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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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含着眼淚，要求真理像乳母一樣，把他們摟在懷中，好讓他們安然入睡。
傅立葉主義有一個固定的目的，勞動，共同勞動。
一般說來，人們往往樂于放棄個人的意志，隻求終止動搖和猶豫。
這種情況在日常生活中是屢見不鮮的。
&ldquo您今天是想看戲，還是上郊外玩兒？&rdquo對方回答：&ldquo随便。
&rdquo于是兩人都不知怎麼辦才好，等待着客觀環境替他們作出決定，究竟上哪裡。
正由于此，卡貝21得以在美國建立他的教區，那個共産主義教派，直屬上帝的伊加利亞大寺院。
不安靜的法國工人，經曆了兩次革命和兩次反動，終于精疲力盡，懷疑開始主宰他們，為了逃避這種精神上的苦悶，他們歡迎新的事物，自願放棄無目的的自由，屈從伊加利亞的嚴格紀律，那兒的上下關系決不比本笃會22各大修院的等級制度稍好一些。
加拉霍夫過于有學問，不受約束，不可能完全沉浸在傅立葉主義中，可是它吸引了他幾年。
1847年我與他在巴黎會晤時，他對法倫斯泰爾所抱的感情，已與其說是信徒對教會的感情，不如說像我們對就讀多年的母校，對安度過幾年生活的家庭的懷戀。
在巴黎，加拉霍夫比在莫斯科顯得更古怪，更有趣。
他的貴族天性，他的高貴的騎士意識，處處遭到傷害；他厭惡他周圍的市儈世界，正如胃口不好的人見到油膩的食物一樣。
無論法國人還是德國人，都不能迷惑他；當時的許多風雲人物，他往往不屑一顧，非常簡單地指出他們的微不足道、唯利是圖和自高自大。
對這些人的鄙視，使他甚至帶上了與他格格不入的民族自尊心的色彩。
例如，他談到他深惡痛絕的一個人，往往通過表情、笑容和眯縫的眼睛，隻用&ldquo德國人！&rdquo這個字概括此人的一生，他的全部生理特征，以及日耳曼種族特有的許多庸俗、粗魯、笨拙的缺陷。
他與一切神經質的人一樣，情緒時起時伏，極不平衡，有時他一言不發，沉思默想，有時口若懸河，慷慨激昂，以嚴肅的談吐和深刻的感情令人折服，有時又出其不意，用怪誕的形式引得人捧腹大笑，隻消簡單的幾筆，便把事物勾勒得惟妙惟肖。
複述這一切幾乎是不可能的。
我隻能把他講過的一件事，而且隻是一個不大的片斷，盡可能傳達一下。
一天在巴黎，我們談到了離開國境時的不愉快感覺。
加拉霍夫聽後，給我們講了他最後一次回自己領地的經曆&mdash&mdash這真是一篇傑作。
&ldquo&hellip&hellip我到了邊界，天下雨，地上盡是泥漿，路上攔着一根大圓木，漆成一條黑一條白的。
我們得等待，不能通過。
這時隻見對面來了個手執長矛的哥薩克，騎着馬。
&ldquo&lsquo請出示護照。
&rsquo &ldquo我給了他，說： &ldquo&lsquo老總，讓我跟你進守衛室，這兒雨太大。
&rsquo &ldquo&lsquo不成。
&rsquo &ldquo&lsquo為什麼？&rsquo &ldquo&lsquo請您安心等着。
&rsquo &ldquo我想走回奧國的哨所，可哪兒成，剛轉身，隻見又一個哥薩克站在我面前，仿佛從地底下鑽出來的，臉像中國人。
&ldquo&lsquo不能回去！&rsquo &ldquo&lsquo為什麼？&rsquo &ldquo&lsquo請您安心等着！&rsquo可雨下個不停&hellip&hellip軍士突然從值班室大喊：&lsquo升起！&rsquo于是鐵鍊軋軋直響，漆成條紋的紋刑架升起了；我們的車子從它下面駛過去，鐵鍊又軋軋直響，放下了圓木。
