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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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擠在窗口,或者走上了陽台,他們的父親和丈夫,那些有産者,卻躲在他們背後,露出了陰沉不安的臉向外張望,但看不到從四樓和頂樓上探出頭來的另一些人&mdash&mdash窮苦的女裁縫和女工人,她們正向我們揮手帕、點頭和揮手。

    我們不時走過一些知名人士的住宅,這時各種口号聲便會騰空而起。

     這樣我們到達了林蔭道與和平大街連接的地方,文森步兵團的一個排封鎖了街口,我們的縱隊靠近時,他們突然像戲院的布景一樣向左右散開,尚加爾涅41騎着一匹小馬,帶着一隊龍騎兵來了。

    他沒有提出任何警告,沒有擂鼓,也沒有發出其他正式信号,便沖進前面幾排群衆,把他們與隊伍切斷,并命令龍騎兵擺開陣勢,迅速驅散人群。

    騎兵揚揚得意,在街上橫沖直撞,舉起軍刀用刀背砍殺,稍遇反抗,便把刀口轉了過來。

    我還沒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一匹馬已到了我眼前,馬的鼻息直撲到我臉上,那個騎兵朝我大罵,舉起刀背吓唬,要不是我躲得快,說不定會挨他的刀背。

    我避向右邊,一下子卷進人群中,給擠到了城根街的栅欄上。

    我們的隊伍中隻剩了米勒-斯特魯賓42一人在我身邊,這時龍騎兵用馬隊迫使前面的人後退,他們無路可走,便向我們擠來。

    艾·阿拉戈跳進城根街,滑了一跤,腳脫了臼,我和斯特魯賓跟着也跳到了那兒,我們怒氣沖沖,彼此瞧了一眼,斯特魯賓猛地旋轉身子,大聲喊道:&ldquo拿起武器!拿起武器!&rdquo一個穿工裝的人抓住他的領子,把他拖到另一邊,說道: &ldquo怎麼,你瘋了不成?&hellip&hellip瞧那兒。

    &rdquo 街上(那大概是昂坦大街)密密麻麻的刺刀正向這兒移動。

     &ldquo快走,趁他們還沒聽到你的話,還沒把路堵住。

    一切都完了!完了!&rdquo他又說,握緊了拳頭,哼着歌,仿佛什麼事也沒發生,飛也似的溜走了。

     我們走到了協和廣場。

    愛麗舍田園大街上根本沒有郊區來的隊伍;其實凱爾索西也知道沒有,這是他虛張聲勢的手段,然而誰要是真的相信了他,說不定連命都會送掉。

     對手無寸鐵的群衆發動的無恥進攻,引起了極大的憤怒。

    當時要是确實作了準備,有人領導,那麼爆發真正的戰鬥可以說易如反掌。

    然而&ldquo山嶽派&rdquo聽到無所不能的人民被騎兵可笑地驅散之後,不是挺身而出,卻是躲進了雲端。

    賴德律-洛蘭找吉納德43商量。

    吉納德是國民自衛軍的炮兵司令,他本人願意參加示威,也願意給人,還同意給大炮,但是說什麼也不肯提供炮彈,仿佛他認為單憑大炮的精神作用就可以打敗敵人;福雷斯蒂埃44對自己的軍隊也是這樣。

    這對他們的幫助多大,我們從凡爾賽的審判45中就看到了。

    大家都想有所作為,但誰也不願冒風險;最有遠見的還是一些年輕人,他們在新秩序剛露出希望時便未雨綢缪定制了官服,但示威一失敗,便不再去取衣服,裁縫隻得把它們挂在店堂裡出售。

     當資産階級共和派臨時拼湊的政府駐在國立工藝博物館時,工人們卻帶着疑問的目光在街頭徘徊,既得不到指示,也沒聽到号召。

    他們回到了家中,隻得再一次相信,祖國的這些&ldquo山嶽派&rdquo老人是成不了大事的;他們也許還咽下了眼淚,像那個穿工裝的人一樣在說:&ldquo一切都完了!完了!&rdquo或者在為&ldquo山嶽派&rdquo搬演的這場鬧劇暗暗覺得好笑。

     但是賴德律-洛蘭的優柔寡斷,吉納德的迂腐颟顸,這一切還隻是失敗的外部原因,而且也是必然的,正如剛強的性格和順利的境況在需要它們的時候也必然會出現一樣。

    内在的原因在于那個作為示威的動力的共和思想的貧乏。

    衰老的思想可以拄着拐杖苟延殘喘,甚至還可以像基督一樣,在死後向信徒顯靈一兩次,然而不能再控制生活,引導生活了。

    它們已無法左右一個人,或者隻能左右那些庸碌無能的人了。

    要是&ldquo山嶽派&rdquo在6月13日成功了,它怎麼辦呢?他們心裡什麼新東西也沒有。

    至多把1793年那個倫勃朗或薩爾瓦多·羅薩46風格的燦爛而陰郁的時代,複制成蒼白無力的畫面,既沒有雅各賓人,也沒有戰争,甚至也沒有幼稚的斷頭台。

     在6月13日和裡昂起義47失敗之後,大逮捕開始了,市長帶着警察走進了我們在埃夫裡市的家,要找卡·布林德48和阿·盧格;我們的一部分朋友被捕了。

    孔斯耶爾熱裡監獄已人滿為患,一間不大的屋子要關六十來人,中央放着一隻便桶,一晝夜擡出去清理一次&mdash&mdash這一切都發生在文明的巴黎,而且在霍亂猖獗的時期。

