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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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人類新的考地安岔道60。

     他所向往的正義甚至沒有柏拉圖共和國那種人為的和諧,沒有情欲和犧牲的優美平衡。

    這位高盧政論家沒有從&ldquo虛無主義的、輕松活潑的希臘&rdquo吸取任何東西,卻以斯多葛派的精神把一切個人感情踹在腳下,不想為它們尋找與家庭和社會的要求協調的途徑。

    在他眼中,&ldquo自由的&rdquo個人便是永不停息的守衛者和工作者,他承擔着勞務,必須堅守崗位,直到死亡來臨才服役期滿;他必須扼殺一切個人的情欲,一切責任以外的東西,因為他不是他自己,他的意義、他的本質在他自身以外,他隻是正義的工具,他像聖母馬利亞一樣,注定要懷着他的思想走過苦難的曆程,為了拯救國家,把它在世上付諸實行。

     家庭是社會的基層組織,正義的主要搖籃,它注定要從事永恒的、無休無止的勞動;它必須成為清除個人要求的祭台,情欲在這裡毫無容身之地。

    作為現代工場組成部分的嚴峻的羅馬式家庭,便是蒲魯東的理想。

    基督教使家庭生活變得溫情脈脈,它看重馬利亞,輕視馬大,61看重夢幻者,輕視主婦,一個女人由于沉湎在愛情中,犯了過錯,它便寬恕她,向忏悔的她伸出手去;但在蒲魯東的家庭中,愛情是沒有地位的。

    不僅如此,基督教還把個人看得比家庭關系重要得多。

    它對兒子說道:&ldquo抛棄你的父母,跟我走吧&rdquo,但在蒲魯東看來,為了體現正義,應該把這個兒子重新放在毫無保留的父權的管束下&mdash&mdash兒子在父親面前沒有自由意志可言,在選擇妻子的問題上尤其如此。

    他必須接受奴役的錘煉,以便将來成為自己的孩子們的主宰者,生養這些孩子是他的義務,是為了家族的延續,不是出于愛情。

    在這樣的家庭中,結婚是不能離婚的,但是可以像冰一樣冷淡;婚姻本身便是對愛情的勝利,在主婦-妻子和勞動者-丈夫之間,愛情越少越好。

    黑格爾右派這些古老而陳舊的怪論,在蒲魯東的筆下再一次出現了! 感情被驅逐了,一切停滞不動,沒有色彩,隻剩了現代無産者枯燥乏味、固定不變、沒有出路的勞動&mdash&mdash古羅馬的貴族家庭是建立在奴隸制度基礎上的,它至少不必承擔這種勞動;教堂的詩意,信仰的癡語,對天堂的向往,一切都不見了,按照蒲魯東的信念,這時人們連詩歌也&ldquo不想寫了&rdquo,然而勞動卻&ldquo擴大了&rdquo。

    為了個性的自由,行動的自主,為了獨立的人格,可以犧牲宗教的催眠曲,然而為了體現正義的思想,卻可以犧牲這一切&mdash&mdash這是何等荒謬! 人的命運就是勞動,他必須勞動到最後一息,然後兒子從父親冰冷的手指中接過刨子或鐵錘,繼承這永恒的勞動。

    嗯,如果在兒子們中間出現了一個比較聰明的人,他放下鑿子,問道: &ldquo然而我們這麼辛辛苦苦勞動,這是為了什麼?&rdquo &ldquo為了正義的勝利。

    &rdquo蒲魯東這麼對他說。

     可是新的該隐62回答道: &ldquo那麼是什麼人規定我要為正義的勝利如此勞動呢?&rdquo &ldquo怎麼什麼人?難道你的全部使命,你的整個生活,不就是為了體現正義嗎?&rdquo &ldquo那麼這目的又是誰規定的呢?&rdquo該隐便說。

    &ldquo這太古老了,沒有上帝,還要奉行他的戒條!正義不是我的使命,勞動也不是我的義務,隻是由于必要;對于我,家庭根本不是終生的桎梏,隻是我得以生存和發展的條件。

    你們要我安于奴役地位,可我要反抗你們,反抗你們這杆天平,正如你們一生都在反抗資本、刺刀和教會,也像法國所有的革命家反抗封建主義和天主教傳統一樣。

    難道你們以為,在攻占巴士底獄以後,在恐怖時代以後,在戰争與饑餓之後,在有産者的國王和有産階級的共和國之後63,我還會相信你們,隻因蒙太古和凱普萊特兩家的老傻瓜們世世代代争吵不已,羅密歐便無權愛朱麗葉,哪怕我到了三十歲或四十歲,仍不能不經父親同意選擇自己的終身伴侶,而一個不忠實的女人必須受到懲罰和侮辱?你們把我當作了什麼人,認為我會接受你們這些教條?&rdquo 可是我們從我們的辯證觀念出發,除了支持該隐,還得補充一句:蒲魯東關于目的的整個觀念全是無稽之談。

    目的論,這也是神學;這是二月革命&mdash&mdash就是說這仍是那個七月王朝,隻是少了一個路易-菲力普而已。

    這種預定的目的論與天命觀念有什麼不同?64 蒲魯東在解放個性超過最後限度時,感到害怕了,他望望自己的同時代人,為了使這些苦役犯人,這些假釋出獄的人不緻闖禍,又把他們關進了羅馬家庭的牢籠中。