嘿，我想，現在隻得由他們擺布了！值班室裡有個世襲兵在登記護照。
&ldquo&lsquo這是您本人嗎？&rsquo他問；我馬上塞給他二十個克裡澤23。
&ldquo軍士正好進屋，那人什麼也沒講，可是我也馬上給了他二十個克裡澤。
&ldquo&lsquo一切無誤，請到海關去吧。
&rsquo &ldquo我坐上車，動身了&hellip&hellip可總覺得後面有人追趕。
回頭一看，一個哥薩克拿了長矛，騎了馬，跟着車子。
&ldquo&lsquo老總，什麼事？&rsquo &ldquo&lsquo護送您老上海關。
&rsquo &ldquo海關上一個官員戴上眼鏡，檢查我的書。
我給了他一個三馬克銀币，說： &ldquo&lsquo您放心好了，這都是科學書，醫學書！&rsquo &ldquo&lsquo一點不錯！喂，守衛，把箱子關上！&rsquo &ldquo我又給了二十個克裡澤。
&ldquo終于放行了。
我雇了一輛三駕馬車，穿過漫無邊際的原野；蓦地天邊出現了一片紅光，愈來愈大&hellip&hellip像晚霞。
&ldquo&lsquo你瞧，&rsquo我對車夫說，&lsquo啊？失火啦。
&rsquo &ldquo&lsquo沒什麼，&rsquo他回答，&lsquo大概一間小農舍或烘谷房起火了。
駕，駕，快跑，快跑！&rsquo &ldquo過了一兩小時，發紅的天空已到了另一邊。
我不再問什麼，心想這不過是燒掉了一間小農舍或烘谷房。
&ldquo&hellip&hellip我在大齋節從鄉下到了莫斯科；雪差不多融化了，雪橇滑過石闆路，車燈在污濁的水潭中射出昏暗的反光，邊套馬把冰冷的泥漿大塊大塊地直抛到我的臉上。
最奇怪的是：在莫斯科，春天剛一開始，五六天不下雨，泥漿就會變成一陣陣灰土，刮進眼睛和鼻孔，一個警官心事重重地站在馬車上，指指灰土，露出不滿的神色，警察們則忙作一團，正在把各種碎磚瓦鋪到路上，防止灰塵！&rdquo 加拉霍夫非常随便，心不在焉，但這與科爾什的口吃一樣，不失為一個可愛的缺點。
他時常出洋相，弄得很尴尬，有時他會因此發點小脾氣，但大多隻是一笑置之。
一天霍夫林娜24請他參加晚會，他卻跟我們一起上劇院聽《夏莫尼的林達》25，看完戲又一起上謝瓦利埃飯店，在那兒坐了一兩個小時，這才回家更衣，前往霍夫林娜府上。
前室點着一支蠟燭，堆着一些什物。
他走進大廳&mdash&mdash一個人也沒有；走進客廳，隻見霍夫林娜的丈夫坐在那兒，他剛從奔薩省回來，還沒脫下旅行服裝。
加拉霍夫的來訪使他驚訝。
客人問了旅途平安，便在沙發上安然坐下。
霍夫林娜的丈夫說，道路很壞，他非常疲倦。
&ldquo瑪麗亞·德米特裡耶夫娜在哪兒啊？&rdquo加拉霍夫問。
&ldquo早已睡了。
&rdquo &ldquo怎麼睡了？難道這麼遲了？&rdquo他問，開始猜到是怎麼回事。
&ldquo四點鐘了！&rdquo霍夫林娜的丈夫回答。
&ldquo四點鐘！&rdquo加拉霍夫重複了一遍，&ldquo對不起，我隻是聽說您回家，特地來向您問好的。
&rdquo 另一次，也是在他們家，那是一次招待晚會，男的都穿着燕尾服，女的也打扮得端端正正。
不知是加拉霍夫沒有接到請柬，還是他忘了，總之，他是穿着平常的衣服去的。
他坐了一會兒，就着蠟燭點了一支雪茄，便開始高談闊論，根本沒留意客人們的服飾。
過了一兩小時，他問我了： &ldquo你還要上哪兒？&rdquo &ldquo哪兒也不去？&rdquo &ldquo那你怎麼穿着燕尾服？&rdquo 我不禁哈哈大笑。
&ldquo咳，真是亂彈琴！&rdquo加拉霍夫嘟哝道，拿起帽子便走。
