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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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力的方面,他的思想,那用他的辯證法全副武裝起來的思想,也并不建立在那個基礎上。

    正好相反,到處都能清楚地看到,從老自由主義和立憲共和主義意義上說的政治,在他心目中,隻占有次要地位,隻是一種半死亡的、正在消逝的東西。

    他所關心的不是政治問題,他準備作出讓步,因為他并不賦予形式以特别重要的意義,在他看來,它們不是本質。

    這正如抛棄了基督教觀點的人對宗教問題采取的态度一樣。

    我可以承認新教具有合乎憲政的精神,它比天主教的專制符合民主自由的原則,但我不會重視傳道和教會的問題;因此我可能造成的錯誤,作出的讓步,往往是每個最普通的神學士或教區牧師也可以避免的。

     毫無疑問,國民議會按照它的組成方式,對蒲魯東不是一個合适的地方,他的個性在這個有産者的巢穴中得不到發揮。

    28蒲魯東在《一個革命者的自白》中說,他在議會中很不自在。

    确實,像他這樣的人在那兒能做什麼呢?關于馬拉斯特憲法29,那隻由七百人花了七個月時間培植出來的酸蘋果,蒲魯東說道:&ldquo我投票反對你們的憲法,這不僅因為它是一部壞憲法,也因為它是一部憲法。

    &rdquo 議會中的那些無恥之徒對他的一次發言大肆叫嚷:&ldquo把發言稿送往《總彙通報》30,把發言人送進瘋人院!&rdquo我想,在人類的曆史上,從亞曆山大主教帶領他的修士們手拿棍棒,以&ldquo上帝之母&rdquo的名義在普世教會會議上大打出手起31,到華盛頓的參議員們為了黑奴問題彼此棍棒相向為止32,議會中的這類風波還是不多的。

     但即使在這種場合,蒲魯東仍在一片謾罵聲中理直氣壯地挺身而出,給人們留下了光輝的印象。

     梯也爾在反駁蒲魯東的财政計劃時,曾旁敲側擊地提到散布這類理論33的人道德上的腐化堕落。

    蒲魯東立即走上講壇,挺起有點駝背的、在田野上長大的矮壯身子,聲色俱厲地向面露微笑的老人說道: &ldquo您可以談财政問題,但不要涉及道德問題,否則我可能認為這是人身攻擊,這點我已在委員會中向您聲明過了。

    如果您還不罷休,那麼我&hellip&hellip我不會提出與您決鬥(梯也爾笑了笑)。

    不,您的死對我算不得什麼,它什麼也不能證明。

    我要向您提出另一種戰鬥。

    就在這裡,在這個講壇上,我可以把我一生的經曆全部講給大家聽,如果我忘記了什麼,或者隐瞞了什麼,任何人都可以指出。

    然後請我的對手也這麼做,把他的一生講給大家聽聽!&rdquo 每個人的眼睛都轉向了梯也爾,隻見他皺緊眉頭坐在那兒,笑容已從他臉上完全消失,他沒有再回答一個字。

     心懷敵意的議員們不再作聲,蒲魯東露出鄙夷的目光望着那些宗教和家庭的保衛者,走下了講壇。

    這便是他的力量之所在&mdash&mdash在他的話中可以清晰地聽到新世界的聲音,它帶着自己的法庭和自己的懲罰正在到來。

     二月革命後,蒲魯東曾預言法國在走向何處,他千百次地反複道:&ldquo當心,這不是鬧着玩的,站在你們門口的不是喀提利納34,是死亡。

    &rdquo法國人聳聳肩膀。

    骷髅,大鐮刀,沙漏35&mdash&mdash死神的這套儀仗根本沒有出現,這怎麼是死亡,這隻是&ldquo暫時的曲折,一個偉大民族的飯後瞌睡&rdquo!最後許多人終于看到,事情不妙。

