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關燈
ash那個法國女人吓壞了,早已溜之大吉,因此沒事。

    警察聽到槍聲,在街上攔住巴泰勒米,他便用手槍恐吓他,警察不放他走。

    巴泰勒米開了槍,這一次應該說他并不想打死警察,隻是吓唬他一下,但是他一隻手還沒掙脫,已用另一隻手開了槍,以緻距離這麼近,警察受了緻命傷。

    巴泰勒米趕緊逃跑,但幾個警察已一擁而上,他被捕了。

     巴泰勒米的仇人并不掩飾幸災樂禍的心情,說這完全是強盜行徑,巴泰勒米是企圖搶劫。

    但是那個英國人其實并不富裕。

    如果不是完全瘋了,很難想象一個人會在倫敦公然搶劫,何況是在人口稠密的居住區,在一個認識他的人家,晚上九時,又帶着一個女人;這一切說明他決不是為了搶劫一百來鎊錢(在被害者的櫃子裡隻找到這麼多錢)。

     這以前幾個月,巴泰勒米辦了一個作坊,制造彩色玻璃,用特殊的方法在玻璃上繪制圖案、阿拉伯花紋和題詞等。

    他得為此付六十鎊專利費,還缺十五鎊,便向我告貸,後來準時歸還了。

    很清楚,那件事包含着比普通搶劫更重要的原因&hellip&hellip巴泰勒米的思想狀況,他的情緒,他的偏執狂,一切都照舊。

    他去荷蘭隻是為了要從那裡前往巴黎&mdash&mdash這是許多人都知道的。

     在這次流血事件面前,幾乎隻有三四個人肯好好思考一下,其餘的人都在吃驚之餘拼命攻擊巴泰勒米。

    在英國被處以絞刑不是一件體面的事,與一個殺人犯有過關系也是丢臉的;最親近的朋友離開了他&hellip&hellip 我那時住在特威克南。

    一天晚上回到家中,兩個流亡者在等我。

    他們說:&ldquo我們找您是為了向您保證,我們絲毫沒有參與巴泰勒米幹的這件可怕的事&mdash&mdash我們與他有過共同的活動,因為一個人總得與别人一起幹點什麼。

    現在人們會說&hellip&hellip會以為&hellip&hellip&rdquo &ldquo難道兩位是專為這事從倫敦來到特威克南的嗎?!&rdquo我問。

     &ldquo我們非常重視您的意見。

    &rdquo &ldquo算了,先生們,我自己也認識巴泰勒米,而且比兩位更壞,因為我與他雖然沒有共同的活動,但還沒打算與他絕交。

    我不了解這案子,審問和判決是坎貝爾勳爵的事,我感到痛心的是這麼年輕充沛的力量,這樣的人才,這個在艱苦的鬥争和生活環境中成長的人,正當年富力強的時候,卻不得不在劊子手的屠刀下結束自己的一生。

    &rdquo 他在獄中的表現使英國人震驚;他泰然自若,十分平靜,悲傷但并不絕望,堅定但并不狂妄。

    他知道,對他說來,一切都完了,然而他以毫不動搖的鎮靜态度聽完了對他的判決,正如從前堅定地、鎮靜地站在街壘上,站在槍林彈雨中一樣。

     他給自己的父親和心愛的姑娘寫了信。

    我看到了他給父親的信,信上沒有一句空話,非常樸實自然,他隻是簡單地安慰了父親,仿佛這不是在談他自己。

     一個天主教神父為了履行職責,到獄中探望他,這個聰明而慈祥的人極其同情他,甚至向帕默斯頓21請求改變處分,但帕默斯頓拒絕了。

    神父與巴泰勒米的談話是平靜的,雙方都充滿了人道精神。

    巴泰勒米寫信給他道:&ldquo非常非常感謝您那些仁慈的話,那對我的安慰。

    如果我可以成為您的信徒(當然,隻有您可能使我成為信徒),但是有什麼辦法&hellip&hellip我沒有宗教信仰!&rdquo在他死後,神父寫信給我認識的一位夫人22道:&ldquo這個不幸的巴泰勒米是個多麼好的人啊,如果他可以活下去,他的心是有權得到上帝的恩典的。