我的兒子五歲那年，加拉霍夫給他的聖誕樹送來一個蠟洋娃娃。
洋娃娃至少有我兒子那麼大，加拉霍夫親自讓它坐在椅上，希望引起意外的效果。
聖誕樹布置好了，門打開了，薩莎又驚又喜，慢慢向前走，用戀戀不舍的目光端詳那些彩色紙片和蠟燭，但蓦地愣住，站在那裡，臉漲得通紅，然後驚叫着轉身逃走。
&ldquo你怎麼啦，怎麼啦？&rdquo我們問他。
他哭得抽抽搭搭的，隻是一再嘀咕： &ldquo那兒有個陌生孩子，我不要他，不要他。
&rdquo 他把加拉霍夫的洋娃娃看成了另一個孩子，以為這孩子要與他争奪聖誕樹，因此非常傷心。
但更傷心的還是加拉霍夫本人，他一把抓起不幸的洋娃娃，轉身便走，此後好久不願再提起這事。
1847年秋，我與他在尼斯的會見是最後一次。
當時意大利革命運動正如火如荼，他非常關心。
他的目光雖然充滿譏刺，但心頭仍保持着浪漫主義的憧憬，對某些信念不勝向往。
我們間的長談和争論，使我想起應把它們寫成文字。
《來自彼岸》就是以我們的一次談話開始的。
26我把開頭幾節念給加拉霍夫聽過；那時他已病重，看來不久于人世了。
他臨終前夕，還寫了一封非常風趣的長信給我，這時我在巴黎。
可惜信遺失了，否則我可引述幾段。
離開他的墓前，我要憑吊另一個更令人懷念的、也是更新的墳墓了。
（二）在友人墓前 他的心靈純潔而高尚， 他的性情溫柔如同慈母， 他的友誼童話般令人難忘。
27 &hellip&hellip1840年，我路過莫斯科，第一次見到格拉諾夫斯基。
那時他剛從國外回來，準備在大學講授曆史。
我喜歡他那文雅的舉止，沉思的外貌，緊皺的雙眉，憂郁的眼睛，以及微帶悲戚的慈祥笑容。
他那時留着長發，穿一件式樣别緻的普魯士藏青大衣，領圈是天鵝絨做的，衣鈕是呢子做的。
他的容貌、服飾、黑發，都使他顯得風度翩翩，優雅潇灑；他當時正處在青春即将消逝、精力充沛的壯年即将開始的分界線上。
我想，即使冷漠寡情的人對他也不能毫不動心，何況我一向重視美，把它看作一種天賦和力量。
我與他隻匆匆見了一面，因此帶回弗拉基米爾的印象，不過是覺得他人才
傅立葉主義有一個固定的目的，勞動，共同勞動。
一般說來，人們往往樂于放棄個人的意志，隻求終止動搖和猶豫。
這種情況在日常生活中是屢見不鮮的。
&ldquo您今天是想看戲，還是上郊外玩兒？&rdquo對方回答：&ldquo随便。
&rdquo于是兩人都不知怎麼辦才好，等待着客觀環境替他們作出決定，究竟上哪裡。
正由于此，卡貝21得以在美國建立他的教區，那個共産主義教派，直屬上帝的伊加利亞大寺院。
不安靜的法國工人，經曆了兩次革命和兩次反動，終于精疲力盡，懷疑開始主宰他們，為了逃避這種精神上的苦悶，他們歡迎新的事物，自願放棄無目的的自由，屈從伊加利亞的嚴格紀律，那兒的上下關系決不比本笃會22各大修院的等級制度稍好一些。
加拉霍夫過于有學問，不受約束，不可能完全沉浸在傅立葉主義中，可是它吸引了他幾年。
1847年我與他在巴黎會晤時，他對法倫斯泰爾所抱的感情，已與其說是信徒對教會的感情，不如說像我們對就讀多年的母校，對安度過幾年生活的家庭的懷戀。
在巴黎，加拉霍夫比在莫斯科顯得更古怪，更有趣。
他的貴族天性，他的高貴的騎士意識，處處遭到傷害；他厭惡他周圍的市儈世界，正如胃口不好的人見到油膩的食物一樣。
無論法國人還是德國人，都不能迷惑他；當時的許多風雲人物，他往往不屑一顧，非常簡單地指出他們的微不足道、唯利是圖和自高自大。
對這些人的鄙視，使他甚至帶上了與他格格不入的民族自尊心的色彩。
例如，他談到他深惡痛絕的一個人，往往通過表情、笑容和眯縫的眼睛，隻用&ldquo德國人！&rdquo這個字概括此人的一生，他的全部生理特征，以及日耳曼種族特有的許多庸俗、粗魯、笨拙的缺陷。
