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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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派給了他。
盡管他喝了一輩子酒，酒量越來越大，他還是不能抵擋酒的作用，因此每天一到下午便迷迷糊糊的。
在屬于他的教區的附近幾個村莊裡，每逢婚喪喜慶，他總要喝得酩酊大醉，然後農民們把他像一捆爛幹草那樣擡上馬車，把缰繩縛在車轅上，全權委托他的馬把他送回家中。
那匹識途老馬也總是萬無一失，把他平安帶回府上。
神父太太不比他差，也是有酒必醉。
但最令人驚異的是，他們那位十四歲的小千金也能一口氣喝下一茶碗燒酒。
農民們瞧不起他和他一家人。
有一次他們甚至聯合向參政官和我父親告了狀。
參政官和我父親要求總主教查明事實。
農民控告他主持聖禮收費太貴，如不預先付錢，喪禮要拖延三天，婚禮則根本不給舉辦。
總主教和宗教法庭發現，農民的控告事事屬實，要約翰神父停職反省了兩三個月。
神父在親聆主教的教誨之後，回村時不僅加倍喝酒，而且成了小偷。
我聽仆人們說，在一次教堂節日中，一個老農民與神父一起酗酒，喝醉後對他說：&ldquo嗨，你也太胡鬧了，還驚動了主教大人！你不肯好好幹，大家自然要收拾你。
&rdquo神父聽了很生氣，好像是這麼回答：&ldquo嘿，我也有辦法對付你們這些混蛋，我主持婚禮和葬禮時，專給你們念最不吉利的祈禱文。
&rdquo 過了一年，即1844年夏季，我們又去波克羅夫村。
滿頭白發的神父瘦得多了，但他照樣酗酒，照樣每天醉得昏昏沉沉的。
每逢星期日做完禱告，他總要來找我，坐上一兩個鐘頭，拼命喝燒酒。
這使我讨厭，我吩咐别接待他，甚至躲進森林回避他，然而他照舊光顧：&ldquo主人不在家嗎？沒關系，伏特加總在家中吧？他不會随身帶走吧？&rdquo我的仆人隻得把一大杯甜伏特加送進前室，神父喝了酒，吃了鹹魚子醬，這才若無其事地回家。
最後，我們的關系終于破裂了。
一天早晨，教堂的誦經士來找我，這是個身材細長的年輕小夥子，頭發向後梳，像女人似的；他的滿面雀斑的年輕妻子也來了。
兩人都非常激動，你一言我一語，一邊說一邊哭，一邊擦眼淚。
誦經士用不自然的尖嗓子，他的太太用咬不清字音的口齒，争先恐後地說，前兩天他們的懷表和首飾匣失竊了，首飾匣裡有五十來個盧布，誦經士的老婆找到了賊，這不是别人，就是我們的高僧和基督徒約翰神父。
證據是确鑿無疑的：在神父家扔出的垃圾中，誦經士的老婆發現了失竊的小匣子上一塊打碎的蓋子。
他們要求我主持公道。
我再三向他們解釋，教會和世俗的權力不能互相幹涉，但誦經士不聽勸告，他的老婆也哭個不住，弄得我束手無策。
我同情他們，據他估計他們的損失約值九十盧布。
我考慮了一下，吩咐套車，寫了一封信，派村長去見縣長；我把誦經士對我的希望寄托在縣長身上。
傍晚，村長回來了，縣長要他轉告我：&ldquo别管這事，否則宗教法庭出面幹涉就麻煩了。
不要沾了一手蜜糖洗不幹淨。
&rdquo這答複，特别是最後這句話，薩韋利·加夫裡洛夫向我傳達時非常得意。
&ldquo首飾匣是神父偷的，&rdquo他又說，&ldquo這一點正如我站在您面前一樣清楚。
&rdquo 我把世俗權力的答複轉告了誦經士，表示遺憾。
相反，村長卻安慰他道： &ldquo你這麼垂頭喪氣還為時過早呢，結賬的日子在後面。
你是婆娘還是誦經士啊？&rdquo 村長和他的夥伴們真的替他報了仇。
薩韋利·加夫裡洛夫是不是分裂派教徒，我不大了解。
但是我父親出售瓦西裡耶夫莊園時，從那兒遷來的農民全部是舊禮儀派教徒21。