    我不想再在這種安樂窩裡待上兩個月,吃黴豆子和臭牛肉,便向一個摩爾多瓦-瓦拉幾亞人借了一張護照,上日内瓦去了。

    49 那時法國的交通還得靠拉菲特和卡拉特50;鐵路上行駛的是長途馬車,我記得,到了沙隆,馬車便離開鐵路,到了另一個地方又駛上鐵路。

    與我一起坐在車廂裡的有一個瘦瘦的男子,臉曬得黑黑的,留着剪短的胡子,外表很叫人讨厭,他老是懷疑似的瞧着我。

    他帶的提包不大,還有一把用漆布包着的劍。

    顯然,這是喬裝改扮的警官。

    他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我一遍,然後縮在角落裡,不講一句話。

    到了第一個車站,他把乘務員叫來,說他忘了一張出色的地圖,請他給他一張紙和一個信封。

    乘務員告訴他,離打鈴隻有三分鐘了;警官匆匆跳下車,回來後更加懷疑地打量着我。

    四小時在沉默中過去,甚至他要吸煙時向我打招呼也不開口,我用同樣的辦法對待他,向他點點頭,使個眼色,然後也掏出了雪茄。

    到了黃昏時刻他問我: &ldquo您是上日内瓦?&rdquo &ldquo不,去裡昂。

    &rdquo我回答。

     &ldquo啊!&rdquo談話便這麼結束了。

     過了一會兒,乘務員打開車門,讓一個人上車,這人秃頂,穿着寬大的豌豆色大衣和顔色鮮豔的坎肩,拿着一根粗手杖、一隻袋子和一把傘,肚子大大的,好不容易擠進車門。

    等這位典型的和氣大叔在我和警官之間坐下以後,我沒等他喘過氣來,便問道: &ldquo先生,您不反對吧?&rdquo 他一邊咳嗽,一邊擦汗,把一塊綢手帕包在頭上,回答道: &ldquo沒關系,請便,我的兒子經常抽煙,他現在到阿爾及爾去了,他整天吸煙呢。

    &rdquo這以後他便開始輕松地閑談和聊天了。

    過了半小時,他已問完了問題,知道我從哪裡來,到哪裡去,聽到我從瓦拉幾亞來,便帶着法國人特有的禮貌說道:&ldquo啊,這是一個美麗的國家51。

    &rdquo其實他并不知道,這地方究竟是在土耳其還是在匈牙利。

     我那位旅伴對他的問話回答得非常簡單。

     &ldquo先生是軍人嗎?&rdquo &ldquo是的,先生。

    &rdquo &ldquo先生到過阿爾及利亞?&rdquo &ldquo是的,先生。

    &rdquo &ldquo我的大兒子也去過,他現在還在那裡。

    您也許到過奧蘭?&rdquo &ldquo沒有,先生。

    &rdquo &ldquo貴國也有長途馬車嗎?&rdquo &ldquo在雅西和布加勒斯特之間有公共馬車。

    &rdquo我回答得滿有把握,毫不含糊。

    &ldquo隻是我們的長途馬車是用犍牛拉的。

    &rdquo 這使我的夥伴非常驚訝,他一定會起誓說我是瓦拉幾亞人。

    在這個幸運的細節之後,連警官也放松精神開始聊天了。

     到了裡昂,我拿起手提箱,馬上走進了另一個驿車辦事處,爬上車頂座位,五分鐘後,馬車已奔馳在通往日内瓦的大路上。

    到了邊境前的最後一個大城市,警察局前面的廣場上坐着局長和文書,旁邊還有幾個憲兵,他們要在這裡先行檢查護照。

    我完全不符合護照上記載的特征,因此趕緊爬下車頂,對一個憲兵說: &ldquo朋友,我跟您可以在哪兒馬上弄到一杯酒喝?請告訴我,天氣熱得叫我受不了啦。

    &rdquo &ldquo瞧,就在那兒,隻有兩步路,那是我的親姐姐開的咖啡館呢。

    &rdquo &ldquo那麼護照怎麼辦?&rdquo &ldquo您給我,我把它交給我的夥伴;待會兒他會拿給我們的。

    &rdquo 一分鐘後,我已與憲兵坐在他親姐姐的咖啡館裡,開了一瓶博讷葡萄酒大喝起來。

    五分鐘後,他的夥伴把護照送還我,我也請他喝了一杯,他向我敬了禮,于是我們像朋友一樣走回馬車。

    我第一次這麼順利。

    到了邊境,那是一條河,河上有橋,橋那邊便是皮埃蒙特的海關。

    法國憲兵在沿岸各處巡查,尋找早已出境的賴德律-洛蘭,至少也要找到費利克斯·皮亞52;不過後來皮亞也像我一樣拿了瓦拉幾亞護照逃出了國境。

     乘務員對我們說,這是要最後查驗證件,需要很長時間,大約半小時,因此他勸我們到驿站的飲食店吃些東西。

    我們進屋後剛坐下,另一輛裡昂的長途馬車便到了,旅客開始下車,第一個下車的便是我的警官。

    哎喲,糟糕透了,我對他說過我是到裡昂的。

    我冷冷地朝他鞠躬,他也還了禮,似乎有些驚訝,但沒有說一句話。

     憲兵來了,發還了護照,這時馬車已經到了河對面。

     &ldquo先生們,請各位步行過橋。

    &rdquo 我想,好,現在要出事了。

    我們出了飯店&hellip&hellip上了橋&mdash&mdash沒有出事,過了橋&mdash&mdash也沒有出事。

     &ldquo哈哈哈!&rdquo警官笑得前仰後合地說道,&ldquo終于出境了,真有意思,好像丢下了一塊大石頭。

    &rdquo &ldquo什麼,&rdquo我說,&ldquo您也&hellip&hellip&rdquo &ldquo看來您也一樣吧?&rdquo &ldquo得啦,&rdquo我打心裡覺得好笑,答道,&ldquo我是直接從布加勒斯特來的,坐的是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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