裡的所謂片斷指第三章的片斷。
3&ensp德國革命者。
4&ensp指1793年9月4、5日，巴黎工人、貧民和手工業者，手拿武器走上街頭示威抗議的事，它推動革命政府采取了一些強有力的措施，從而形成了革命高潮。
5&ensp舍爾歇（1804&mdash1893），法國記者和政治家，1848年革命後任制憲議會議員，海軍部次長。
路易-拿破侖發動政變後流亡在英國。
6&ensp克雷米厄（1796&mdash1880），法國政治家，猶太人領袖，參加了1848年的革命。
7&ensp庫爾涅（1808&mdash1852），1848年法國革命的參加者，屬于小資産階級民主派，1851年政變後流亡在倫敦。
8&ensp俄國詩人和将領。
9&ensp布爾佐夫（死于1813年），俄國骠騎兵軍官，達維多夫的戰友。
10&ensp加加林（1787&mdash1863），俄國軍人，公爵，騎兵軍官。
&ldquo骷髅頭&rdquo是死亡的象征。
11&ensp普希金的長詩《葉夫根尼·奧涅金》中的人物。
12&ensp15至16世紀的德國雇傭兵，後成為賭徒或賭博愛好者的代稱。
13&ensp路易·波拿巴在流亡時期為了奪取王位，曾于1836年10月試圖在斯特拉斯堡發動叛亂，推翻當時的國王路易-菲力普，沒有成功。
14&ensp貝裡公爵夫人（1798&mdash1870），法王查理十世之子貝裡公爵之妻。
1830年查理十世被推翻時，她為自己的兒子尚博爾伯爵争取王位未成，逃亡國外，1832年又喬裝進入國内，在旺代發動叛亂，結果被捕，獲釋後流亡國外。
15&ensp指1831年法國艦隊駛進葡萄牙領海，侵入塔古斯河一事。
16&ensp德國革命家，1848年4月巴登起義的組織者之一。
17&ensp英國于1679年頒布的法令，其中規定沒有法庭拘捕令不得捕人等。
18&ensp帕迪岡在六月事件中被捕後，關在杜伊勒裡宮的地下室。
那裡關的人多達五千，其中有霍亂病患者，也有受傷和垂危的人。
當政府派科爾梅甯視察那兒的情況時，他和醫生一開門，便聞到一股觸鼻的臭氣，吓得倒退了一步。
但禁止關在裡邊的犯人靠近氣窗口。
帕迪岡悶得幾乎喘不出氣，仰起了頭，想吸口空氣，這事給國民自衛軍的哨兵看到了，便吆喝他走開，否則就要開槍。
帕迪岡拖延了一下，那位可敬的資産者馬上對準他開了一槍，子彈打穿了他的一部分面頰和下颌，他倒下了。
晚上，一部分犯人被送往堡壘，其中包括受傷的帕迪岡，他被捆住了胳臂。
這時卡盧塞爾廣場上發生了著名的騷亂，國民自衛軍驚慌失措，開始互相混戰；受傷的帕迪岡筋疲力盡，倒在地上，結果他就被丢在警衛室裡。
他的手還給捆着，他隻得仰天躺在那兒，把傷口的血咽下肚裡。
最後，一個技術學校學生發現了他，便大罵那些人野蠻殘忍，強迫他們把病人送進了醫院。
我記得我在《法意書簡》中講過這件事&hellip&hellip但不妨重複一下，免得人們忘記巴黎那些有教養的資産者是什麼貨色。
&mdash&mdash作者注科爾梅甯（1788&mdash1868），法國法學家。
1848年制憲議會的副議長。
19&ensp法國著名童話作家佩羅的童話《小紅帽》中的人物。
這個小姑娘有一天給她的老奶奶送食物，在路上遇到了一隻狼，狼得知一切後，便趕在前面，把老奶奶吃了，自己變作老奶奶，等小紅帽一到，也把小紅帽吃了，後來她的父親殺死了狼，老奶奶和小紅帽又從狼腹中跳出來活了。
20&ensp這次殺人事件于1854年10月8日發生在倫敦。
21&ensp英國著名政治領袖。
22&ensp這位夫人是當時流亡在英國的德國女作家邁森布格。
她寫有回憶錄，其中詳細談到了巴泰勒米事件，據說那個與巴泰勒米住在一起、最後逃走的法國女人，是法國政府的間諜，她竊走了巴泰勒米的許多重要文件，她的任務是暗殺流亡在外的法國革命家。
23&ensp倫敦的劊子手。
24&ensp在赫爾岑家當家庭教師的法國人。
25&ensp針對《泰晤士報》的文章，魯神父發表了《殺人犯巴泰勒米》一文：《泰晤士報》編輯先生：我剛讀過今天的貴報，它記載了不幸的巴泰勒米最後幾分鐘的情形，對此我還可以補充不少細節，指出許多奇怪的錯誤。