這些人戒酒，機靈，勤勞，全都痛恨神父。
其中有一人，農民都稱他糧棧老闆，在莫斯科的涅格利諾街開店做買賣。
懷表失竊的事馬上傳到了他耳中；他經過調查，知道波克羅夫神父的女婿，一個丢了差使的教堂執事，曾向人兜售或抵押一隻表，這表在一個銀錢兌換商人手中；糧棧老闆見過誦經士的表，他馬上找銀錢商，一點不錯，表正是誦經士的。
他喜出望外，馬上帶了這個消息坐車來到波克羅夫村。
誦經士掌握了充分的證據，便找教區監督。
過了三天，我聽說神父付了一百盧布給誦經士，他們和解了。
&ldquo這是怎麼回事？&rdquo我問誦經士。
&ldquo教區監督聽了我的控告，便召見了我們的老暴徒。
他們談了好久，隻是談些什麼，我不知道。
後來監督又通知我去見他，對我嚴厲地說：&lsquo你們争吵什麼？你還年輕，這個人盡管貪酒，但年紀老了，是你父親一輩的人，你與他鬧，不害羞嗎？現在他給你一百盧布，與你和解。
你滿意嗎？&rsquo我回答：&lsquo滿意，大人。
&rsquo&lsquo既然滿意，今後不準再提這事，更不準向外宣揚；記住，他已經七十多歲了。
如果你不照我的話辦，當心我給你顔色看。
&rsquo&rdquo 于是這個被糧棧老闆揭發的貪酒的賊，仍照舊行使神父的職權，盡管村長仍是那個向我堅決指出他偷了首飾匣的村長，讀經台上也仍是那個誦經士（但是現在他再也不讓那隻著名的懷表離開他的口袋，隻允許它躺在那兒測定易逝的時間了），農民也仍是那些農民！ 這件事發生在1844年，離莫斯科五十俄裡的地方，而我是這一切的目睹者！ 這樣，毫不奇怪，正如貝朗瑞的詩歌所講的，對約翰神父的召喚，聖靈是不會降臨的： 聖靈不說，我不降臨！22 為什麼不驅逐他呢？ 東正教的賢哲們告訴我們：教會人士是像恺撒的夫人一樣不允許懷疑的！23 1&ensp原文是德文。
2&ensp薩沙即赫爾岑的長子亞·亞·赫爾岑。
3&ensp薩沙生于1839年6月13日，字條應是從赫爾岑當時的日記中摘錄的。
4&ensp維特貝格當時已回彼得堡。
5&ensp原文系德文，引自歌德的《贈辭》。
《贈辭》是歌德與席勒合作的一部短詩集。
6&ensp指第二十五章中提到的那個将軍菲利波維奇。
7&ensp指赫爾岑夫婦結婚的一天。
8&ensp原文是德文。
9&ensp從這一段起至&ldquo1843年5月30日&hellip&hellip&rdquo那一段止，這長達三四頁的關于赫爾岑與使女卡捷琳娜的事，在作者生前并未發表過。
《赫爾岑三十卷集》根據原稿以&ldquo編者注&rdquo的方式附在正文下。
《赫爾岑九卷集》則為了保持整章&ldquo藝術上的完整&rdquo，把它編入了正文，但系按照原稿移入，在時間交代上不很清楚。
10&ensp原稿在此中斷，這句話沒有完。
但這段話的思想可從第五卷《一些已經觸及的問題引起的思考》中找到補充。
11&ensp以上三段均引自赫爾岑的日記，但有的已經過改寫。
12&ensp赫爾岑夫人的命名日。
13&ensp即第二章中提到的那個安德烈·斯捷潘諾夫，卡申佐夫才是他的姓。
14&ensp即第一章中提到的奶娘達裡娅。
15&ensp從幹旱地區或非洲的沙漠地區吹來的一種熱風。
16&ensp即俄國著名演員謝普金。
17&ensp科爾什（1810&mdash1897），俄國新聞工作者，曾任《莫斯科新聞》等的編輯。
早年曾參加赫爾岑小組。
18&ensp果戈理的同名小說的主人公。
19&ensp詹姆斯·羅特希爾德（1792&mdash1868），歐洲著名的銀行家集團羅特希爾德家族的成員，猶太人，原籍德國，在巴黎等地均設有銀行。
赫爾岑在巴黎與他打過交道。
20&ensp即赫爾岑的姑母。
21&ensp即分裂派教徒。
