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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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時，真是悲痛欲絕。
六年前，我随警察局長米勒前往普列契斯欽警察所時，可不是這樣的。
車子過了鍊子橋和夏園，拐向一幢房子，它本來屬于科丘别伊家，現在尼古拉建立的世俗宗教裁判所就設在旁邊一排房子裡。
我們的馬車停在後門口；凡是從後門進去的人，不是都能出來的，有時即使出來，也是為了消失在西伯利亞，或者死在阿列克謝耶夫堡壘17中。
我走過各種大大小小的院子，最後才到達辦公廳，盡管有警官陪同，我還是被憲兵攔住了；他叫一個官員出來驗看公文，然後把警官留在走廊内，讓我跟官員入内。
我被帶到主任辦公室，裡面有一張大桌子，桌旁放着幾把沙發椅。
一個幹瘦的老頭兒，頭發花白，臉色陰險，孤零零地坐在桌後。
他故意裝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把一份公文看完之後，才起身向我走來。
他胸前挂着一枚寶星勳章，我由此斷定，這是憲兵機關的一個特務頭子。
&ldquo您見過杜貝爾特将軍18嗎？&rdquo &ldquo還沒有。
&rdquo 他沉默片刻，并不看我，皺起眉頭，露出陰森的臉色，用一種嘶啞的嗓音（這種嗓音使我不寒而栗，想起莫斯科審訊委員會小戈利岑那種神經質的叫嚣）問道： &ldquo您獲得批準來京，大概還不太久吧？&rdquo &ldquo那是去年。
&rdquo 老頭兒搖了搖腦袋。
&ldquo您辜負了皇上的恩典。
看來您隻能重返維亞特卡啦。
&rdquo 我驚訝地望着他。
&ldquo是的，先生，&rdquo他繼續道，&ldquo政府放您回來，您卻對它以怨報德。
&rdquo &ldquo我簡直什麼也不明白。
&rdquo我說，再三思索仍不得要領。
&ldquo不明白？&mdash&mdash這更糟！可見根深蒂固，本性難移。
您不是首先表示忠心，洗淨青年時期誤入歧途留下的污點，把自己的能耐用到有益的方面&mdash&mdash不是！根本不是！還是妄談國事，造謠惑衆，危害政府。
這就談出事情來了；您怎麼不吸取教訓？您從何得知，與您談話的人中間始終沒有一個壞蛋19，他正求之不得，但願能一轉背就上這兒報功呢。
&rdquo &ldquo如果您能向我說明，這一切是什麼意思，我将非常感激。
我再三回憶還是不明白，您這些話是指什麼，或者與什麼事有關。
&rdquo &ldquo指什麼？&hellip&hellip哼&hellip&hellip好吧，我問您，有沒有聽到藍橋旁邊一個崗警夜間殺人搶劫的事？&rdquo20 &ldquo聽到過。
&rdquo我直率地回答。
&ldquo可能還傳播過這消息吧？&rdquo &ldquo大概講過。
&rdquo &ldquo也許還發表了議論？&rdquo &ldquo也許。
&rdquo &ldquo什麼議論呢？對政府心懷不滿，肆意攻擊&mdash&mdash這就是症結所在。
我坦白對您說，有一點您還值得贊許，這就是您對一切供認不諱。
我想伯爵會考慮這一點的。
&rdquo &ldquo算了，這哪裡談得到供認，&rdquo我說，&ldquo全城百姓誰不知道這件事，内務部辦公廳以至小店鋪中，都有人議論。
因此我談到它又有什麼可奇怪的？&rdquo &ldquo散播虛假而有害的謠言是一種罪行，是法律所不許可的。
&rdquo &ldquo您對我的責備使我覺得，似乎這事是我捏造的？&rdquo &ldquo在呈送皇上的報告中僅僅說，您傳播了這種有害的謠言。
因此聖上決定，要您重返維亞特卡。
&rdquo &ldquo您不過是在吓唬我吧，&rdquo我回答，&ldquo怎麼可以為這麼一點小事就把一個有家的人放逐到千裡之外，何況這是否事實，還沒有經過查證，怎麼能就此判罪和定刑呢？&rdquo &ldquo您已經承認了。
&rdquo &ldquo可是在您與我談話之前，報告已經呈上，事情已經決定了，不是嗎？&rdquo &ldquo請您自己瞧吧。
&rdquo 老頭兒走到桌邊，在不大一疊公文中翻尋，冷冷地抽出一份遞給我。
我一看，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這種毫無公理可言的行徑，這種不顧法律和正義的無恥勾當，哪怕在俄國也是驚人的。
我沉默了。
似乎老頭兒自己也覺得案情荒唐可笑，不可理喻，因此不想再為它辯護，也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問我： &ldquo您好像說，您已經成家？&rdquo &ldquo是的。
