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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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件案子 統治吧,英國!1 1.決鬥2 1853年,著名的共産主義者維利希3介紹我認識了一位巴黎工人巴泰勒米。

    他的名字我已聽到過,那是由于六月事件的審問和對他的判決,最後也由于他從貝爾島的潛逃。

     他還年輕,個子不高,但體格強壯結實,漆黑卷曲的頭發賦予了他一種南方人的氣息;他的臉上有些麻點,但顯得漂亮而粗犷。

    不斷的鬥争培養了他不屈不撓的意志和克制自己的能力。

    巴泰勒米是我曾經遇見過的性格最完整的人中的一個。

    他沒有進過學校,他的書本知識是從自學得到的,但他是個優秀的機械師&mdash&mdash我順便提一下,六月的街壘上最堅強的戰士大多是機械師、司機、工程師和鐵路員工。

     他一生的思想,他的全部生活熱情,具有斯巴達克思的色彩,那便是不倦地渴望工人階級起來反對中等階級。

    他的這個思想是與消滅資産階級的強烈願望不可分割的。

     這個人對我說來無異是向我闡明了1793和1794年的恐怖時代,那些九月的日子4,那種使最親密的派别互相仇殺的憎恨;在他的身上,我具體地看到了對血的渴望怎樣可以與另一些場合表現的人道主義,甚至溫柔體貼,結合在一起,看到了一個人怎樣可以像聖茹斯特那樣把幾十個人送上斷頭台,卻毫不感到良心的譴責。

     巴泰勒米說:&ldquo不能讓革命第十次從我們手裡給偷走,必須從家裡,從自己的親人中把最兇惡的敵人處死。

    在櫃台後面,在辦公室内,我們經常發現這樣的人&mdash&mdash必須從自己的陣營中消滅他們!&rdquo在他的黑名單上幾乎包括所有的流亡者:維克多·雨果,馬志尼,維克多·舍爾歇5,科蘇特。

    得到他寬恕的人很少,我記得,其中有路易·勃朗。

     他心中特别仇恨的人是賴德律-洛蘭。

    當巴泰勒米談到&ldquo這資産階級的獨裁者&rdquo時,他的肌肉便會在那張活躍而激烈、同時又非常冷靜而堅定的臉上不斷抽搐。

     他善于辭令,這種才能今天已越來越少了。

    誇誇其談的演說家在巴黎,特别在英國,多得不可勝數。

    神父,律師,議員,推銷丸藥和廉價鉛筆的商販,世俗和教會雇用的在公園演講的人&mdash&mdash他們都具有異乎尋常的口才,但是能在室内跟人談話的卻不多。

     巴泰勒米的邏輯是片面的,它總是針對着一點,像焊接吹管噴出的火焰。

    他講話從容不迫,既不提高聲音,也不揮動胳臂,他的句子和挑選的詞語都很準确,幹淨利落,完全擺脫了當代法語中三個可詛咒的缺陷:革命口号,律師和法官的腔調,以及店員的放肆口氣。

     這個工人是在鍛造和軋制鐵條的沉悶車間裡,在巴黎擁擠的小街上,在小酒店和鍛鐵爐、監獄和苦役勞動中間長大的,他怎麼學會準确掌握分寸、恰到好處、輕重得當、優美動聽的講話方式的呢?法國資産階級已喪失了這些優點。