    但蒲魯東不像别人那麼洩氣,也不太驚慌,因為他預見到了一切;于是人們不僅責備他心腸太硬,而且怪他說了不吉利的話才招來了災禍。

    據說,中國皇帝每年聽到宮廷占星官報告白天開始縮短時,總要揪他的頭發。

     蒲魯東的才能确實叫法國的空談家們大為惱火,他的嘴巴得罪了他們。

    革命發展了自己的清教思想,那種缺乏任何容忍精神的狹隘觀念,那些必不可少的行話,凡是不按照這格式寫的一切都遭到愛國者的反對,就像俄國的法官一樣。

    除非碰到具有神聖傳統象征的書籍,如《社會契約》和《人權宣言》36,他們的批評才隻得停止。

    作為信仰的人,他們憎惡分析和懷疑;作為從事密謀活動的人,他們一切都共同行動,一切都為了黨派的利益。

    他們像仇視叛逆一樣仇視獨立的思想,甚至過去的獨創性見解也遭到他們的非議。

    路易·勃朗幾乎不能容忍蒙田的怪誕才華。

    37這種高盧感情竭力用群體代替個體,他們追求平均,追求軍隊式的統一,追求集權,即追求專制的思想,就是建立在這個基礎上。

     法國人的亵渎神明和尖刻評論,大多出自淘氣,任性,戲弄的快感,并非由于分析的要求和折磨心靈的懷疑精神。

    他們有不計其數的小偏見,無關大局的信條,為了這些他們可以像堂吉诃德一樣奮不顧身,像分裂派教徒一樣固執。

    正因為這樣,他們不能寬恕蒙田和蒲魯東的自由思想和對公認的偶像的蔑視。

    他們像彼得堡的書報審查官,允許侮弄九等文官,但不準碰一下三等文官的毫毛。

    1850年,埃·吉拉爾丹在《新聞報》38上發表了一個勇敢的新見解,說權利的基礎不是永恒的,而是随着曆史的發展在不斷變化的。

    這篇文章引起了一陣叫嚣&mdash&mdash謾罵,喊叫,指責鬧成一片,紛紛攻擊它違反道德,這陣叫嚣由《法蘭西公報》39發難以後持續了好幾個月。

     參與重建《人民報》那樣的喉舌,這是值得作出犧牲的。

    我寫信給薩佐諾夫和霍耶茨基40,表示同意提供保證金。

     那時以前,我與蒲魯東并無深交,隻是在巴枯甯家遇見過兩次,但他與巴枯甯非常接近。

    那時巴枯甯和阿·雷海爾41住在塞納河對岸布爾戈尼街一幢非常簡陋的房子裡。

    蒲魯東時常上那兒聽雷海爾演奏貝多芬的樂曲和巴枯甯講黑格爾,但哲學辯論比聽交響樂時間更長。

    它們使人想起巴枯甯和霍米亞科夫當年在恰達耶夫家,在葉拉金娜家進行的那些著名的通宵長談,那時談的也是那位黑格爾。

    1847年,卡爾·福格特也住在布爾戈尼街,也常去拜訪雷海爾和巴枯甯,一天晚上聽他們滔滔不絕地談論現象學,感到厭煩,便回家睡了;第二天一早,他又來找雷海爾,因為兩人要一起上植物園;他吃了一驚,發現盡管時間很早,巴枯甯的書房裡已有談話聲,他推開門,隻見蒲魯東和巴枯甯仍坐在原處,面對着快熄滅的壁爐,正在用簡短的話結束昨天晚上開始的辯論。

     起先我不想學俄國同胞的樣子,在大人物面前扮演低聲下氣的角色,因此甚至不願同蒲魯東太接近,這态度看來不是完全錯的。

    他給我的回信很客氣,但也很冷淡,顯得有些矜持。

     一開始我就想讓他明白,跟他打交道的不是發瘋的俄國王公,我掏出錢來不是因為覺得革命好玩,尤其不是為了炫耀自己,我也不是一個對法國政論界名流佩服得五體投地的崇拜者,如果他肯接受兩萬四千法郎贈款,我便會感激不盡,最後,我更不是一個颟顸無知的匿名投資者,認為給《人民之聲報》這樣的報紙繳納保證金是有利可圖的商業投資。

    我要讓他看到,我完全明白我在做什麼,我有我自己的明确目的,因此我希望對報紙發生真正的作用;由于我無條件贊同他對金錢的一切論述,我要求,首先,有權發表自己的和别人的文章,其次,有權主持整個外國部分,為它推薦編輯、記者等等,并要求在刊載他們的文章後付給稿酬。

    最後這點看來有些奇怪,但我可以擔保,如果某個外國人敢于為自己的文章索取稿酬,《國民報》和《改革報》一定會瞠目結舌,大為驚異。

    它們會認為這是冒犯或發瘋,仿佛外國人在巴黎的報刊上發表文章,不應該 支取充足的報酬。

    42 蒲魯東接受了我的要求,但它們還是使他有些不高興。

    1849年8月29日他往日内瓦給我寫信道:&ldquo就這樣,事情決定了:報紙由我全面負責,您參與它的工作,您的文章可以不經任何審查予以登載,除非編輯部不得不堅持自己的意見,擔心引起法律責任的,才不在此例。

    我們在思想上是一緻的,分歧隻可能發生在論斷上。

    至于對國外事件的評論,我們可以完全讓您決定。

    您和我們是同一思想的使者。

    您會看到我們在一切讨論中采取的路線,您是必然會支持它的。

    我相信,我永遠不必糾正您的意見;如果那樣,我将認為這是最大的不幸,坦白地說,報紙的一切成功取決于我們的一緻。

    必須把民主主義和社會主義的問題提到建立歐洲聯盟的高度來看。

    假定我們不能彼此一緻,那就等于假定我們沒有發行報紙的必要條件,因而還是保持沉默的好。

    &rdquo 接到這份嚴格的咨文之後,我便彙出了二萬四千法郎,并寫了一封長信,信完全是友好的,但也是堅定的;我說,盡管我在理論上完全同意他的話,我還是得附帶說一下,我是一個粗野的人,我樂于看到舊世界的崩潰,認為我們的使命便在于把它面臨的覆滅通知它。

    &ldquo您的同胞們離接受這種想法距離還很遙遠。

    我知道一個自由的法國人,那就是您。

    您的那些革命家隻是保守分子。

    他們是不自覺的基督徒,他們在為共和制度戰鬥,但他們是君主主義者。

    您一個人從科學的高度上提出了否定和變革的問題,也是您首先向法國說明,從傾覆的大廈内部是找不到出路的,它也沒什麼值得拯救,它關于自由和革命的概念本身便滲透着保守思想和反動觀念。

    确實,政治上的共和主義者在憲政問題上所唱的調子,不過是把基佐43和奧迪隆·巴羅44之流所唱的調子稍加變化而已。

    這便是在分析歐洲的形勢時,在抨擊那些不屬于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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