22&ensp原文是法文。
這行詩引自貝朗瑞的詩歌《聖靈彌撒》。
23&ensp恺撒說過，他的妻子是不能受到懷疑的。
盡管他喝了一輩子酒，酒量越來越大，他還是不能抵擋酒的作用，因此每天一到下午便迷迷糊糊的。
在屬于他的教區的附近幾個村莊裡，每逢婚喪喜慶，他總要喝得酩酊大醉，然後農民們把他像一捆爛幹草那樣擡上馬車，把缰繩縛在車轅上，全權委托他的馬把他送回家中。
那匹識途老馬也總是萬無一失，把他平安帶回府上。
神父太太不比他差，也是有酒必醉。
但最令人驚異的是，他們那位十四歲的小千金也能一口氣喝下一茶碗燒酒。
農民們瞧不起他和他一家人。
有一次他們甚至聯合向參政官和我父親告了狀。
參政官和我父親要求總主教查明事實。
農民控告他主持聖禮收費太貴，如不預先付錢，喪禮要拖延三天，婚禮則根本不給舉辦。
總主教和宗教法庭發現，農民的控告事事屬實，要約翰神父停職反省了兩三個月。
神父在親聆主教的教誨之後，回村時不僅加倍喝酒，而且成了小偷。
我聽仆人們說，在一次教堂節日中，一個老農民與神父一起酗酒，喝醉後對他說：&ldquo嗨，你也太胡鬧了，還驚動了主教大人！你不肯好好幹，大家自然要收拾你。
&rdquo神父聽了很生氣，好像是這麼回答：&ldquo嘿，我也有辦法對付你們這些混蛋，我主持婚禮和葬禮時，專給你們念最不吉利的祈禱文。
&rdquo 過了一年，即1844年夏季，我們又去波克羅夫村。
滿頭白發的神父瘦得多了，但他照樣酗酒，照樣每天醉得昏昏沉沉的。
每逢星期日做完禱告，他總要來找我，坐上一兩個鐘頭，拼命喝燒酒。
這使我讨厭，我吩咐别接待他，甚至躲進森林回避他，然而他照舊光顧：&ldquo主人不在家嗎？沒關系，伏特加總在家中吧？他不會随身帶走吧？&rdquo我的仆人隻得把一大杯甜伏特加送進前室，神父喝了酒，吃了鹹魚子醬，這才若無其事地回家。
最後，我們的關系終于破裂了。
一天早晨，教堂的誦經士來找我，這是個身材細長的年輕小夥子，頭發向後梳，像女人似的；他的滿面雀斑的年輕妻子也來了。
兩人都非常激動，你一言我一語，一邊說一邊哭，一邊擦眼淚。
誦經士用不自然的尖嗓子，他的太太用咬不清字音的口齒，争先恐後地說，前兩天他們的懷表和首飾匣失竊了，首飾匣裡有五十來個盧布，誦經士的老婆找到了賊，這不是别人，就是我們的高僧和基督徒約翰神父。
證據是确鑿無疑的：在神父家扔出的垃圾中，誦經士的老婆發現了失竊的小匣子上一塊打碎的蓋子。
他們要求我主持公道。
我再三向他們解釋，教會和世俗的權力不能互相幹涉，但誦經士不聽勸告，他的老婆也哭個不住，弄得我束手無策。
我同情他們，據他估計他們的損失約值九十盧布。
我考慮了一下，吩咐套車，寫了一封信，派村長去見縣長；我把誦經士對我的希望寄托在縣長身上。
傍晚，村長回來了，縣長要他轉告我：&ldquo别管這事，否則宗教法庭出面幹涉就麻煩了。
不要沾了一手蜜糖洗不幹淨。
&rdquo這答複，特别是最後這句話，薩韋利·加夫裡洛夫向我傳達時非常得意。
&ldquo首飾匣是神父偷的，&rdquo他又說，&ldquo這一點正如我站在您面前一樣清楚。
&rdquo 我把世俗權力的答複轉告了誦經士，表示遺憾。
相反，村長卻安慰他道： &ldquo你這麼垂頭喪氣還為時過早呢，結賬的日子在後面。
你是婆娘還是誦經士啊？&rdquo 村長和他的夥伴們真的替他報了仇。
薩韋利·加夫裡洛夫是不是分裂派教徒，我不大了解。
但是我父親出售瓦西裡耶夫莊園時，從那兒遷來的農民全部是舊禮儀派教徒21。
這些人戒酒，機靈，勤勞，全都痛恨神父。
其中有一人，農民都稱他糧棧老闆，在莫斯科的涅格利諾街開店做買賣。