    在咬文嚼字、侈談革命詞句的風氣中,他又怎麼能保持語言的自然本色呢? 這确實令人費解。

     看來工場的空氣大概比别處新鮮一些。

    不過他的一生是這樣的。

     他還不到二十歲,便卷進了路易·菲力普時代的政治騷亂中。

    憲兵叫住他,由于他大聲講了一句什麼,憲兵朝他臉上揍了一拳。

    治安警察揪住了他,他掙脫了,但别的什麼也不能幹。

    那一拳打醒了一隻老虎。

    到了第二天,巴泰勒米已以朝氣蓬勃、年輕樂觀的青年工人的面貌出現在人群中了。

     應該指出,巴泰勒米被抓住後,警察釋放他是因為發現他并未犯什麼罪。

    但是誰也不想理會他所受到的侮辱。

    &ldquo為什麼在騷亂中他要到街上亂跑!何況現在到哪兒去找這個憲兵!&rdquo 于是事情發生了。

    巴泰勒米買了一支手槍,上了子彈,在那一帶轉悠。

    轉了一天,兩天,他突然看到那個憲兵站在拐角上。

    他背轉身子,扣上了扳機。

     &ldquo你認識我嗎?&rdquo他問憲兵。

     &ldquo怎麼不呢。

    &rdquo &ldquo那麼你記得你做了什麼?&hellip&hellip&rdquo &ldquo得啦,走開,别跟我糾纏。

    &rdquo憲兵說。

     &ldquo可我得送你上天。

    &rdquo巴泰勒米說,開了槍。

     憲兵倒在地上,巴泰勒米走了。

    憲兵受了緻命傷,但當場沒有死。

     巴泰勒米以簡單的殺人罪被判了刑。

    誰也不想考慮他受到的侮辱有多大,尤其是根據法國人的觀念,工人不可能要求決鬥,也不可能提出起訴。

    巴泰勒米被判服苦役。

    這是在工場和監獄之外,他進入的第三所學校。

    二月革命後,克雷米厄6任司法部長,重新審理案件時,巴泰勒米獲得了釋放。

     6月的日子到了。

    巴泰勒米成了布朗基的熱烈追随者,投身到運動中。

    在英勇保衛街壘時他被捕了,被送進了牢房。

    勝利者槍決了一批人,另一些人則關在杜伊勒裡宮的地窖中,還有一些被送往要塞,那裡也人滿為患,有時為了騰出地方不得不槍斃一些人。

     巴泰勒米沒有死;在法庭上他根本沒想為自己辯護,但利用被告席,把它變成了譴責國民自衛軍的講壇。

    我們得感謝他使我們了解了秩序保衛者大開殺戒的許多細節,這些勾當大多是暗中幹的,有的還是關起門來幹的。

    審判長幾次命令他住口,最後打斷了他的話,判了他苦役,我記得刑期是十五年或二十年(關于六月事件的審訊我手邊沒有材料)。

     巴泰勒米和其他人一起被送往貝爾島。

     過了兩年,他從那兒越獄到了倫敦;他提出了一個計劃,打算再回那裡,幫助六個犯人逃跑。

    他需要一小筆錢(六七千法郎),講定以後,他便穿上神父的服裝,拿着祈禱書前往巴黎和貝爾島安排了一切,然後再回到倫敦取錢。

    我聽說,計劃之所以沒有執行,是因為對要不要搭救布朗基還有争論。

    巴爾貝斯一派和其他人甯可讓幾個朋友待在獄中,也不願搭救一個敵人。

     巴泰勒米去了瑞士。

    他與一切黨派分道揚镳,割斷了聯系;賴德律-洛蘭一派更成了他的冤家對頭,但對自己一派他也并不友好。

    他太尖刻,鋒芒畢露,他的偏激觀點使領導人不快,也叫膽小的人害怕。

    在瑞士,他專心緻志研究武器。

    他發明了一種特殊結構的手槍,一邊打槍,一邊子彈自動上膛,這樣,手槍就能接連不斷向同一目标射擊。

    他打算用這種手槍暗殺拿破侖,但巴泰勒米的狂熱性情兩次挽救了波拿巴,使他從一個決心不比奧爾西尼差的人手下逃脫了性命。

     在賴德律-洛蘭一派中,有一個剽悍的人,這便是喜歡決鬥、到處遊蕩、天不怕地不怕的庫爾涅7。

     庫爾涅是一種特殊類型的人,這種人在波蘭的地主和俄國的軍官,特别是退伍後住在鄉下的騎兵少尉中,常常可以見到。

    屬于這類人的有丹尼斯·達維多夫8和他的&ldquo酒友&rdquo布爾佐夫9,&ldquo骷髅頭&rdquo加加林10和連斯基的決鬥證人紮列茨基11。

    他們也以庸俗的形态出現在普魯士的&ldquo容克貴族&rdquo和奧地利的軍營夥伴中。

    英國沒有這種人,但在法國他們卻如魚得水,而且魚鱗洗得幹幹淨淨,顯得光亮平滑。