    現在我為他的靈魂祈禱!&rdquo 《泰晤士報》懷着惡意談到了巴泰勒米對郡長的嘲笑,正因為這樣,我得在這裡談談這件事。

     在行刑前幾小時,一位郡長得知巴泰勒米拒絕臨終忏悔,認為自己有責任幫助他走上拯救之路,開始向他喋喋不休地說教,把英國的廉價傳道書和街頭免費贈閱的小冊子上講的一切,統統搬給他聽,弄得巴泰勒米厭煩透了。

    這位戴着金鍊子的使徒看到這一點,便裝出道貌岸然的樣子說道:&ldquo想一想吧,年輕人,再過幾個小時,您就不是回答我,而是要回答上帝了。

    &rdquo &ldquo那麼,&rdquo巴泰勒米問他道,&ldquo上帝會講法語嗎?&hellip&hellip否則我就無法回答他&hellip&hellip&rdquo 郡長氣得臉色發白,所有的郡長、市長和市參議員坐在豪華的客廳中聽到這事,也都氣得臉色發白,又是歎氣,又是冷笑,最後,這事便出現在《泰晤士報》的大幅版面上。

     但是不僅郡長的使徒式說教幹擾了巴泰勒米,使他不能按照自己的要求,在嚴肅的、精神高昂的狀态中死去&mdash&mdash這是每個人臨終時天然會有的願望。

     判決宣讀後,巴泰勒米向一個朋友提出,如果死是不可避免的,那麼他甯可在沒有目擊者的情況下安靜地死在獄中,不願在廣場上當着衆人的面死在劊子手的手下。

    &ldquo這再容易不過,明後天我就給你拿些士的甯來。

    &rdquo一個人還不夠,兩個人作了這擔保。

    這時他已關進死刑牢房,受到嚴密監視,盡管這樣,過了幾天朋友們還是給他弄到了士的甯,藏在内衣中交給了他,然後等在外面,看他是否發現。

    最後看見他找到了&hellip&hellip 其中一個怕負責任,怕因此遭到懷疑,想暫時離開英國。

    他向我借幾鎊路費,我答應了。

    還有比這更簡單的嗎?但我要講這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是為了說明,法國人的一切秘密意圖是怎麼暴露的,他們怎麼喜歡小題大做,為了一件簡單的事,把許多局外人牽涉進去。