他與一切神經質的人一樣，情緒時起時伏，極不平衡，有時他一言不發，沉思默想，有時口若懸河，慷慨激昂，以嚴肅的談吐和深刻的感情令人折服，有時又出其不意，用怪誕的形式引得人捧腹大笑，隻消簡單的幾筆，便把事物勾勒得惟妙惟肖。
複述這一切幾乎是不可能的。
我隻能把他講過的一件事，而且隻是一個不大的片斷，盡可能傳達一下。
一天在巴黎，我們談到了離開國境時的不愉快感覺。
加拉霍夫聽後，給我們講了他最後一次回自己領地的經曆&mdash&mdash這真是一篇傑作。
&ldquo&hellip&hellip我到了邊界，天下雨，地上盡是泥漿，路上攔着一根大圓木，漆成一條黑一條白的。
我們得等待，不能通過。
這時隻見對面來了個手執長矛的哥薩克，騎着馬。
&ldquo&lsquo請出示護照。
&rsquo &ldquo我給了他，說： &ldquo&lsquo老總，讓我跟你進守衛室，這兒雨太大。
&rsquo &ldquo&lsquo不成。
&rsquo &ldquo&lsquo為什麼？&rsquo &ldquo&lsquo請您安心等着。
&rsquo &ldquo我想走回奧國的哨所，可哪兒成，剛轉身，隻見又一個哥薩克站在我面前，仿佛從地底下鑽出來的，臉像中國人。
&ldquo&lsquo不能回去！&rsquo &ldquo&lsquo為什麼？&rsquo &ldquo&lsquo請您安心等着！&rsquo可雨下個不停&hellip&hellip軍士突然從值班室大喊：&lsquo升起！&rsquo于是鐵鍊軋軋直響，漆成條紋的紋刑架升起了；我們的車子從它下面駛過去，鐵鍊又軋軋直響，放下了圓木。
嘿，我想，現在隻得由他們擺布了！值班室裡有個世襲兵在登記護照。
&ldquo&lsquo這是您本人嗎？&rsquo他問；我馬上塞給他二十個克裡澤23。
&ldquo軍士正好進屋，那人什麼也沒講，可是我也馬上給了他二十個克裡澤。
&ldquo&lsquo一切無誤，請到海關去吧。
&rsquo &ldquo我坐上車，動身了&hellip&hellip可總覺得後面有人追趕。
回頭一看，一個哥薩克拿了長矛，騎了馬，跟着車子。
&ldquo&lsquo老總，什麼事？&rsquo &ldquo&lsquo護送您老上海關。
&rsquo &ldquo海關上一個官員戴上眼鏡，檢查我的書。
我給了他一個三馬克銀币，說： &ldquo&lsquo您放心好了，這都是科學書，醫學書！&rsquo &ldquo&lsquo一點不錯！喂，守衛，把箱子關上！&rsquo &ldquo我又給了二十個克裡澤。
&ldquo終于放行了。
我雇了一輛三駕馬車，穿過漫無邊際的原野；蓦地天邊出現了一片紅光，愈來愈大&hellip&hellip像晚霞。
&ldquo&lsquo你瞧，&rsquo我對車夫說，&lsquo啊？失火啦。
&rsquo &ldquo&lsquo沒什麼，&rsquo他回答，&lsquo大概一間小農舍或烘谷房起火了。
駕，駕，快跑，快跑！&rsquo &ldquo過了一兩小時，發紅的天空已到了另一邊。
我不再問什麼，心想這不過是燒掉了一間小農舍或烘谷房。
&ldquo&hellip&hellip我在大齋節從鄉下到了莫斯科；雪差不多融化了，雪橇滑過石闆路，車燈在污濁的水潭中射出昏暗的反光，邊套馬把冰冷的泥漿大塊大塊地直抛到我的臉上。
最奇怪的是：在莫斯科，春天剛一開始，五六天不下雨，泥漿就會變成一陣陣灰土，刮進眼睛和鼻孔，一個警官心事重重地站在馬車上，指指灰土，露出不滿的神色，警察們則忙作一團，正在把各種碎磚瓦鋪到路上，防止灰塵！&rdquo 加拉霍夫非常随便，心不在焉，但這與科爾什的口吃一樣，不失為一個可愛的缺點。
他時常出洋相，弄得很尴尬，有時他會因此發點小脾氣，但大多隻是一笑置之。