但是，編輯先生，您明白，我作為天主教的神父和罪犯的忏悔師，在這些事上必須保持沉默。
因此我決定不再觸及報上就這位不幸者的最後時刻所登載的一切（我也确實曾拒絕回答各種傾向的報紙向我提出的一切問題），但是我不能對涉及我的指責保持沉默，這種指責是通過可憐的犯人的嘴巧妙地表達的，仿佛他說過，我&ldquo相當有教養，沒有用宗教問題去麻煩他&rdquo。
我不知道，巴泰勒米是否真的說過這樣的話，或者這是在什麼時候說的。
如果這裡講的是我對他的頭三次訪問，那麼他講的是實情。
我非常了解這個人，因此我不想在取得他的信任以前，一開始就跟他讨論宗教問題，否則我勢必與在我以前拜訪過他的每一位天主教神父遭到同一命運，他會不想再見到我。
但是從第四次訪問開始，宗教已成了我們經常談論的題目。
為了證明這一點，我願意指出我們之間一次生動的談話，這是在一個星期日的晚上進行的，它涉及永罰問題，這是我們的教理，或者不如說，也是他的教理，一個經常使他苦惱的問題。
他與伏爾泰一樣，不願相信&ldquo那位在我們一生的日子裡賜予了那麼多恩惠的上帝，會在這些日子結束的時候，讓我們受到永罰的痛苦&rdquo。
我還可以引用一些話，這是他在走上絞刑架前一刻鐘向我提出的，但是由于這些話除了我自己的叙述以外沒有其他證明，我甯可引用下面這封信，那是在他就刑的當天早上六時，也就是根據您的記者的話，他正在蒙頭大睡的時候寫的：&ldquo親愛的神父先生：在我的心停止跳動以前，我覺得必須向您表示感謝，因為在我生命的最後日子中，您出于福音的仁慈精神，給予了我溫情的關懷。
如果我的轉變是可能的，那麼這完全應歸功于您；我對您說過：&lsquo我什麼都不相信！&rsquo請您相信，我的不相信完全不是出于驕傲所造成的對抗的結果；我根據您的仁慈的勸導，真心在做一切可能做的事。
不幸，信心始終沒有在我身上出現，而命中注定的時刻卻已迫在眉睫&hellip&hellip再過兩小時，我就可以了解死亡的秘密了。
如果我錯了，如果等待着我的未來可以證明您是對的，那麼，盡管有這人間的審問，我不怕站在上帝面前，他以他無限的仁慈當然會寬恕我在這世上所犯的罪孽。
&ldquo是的，我希望分享您的信仰，因為我明白，在宗教中找到避難所的人，臨終之時，能從對來世的憧憬中汲取力量，可是像我這樣隻相信永恒的消亡的人，到了最後的時刻，隻能從哲學思考（它也可能是虛假的）和人的勇氣中汲取力量。
&ldquo再一次感謝您，再見！埃·巴泰勒米1855年1月22日晨6時于新門監獄&ldquo又，請您向克利福德先生轉達我對他的感謝。
&rdquo對這封信，我還得講幾句話：可憐的巴泰勒米是在自己欺騙自己，或者不如說，是想欺騙我，他講的那幾句話隻是向人的驕傲情緒所作的最後讓步。
但是毫無疑問，如果這信再遲一小時寫，這些話就不緻出現了。
不，巴泰勒米不是作為一個沒有信仰的人死去的，他委托我在他死的時候宣布，他寬恕了他的一切敵人，還要求我待在他的身邊，直到他生命的最後一息。
如果說我與他保持着一定的距離，始終站在絞刑架的最下面一級上，那麼當局是明白這原因的。
歸根結底，我按照宗教精神履行了我不幸的同胞的最後意志。
他與我訣别的時候向我露出的表情是我終生難忘的，那無異是說：&ldquo請您祈禱吧，祈禱吧，祈禱吧！&rdquo我全心全意地為他熱烈祈禱，希望那個宣稱他出生時是天主教徒，死時也希望是天主教徒的人，真的在最後的時刻體驗到了那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悔改心情，這悔改将淨化他的靈魂，為他打開通往永生的大門。
編輯先生，請接受我最深刻的敬意。
魯神父1月24日于卡多根教堂&mdash&mdash作者注按：魯神父即正文中提到的那個法國神父，這封信發表于1855年1月25日的《泰晤士報》。
信中提到的克利福德先生是英國上議院議員。
26&ensp杜莎夫人（1761&mdash1851），原為法國人，後定居英國，創辦了著名的杜莎夫人蠟像陳列館，其中有一個館專門陳列江洋大盜和犯罪的蠟像，據說有的是根據死人面模複制的，形态逼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