     每逢星期日晚上,我家中總有幾個客人&mdash&mdash波蘭人,意大利人,還有其他各國的流亡者。

    這天在座的還有幾位婦女。

    我們很遲才吃飯,已經八點鐘。

    到了九點,來了一個很熟的朋友。

    他是經常來的,因此他的出現沒引起我的注意,但他的全部臉色都清楚地表示:&ldquo我現在不講!&rdquo以緻客人們互相使了個眼色。

     &ldquo您想吃點什麼或者喝杯酒嗎?&rdquo我問。

     &ldquo不。

    &rdquo客人說,坐在椅上,好像心頭的秘密壓得他有些喘不出氣似的。

     飯後,他當着大家的面把我叫到另一間屋裡,對我說,巴泰勒米弄到了毒藥(這對我已不是新聞),然後轉告我,離開的人要向我借些錢。

     &ldquo完全可以。

    現在要嗎?&rdquo我問,&ldquo我馬上去取。

    &rdquo &ldquo不,今天我在特威克南過夜,明天早上我還會與您見面。

    我想這是不用說的,希望您不要把這事告訴任何人&hellip&hellip&rdquo 我笑了笑。

     當我重又回到餐室時,一個年輕姑娘問我:&ldquo他一定是談巴泰勒米吧?&rdquo 第二天早上八時,弗朗索瓦進來通報道,一個他以前沒見過的法國人要求立即見我。

     這就是巴泰勒米的朋友,那個希望偷偷離開的人。

    他在花園裡等我,我披上大衣前去見他。

    這是一個滿面病容、非常消瘦的黑頭發法國人(後來我知道,他在貝爾島關過幾年,最後在倫敦幾乎是名副其實地餓死的)。

    他穿一件破大衣,那是誰也不會注意的,但帽子是旅行用的,脖子上還圍了一條大大的旅行圍巾,它們在莫斯科,在巴黎或那不勒斯,都必然會引起别人的注意。

     &ldquo出了什麼事?&rdquo &ldquo某某人來找過您嗎?&rdquo &ldquo他現在還在這兒。

    &rdquo &ldquo他講過錢的事嗎?&rdquo &ldquo一切已講定&mdash&mdash錢準備好了。

    &rdquo &ldquo真的,我非常感謝您。

    &rdquo &ldquo您什麼時候動身?&rdquo &ldquo今天&hellip&hellip或者明天。

    &rdquo 談話結束時我們共同的朋友趕來了。

    旅客走後,隻剩了我們兩人,我便問他: &ldquo您說,他為什麼要來?&rdquo &ldquo來拿錢。

    &rdquo &ldquo可是您會把錢交給他。

    &rdquo &ldquo不錯,但他希望跟您見見面,他問過我,您是否樂意見他,我能怎麼說呢?&rdquo &ldquo毫無疑問,我很樂意見他。

    隻是我不知道,他選擇的時間是否合适。

    &rdquo &ldquo難道您不方便嗎?&rdquo &ldquo不,我隻是擔心他不方便&mdash&mdash警察會發現他的行蹤&hellip&hellip&rdquo 幸好沒發生什麼事。

    他走後,一個朋友有些懷疑他們弄到的毒藥,經過再三考慮,決定把剩下的一點給他的狗吃。

    過了一天,狗還活着,又過了一天,狗依然活着,這時他急了,馬上趕到新門監獄,設法見到了巴泰勒米(隔着鐵絲網),找個機會偷偷對他說: &ldquo你拿到了?&rdquo &ldquo是的,是的。

    &rdquo &ldquo不過,告訴你,我很懷疑。

    你最好别吃它了,我已用狗作過試驗,一點作用也沒有!&rdquo 巴泰勒米垂下了腦袋,然後又擡起頭,噙着眼淚說道: &ldquo唉,你們為什麼要捉弄我!&rdquo &ldquo我們另外給你搞一些。

    &rdquo &ldquo不必了,&rdquo巴泰勒米回答,&ldquo一切聽憑命運的安排吧。

    &rdquo 從這時起他開始為死作準備,不再想到毒藥;他寫了一篇回憶錄,這是打算留給那個朋友的(就是那個逃離倫敦的人),但他死後,人們沒有把它交給他。

     1月19日星期六,我們得悉了神父會見帕默斯頓遭到拒絕的事。

     接着便是那個心情沉痛的星期日&hellip&hellip晚上,一小群客人悶悶不樂地走了。

    隻剩了我一人。

    我上床睡下,立刻又驚醒了。

    那麼,再過七小時,六小時,五小時,那個充滿活力的熱情的年輕人,那個還非常強壯的人,就要被帶到廣場上處死了,毫不憐憫地處死了,對他的死既沒有人高興,也沒有人憤恨,隻有一些人表現了虛僞的同情!&hellip&hellip教堂的鐘樓開始打七點鐘。

    現在,隊列出發了,卡爾克拉夫特23也到場了&hellip&hellip可憐的巴泰勒米,他那鋼鐵般的意志這時還管用嗎?我的牙齒在打戰。

     上午十一點鐘,多芒熱24來了。

     &ldquo結束了嗎?&rdquo我問。

     &ldquo結束了。

    &rdquo &ldquo您去了?&rdquo &ldquo去了。

    &rdquo 其餘《泰晤士報》上都有了。

    25 據《泰晤士報》記載,一切準備完畢後,他要那個曾與他通信的姑娘的信,大概信裡有她的一绺頭發,或别
0.08369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