一天霍夫林娜24請他參加晚會，他卻跟我們一起上劇院聽《夏莫尼的林達》25，看完戲又一起上謝瓦利埃飯店，在那兒坐了一兩個小時，這才回家更衣，前往霍夫林娜府上。
前室點着一支蠟燭，堆着一些什物。
他走進大廳&mdash&mdash一個人也沒有；走進客廳，隻見霍夫林娜的丈夫坐在那兒，他剛從奔薩省回來，還沒脫下旅行服裝。
加拉霍夫的來訪使他驚訝。
客人問了旅途平安，便在沙發上安然坐下。
霍夫林娜的丈夫說，道路很壞，他非常疲倦。
&ldquo瑪麗亞·德米特裡耶夫娜在哪兒啊？&rdquo加拉霍夫問。
&ldquo早已睡了。
&rdquo &ldquo怎麼睡了？難道這麼遲了？&rdquo他問，開始猜到是怎麼回事。
&ldquo四點鐘了！&rdquo霍夫林娜的丈夫回答。
&ldquo四點鐘！&rdquo加拉霍夫重複了一遍，&ldquo對不起，我隻是聽說您回家，特地來向您問好的。
&rdquo 另一次，也是在他們家，那是一次招待晚會，男的都穿着燕尾服，女的也打扮得端端正正。
不知是加拉霍夫沒有接到請柬，還是他忘了，總之，他是穿着平常的衣服去的。
他坐了一會兒，就着蠟燭點了一支雪茄，便開始高談闊論，根本沒留意客人們的服飾。
過了一兩小時，他問我了： &ldquo你還要上哪兒？&rdquo &ldquo哪兒也不去？&rdquo &ldquo那你怎麼穿着燕尾服？&rdquo 我不禁哈哈大笑。
&ldquo咳，真是亂彈琴！&rdquo加拉霍夫嘟哝道，拿起帽子便走。
我的兒子五歲那年，加拉霍夫給他的聖誕樹送來一個蠟洋娃娃。
洋娃娃至少有我兒子那麼大，加拉霍夫親自讓它坐在椅上，希望引起意外的效果。
聖誕樹布置好了，門打開了，薩莎又驚又喜，慢慢向前走，用戀戀不舍的目光端詳那些彩色紙片和蠟燭，但蓦地愣住，站在那裡，臉漲得通紅，然後驚叫着轉身逃走。
&ldquo你怎麼啦，怎麼啦？&rdquo我們問他。
他哭得抽抽搭搭的，隻是一再嘀咕： &ldquo那兒有個陌生孩子，我不要他，不要他。
&rdquo 他把加拉霍夫的洋娃娃看成了另一個孩子，以為這孩子要與他争奪聖誕樹，因此非常傷心。
但更傷心的還是加拉霍夫本人，他一把抓起不幸的洋娃娃，轉身便走，此後好久不願再提起這事。
1847年秋，我與他在尼斯的會見是最後一次。
當時意大利革命運動正如火如荼，他非常關心。
他的目光雖然充滿譏刺，但心頭仍保持着浪漫主義的憧憬，對某些信念不勝向往。
我們間的長談和争論，使我想起應把它們寫成文字。
《來自彼岸》就是以我們的一次談話開始的。
26我把開頭幾節念給加拉霍夫聽過；那時他已病重，看來不久于人世了。
他臨終前夕，還寫了一封非常風趣的長信給我，這時我在巴黎。
可惜信遺失了，否則我可引述幾段。
離開他的墓前，我要憑吊另一個更令人懷念的、也是更新的墳墓了。
（二）在友人墓前 他的心靈純潔而高尚， 他的性情溫柔如同慈母， 他的友誼童話般令人難忘。
27 &hellip&hellip1840年，我路過莫斯科，第一次見到格拉諾夫斯基。
那時他剛從國外回來，準備在大學講授曆史。
我喜歡他那文雅的舉止，沉思的外貌，緊皺的雙眉，憂郁的眼睛，以及微帶悲戚的慈祥笑容。
他那時留着長發，穿一件式樣别緻的普魯士藏青大衣，領圈是天鵝絨做的，衣鈕是呢子做的。
他的容貌、服飾、黑發，都使他顯得風度翩翩，優雅潇灑；他當時正處在青春即将消逝、精力充沛的壯年即将開始的分界線上。
我想，即使冷漠寡情的人對他也不能毫不動心，何況我一向重視美，把它看作一種天賦和力量。
我與他隻匆匆見了一面，因此帶回弗拉基米爾的印象，不過是覺得他人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