    這些人勇敢,但冒冒失失,不顧死活,沒有頭腦,目光非常短淺。

    他們一輩子隻是靠回憶兩三件往事在過活,在這些事件中他們曾出生入死,割下了某某人的耳朵,或者屹立在槍林彈雨中。

    有時他們還先給自己編造了一套英勇行為,然後才真的實行,以便證實自己的大話。

    他們隐隐意識到,這種好鬥精神便是他們的力量所在,也是他們可以誇耀的唯一樂趣,而誇口對他們是比性命更重要的。

    然而他們往往是很好的朋友,尤其在興高采烈的談天中,在還沒有發生口角的時候;為了朋友,他們可以拔刀相助,但一般說來,他們有的大多是匹夫之勇,不是崇高的公民精神。

     這些人遊手好閑,把生活也當作了狂熱的賭博,他們是一切冒險活動的&ldquo浪斯開涅&rdquo12,尤其是如果可以因此而穿上繡金的将軍制服,名利雙收,領取十字勳章的話;這以後他們又可以安靜幾年,把光陰消磨在彈子房和咖啡館中。

    至于是在斯特拉斯堡幫助拿破侖13,還是在布盧瓦幫助貝裡公爵夫人14,或者在聖安東區幫助革命的共和派,這在他們眼中都一樣。

    對他們和整個法國說來,勇敢和成功便是一切。

     庫爾涅的初露頭角是在法國與葡萄牙的沖突中15,那時他在軍艦上服役,與幾個夥伴偷偷登上了葡萄牙的護航艦,制服了全體水兵,占領了軍艦。

    這件事規定了、也總結了庫爾涅未來的生活。

    整個法國都在談論這個年輕的準尉,但是他沒能再前進一步,他一生的功績便是從接舷戰開始,也以接舷戰結束,因此可以說,他在這次戰鬥中已經陣亡了。

    後來他被海軍開除了。

    死一般的沉寂統治着歐洲,庫爾涅百無聊賴,最後終于忍耐不住,開始自己作戰了。

    據他說,他決鬥過二十來次,我們想,那大概是十次,但這已經夠了,可以說明他不是一個嚴肅的人。

     我不知道他怎麼會成為紅色共和分子。

    在法國的流亡者中,他沒有起過特殊的作用。

    關于他有各種傳說,例如在比利時,一個警察想逮捕他,他把他揍了一頓逃走了;其餘大多也是這類勾當。

    他認為自己是&ldquo全法國最好的劍客之一&rdquo。

     巴泰勒米那可怕的勇敢,是按照他自己的邏輯,在無法約束的自尊心的驅使下形成的,它與庫爾涅那目空一切的勇敢遭遇之後,必然産生不幸的後果。

    他們彼此嫉恨。

    不過既然屬于不同的圈子,敵對的派别,他們本可以一輩子避不見面。

    但一些熱心朋友卻火上加油,促成了他們的對立。

     巴泰勒米對庫爾涅的仇恨一部分是由于别人托庫爾涅從法國帶給他的信,他始終未曾收到。

    很可能在這件事上庫爾涅是無辜的;但不久又傳來一些謠言。

    巴泰勒米在瑞士認識了一個女演員,她是意大利人,後來他與她同居了。

    庫爾涅說:&ldquo多麼可惜,這個社會主義者中的社會主義者居然要靠一個女戲子養活他。

    &rdquo巴泰勒米的朋友們馬上寫信告訴了他這事。

    他收到信後,立刻丢下設計武器的工作和女演員,風馳電掣般趕到了倫敦。

     我已經說過,他認識維利希。

    維利希是心地純潔、非常善良的普魯士炮兵軍官,他轉向革命,成了共産主義者。

    在黑克爾16領導起義時期,他率領炮兵部隊為人民戰鬥,當一切都給打敗之後,他流亡到了英國。

    到達倫敦時他身無分文,試圖教授數學和德語,但運氣不佳。

    于是他丢下教科書,忘記了從前的軍銜,英勇地當了工人。

    他與幾個朋友合夥辦了個制刷子的工場,但得不到人們的支持。

    維利希沒有喪失在德國再度舉行起義和改善自己命運的希望,然而希望并未實現,他隻得帶着條頓共和國的理想去了紐約,在那兒的政府裡謀得了一個土地測量員的職務。

     維利希明白,跟庫爾涅打交道是不容易的,因此自願擔任中間人進行調停。

    巴泰勒米完全信任維利希,把事情交給了他。

    維利希去找庫爾涅,他那堅定沉着的聲調對&ldquo第一劍客&rdquo發生了作用,庫爾涅說明了書信問題。

    維利希又問他:&ldquo您是否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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