懷表失竊的事馬上傳到了他耳中；他經過調查，知道波克羅夫神父的女婿，一個丢了差使的教堂執事，曾向人兜售或抵押一隻表，這表在一個銀錢兌換商人手中；糧棧老闆見過誦經士的表，他馬上找銀錢商，一點不錯，表正是誦經士的。
他喜出望外，馬上帶了這個消息坐車來到波克羅夫村。
誦經士掌握了充分的證據，便找教區監督。
過了三天，我聽說神父付了一百盧布給誦經士，他們和解了。
&ldquo這是怎麼回事？&rdquo我問誦經士。
&ldquo教區監督聽了我的控告，便召見了我們的老暴徒。
他們談了好久，隻是談些什麼，我不知道。
後來監督又通知我去見他，對我嚴厲地說：&lsquo你們争吵什麼？你還年輕，這個人盡管貪酒，但年紀老了，是你父親一輩的人，你與他鬧，不害羞嗎？現在他給你一百盧布，與你和解。
你滿意嗎？&rsquo我回答：&lsquo滿意，大人。
&rsquo&lsquo既然滿意，今後不準再提這事，更不準向外宣揚；記住，他已經七十多歲了。
如果你不照我的話辦，當心我給你顔色看。
&rsquo&rdquo 于是這個被糧棧老闆揭發的貪酒的賊，仍照舊行使神父的職權，盡管村長仍是那個向我堅決指出他偷了首飾匣的村長，讀經台上也仍是那個誦經士（但是現在他再也不讓那隻著名的懷表離開他的口袋，隻允許它躺在那兒測定易逝的時間了），農民也仍是那些農民！ 這件事發生在1844年，離莫斯科五十俄裡的地方，而我是這一切的目睹者！ 這樣，毫不奇怪，正如貝朗瑞的詩歌所講的，對約翰神父的召喚，聖靈是不會降臨的： 聖靈不說，我不降臨！22 為什麼不驅逐他呢？ 東正教的賢哲們告訴我們：教會人士是像恺撒的夫人一樣不允許懷疑的！23 1&ensp原文是德文。
2&ensp薩沙即赫爾岑的長子亞·亞·赫爾岑。
3&ensp薩沙生于1839年6月13日，字條應是從赫爾岑當時的日記中摘錄的。
4&ensp維特貝格當時已回彼得堡。
5&ensp原文系德文，引自歌德的《贈辭》。
《贈辭》是歌德與席勒合作的一部短詩集。
6&ensp指第二十五章中提到的那個将軍菲利波維奇。
7&ensp指赫爾岑夫婦結婚的一天。
8&ensp原文是德文。
9&ensp從這一段起至&ldquo1843年5月30日&hellip&hellip&rdquo那一段止，這長達三四頁的關于赫爾岑與使女卡捷琳娜的事，在作者生前并未發表過。
《赫爾岑三十卷集》根據原稿以&ldquo編者注&rdquo的方式附在正文下。
《赫爾岑九卷集》則為了保持整章&ldquo藝術上的完整&rdquo，把它編入了正文，但系按照原稿移入，在時間交代上不很清楚。
10&ensp原稿在此中斷，這句話沒有完。
但這段話的思想可從第五卷《一些已經觸及的問題引起的思考》中找到補充。
11&ensp以上三段均引自赫爾岑的日記，但有的已經過改寫。
12&ensp赫爾岑夫人的命名日。
13&ensp即第二章中提到的那個安德烈·斯捷潘諾夫，卡申佐夫才是他的姓。
14&ensp即第一章中提到的奶娘達裡娅。
15&ensp從幹旱地區或非洲的沙漠地區吹來的一種熱風。
16&ensp即俄國著名演員謝普金。
17&ensp科爾什（1810&mdash1897），俄國新聞工作者，曾任《莫斯科新聞》等的編輯。
早年曾參加赫爾岑小組。
18&ensp果戈理的同名小說的主人公。
19&ensp詹姆斯·羅特希爾德（1792&mdash1868），歐洲著名的銀行家集團羅特希爾德家族的成員，猶太人，原籍德國，在巴黎等地均設有銀行。
赫爾岑在巴黎與他打過交道。
20&ensp即赫爾岑的姑母。
21&ensp即分裂派教徒。
22&ensp原文是法文。
這行詩引自貝朗瑞的詩歌《聖靈彌撒》。
23&ensp恺撒說過，他的妻子是不能受到懷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