     修整一新的中庭65敞開了大門,在那裡看不到拉瑞斯和珀那忒斯66,但也不是無政府的世界,不是推翻了權力和國家的地方,它有着嚴格的等級區别和集權制度,家庭關系的準則,财産的繼承和剝奪繼承權的懲罰;随着它們,一切古羅馬的罪惡便睜着雕像般死氣沉沉的眼睛,從每一條隙縫中窺伺着。

     古老的家庭自然會帶來古老的祖國的一切觀念,包括那狂熱的愛國精神,那殘忍的道德準則,它們使人們流的血比所有的罪行加在一起使人們流的血更多出十倍。

     人成為家庭的奴隸,于是也成了土地的奴隸。

    他的行動有一定的範圍,他的根基深入到自己的地面下,隻有在這裡他才是現在的他。

    蒲魯東說:&ldquo住在俄國的法國人是俄國人,不是法國人。

    &rdquo于是不再有移民區,不再有海外商站,每人都住在自己的家鄉&hellip&hellip 奧倫治親王威廉67在恐怖年代說道:&ldquo荷蘭不會滅亡,它可以上船,航行到亞洲,而在這裡,我們可以打開堤壩。

    &rdquo這樣的人民才是自由的。

     英國人也是這樣,他們一旦受到壓迫,便向海外發展,在那兒建立年輕的、更自由的英國。

    當然,我們決不能因此便說他們不愛自己的祖國,或者他們缺乏民族感情。

    英國人向各地移民,分布到了半個世界,與此同時,喪失活力的法國卻丢掉了一些海外領地,對另一些也不知怎麼辦。

    它也不需要它們,法國心滿意足,越來越依附于自己的中心,而這個中心隻想躺在主人的懷抱中。

    在這樣的國家能得到什麼樣的獨立呢? 從另一方面說,怎麼能抛棄法國,那美好的法國?&ldquo難道它現在不是全世界最自由的國家,難道它的語言不是最好的語言,它的文學不是最好的文學,難道它的音節詩不比古希臘的六音節詩更悅耳嗎?&rdquo何況它的世界性天才掌握了一切時代和一切國家的思想和創造:&ldquo莎士比亞和康德,歌德和黑格爾&mdash&mdash難道沒有都成為法國的财富嗎?&rdquo非但如此,蒲魯東忘記提到,它還對他們作了補充和修飾,正如地主把農民帶上宮廷時總得給他們打扮一番一樣。

     蒲魯東以天主教的祈禱結束了自己的書,隻是這祈禱是為社會主義做的;他隻要把教會的詞句換上另一些話,摘下僧帽,戴上弗利基亞帽,于是拜占庭高僧的祈禱文便完全可以适合社會主義高僧的需要了。

     好一盤大雜燴!蒲魯東擺脫了理性以外的一切,可是他仍希望自己不僅成為藍胡子68式的丈夫,而且成為法國的民族主義者,維護文學上的沙文主義和家長的無限權力,因而在自由人堅定強大的思想背後,依然可以聽到一個瘋狂的老人的叫嚣&mdash&mdash他在口述自己的遺囑,希望給自己的孩子們保留下他花了畢生精力修建起來的那座破舊的廟宇。

     拉丁世界并不愛好自由,隻喜歡為它而鬥争;它有時為了争取解放出生入死,但永遠不會為了保衛自由鞠躬盡瘁。

    這是可悲的,哪怕像奧古斯特·孔德和蒲魯東這樣的人物,他們最後向我們提出的,一個也隻是某種官僚教階制度69,另一個則是苦役式的家庭和反人道的贊歌:哪怕世界毀滅,正義必須實現!70 1&ensp基督教社會主義思想家。

     2&ensp阿爾瓦公爵(1507&mdash1582),西班牙将領和政治活動家,1567年在尼德蘭鎮壓人民起義,進行血腥屠殺。

     3&ensp法國六月起義的鎮壓者。

     4&ensp法國六月起義被鎮壓後,制憲議會通過了一系列法律,規定凡發行報刊,必須繳納保證金,而保證金數目高達二萬五千法郎,許多民主主義報刊由于無力繳納保證金,隻得停刊。

    拉梅内的《人民制憲報》也是這樣,在宣布停刊的最後一期上,拉梅内這麼說。

     5&ensp弗拉波利(1815&mdash1879),意大利政治活動家,馬志尼的追随者。

     6&ensp《改革報》是法國小資産階級共和派的機關報,起先由賴德律-洛蘭主編,後來由馬志尼派接辦。

     7&ensp迪歇納(1824&mdash1876),法國新聞記者,《人民報》的編輯。

     8&ensp指1849年6月13日法國共和派發動示威遊行,反對路易·波拿巴出兵鎮壓意大利革命。

     9&ensp吉拉爾丹(1806&mdash1881),法國著名新聞記者,支持路易·波拿巴。

     10&ensp傅立葉的理想社會的基層組織。

     11&ensp指空想社會主義者卡貝的《伊加利亞旅行記》中描繪的理想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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