&rdquo我回答。
&ldquo可惜我們事前不知道這一點，不過伯爵會盡力而為；我會轉告他我們的談話，但是不論怎樣，您不能再留在彼得堡。
&rdquo 他看了我一眼。
我沒作聲，但我感到我的臉在發燒，我不能訴諸言語的一切，我強壓在心頭的一切，都從我臉上呈現出來了。
老頭兒垂下眼皮，略一沉思，忽然裝出委婉謙恭的神色，用冷漠的聲調對我說道： &ldquo我不能再留您了，我衷心希望&hellip&hellip不過，以後怎樣您會知道的。
&rdquo 我趕回家中，心中充滿怒火，像要爆炸一般；我的無權地位和無能為力使我痛苦，我像鐵檻中的野獸，街上任何一個無恥頑童都可以随意侮弄它，因為他知道，老虎使盡所有的力氣也不足以沖破牢籠。
我發現我的妻在發燒，從這天起她病了，加上晚間再次受驚，幾天後終于引起了早産。
孩子隻活了一天，而她幾乎過了三四年才複原。
21 據說多情善感的父親22尼古拉·帕夫洛維奇，聽到女兒死去時哭了23！ 他們這麼起勁是為了什麼&mdash&mdash紛亂不堪，偵探密布，鬧得雞犬不甯，仿佛皇宮失火，皇位動搖，皇室面臨覆滅了；可這一切實際上毫無必要！這是憲兵的詩歌朗誦，密探的即興表演，一場無中生有的戲劇，目的無非為了向皇上表示耿耿忠心&hellip&hellip瞧他們調兵遣将，好不熱鬧！ &hellip&hellip我去第三廳的當天晚上，我們坐在小桌旁發愁，孩子在桌上擺弄玩具；我們很少說話。
門鈴蓦地響了，我們不禁一驚。
馬特維趕去開門，過不一會兒，一個憲兵軍官闖進了屋子，軍刀和馬刺铮铮作響。
他先是彬彬有禮地向我的妻表示歉意，一再挑選字眼，說他&ldquo沒有想到，沒有料到，沒有預計到，這兒有夫人和孩子，因此非常抱歉&hellip&hellip&rdquo 憲兵是禮貌之花，要不是由于神聖的責任，由于職務在身，他們不僅永遠不想陷害人，而且不會在大街上對前導馬禦者或趕車的拳打腳踢。
我在克魯季茨兵營已領教過這種事，那位無可奈何的軍官為了不得不搜查我的口袋，曾大感傷心呢。
保羅-路易·庫裡埃24早已指出，劊子手和檢察官正在成為最有禮貌的謙謙君子。
檢察官寫道：&ldquo敬愛的劊子手閣下，如果方便的話，務望勞駕，于明晨将某某人明正典刑，枭首示衆，鄙人不勝感激。
&rdquo劊子手馬上複文道，他&ldquo認為自己三生有幸，能為檢察官閣下略盡綿力，而且今後随時願供驅策。
&rdquo可是那個第三者卻在他們的禮讓聲中丢了腦袋。
&ldquo杜貝爾特将軍請您去一下。
&rdquo &ldquo什麼時候？&rdquo &ldquo對不起，請現在立刻動身。
&rdquo &ldquo馬特維，給我大衣。
&rdquo 我與妻握了手，她滿臉淚痕，手是火燙似的。
現在已晚上十時，這麼迫不及待，莫非發現了陰謀，怕我逃跑，或者尼古拉·帕夫洛維奇最尊貴的生命面臨了危險？我不禁想：&ldquo我确實對不起那位崗警，在這個政府治下，它的某個爪牙殺害了兩三個過路人，這又何足為奇；難道那些第二等和第三等的高級崗警，會比藍橋上的這位夥伴好一些嗎？那位崗警中的崗警本人又怎樣呢？&rdquo 杜貝爾特派人傳見我，隻是為了通知我，本肯多夫伯爵要我明晨八時前去見他，以便向我傳達聖上的旨意！ 杜貝爾特是個怪物，看來，在他管轄下的大大小小的第三廳官員中，他比别人聰明一些。
他那張蓄着兩撇長長的淡胡子的瘦臉龐，那倦怠的目光，特别是面頰上和嘴角邊那些皺紋，都清楚地表明，各種欲望曾在這胸膛中進行過搏鬥，最後藍制服戰勝了一切，或者不如說掩蓋了一切。
他的面貌有些像狼，甚至狐狸，既表現出猛獸的狡猾與機靈，也表現出它們的陰險與傲慢。
他對人總是彬彬有禮。
我走進他的辦公室時，他正穿着沒有肩章的軍裝坐在那裡一邊寫字，一邊吸煙鬥。
他一見我，馬上起立，請我在他對面坐下，用下面這句奇怪的話開始： &ldquo亞曆山大·赫裡斯托福羅維奇伯爵25使我有機會見到閣下。
今天早晨您應該會見過薩赫迪斯基26了吧？&rdquo &ldquo見過。
&rdquo &ldquo我很抱歉，為了一件對您十分不愉快的事，不得不把您請來。
您的疏忽又招緻了陛下對您的不滿。
&rdquo &ldquo将軍，我要對您說的，與對薩赫迪斯基伯爵說過的一樣，我不能想象，僅僅由于我複述了街頭的謠言，就得再度流放。
您當然比我更早聽到這謠言，可能也像我一樣談論過。
&rdquo &ldquo是的，這事我聽到過，也講過，在這方面我們是一緻的；不同的是，我講到這無稽之談時，堅信它純屬虛構，您卻根據這謠言攻擊整個警察機構。
這完全是出于诽謗政府的不幸情緒，這種情緒是西方的腐朽影響在閣下身上的反映。
在法國，政府與各黨派水火不相容，它們也任意诋毀它；可是我們不同，我們的政府像慈父，一切都可以在内部解決&hellip&hellip我們正盡一切力量要讓社會盡可能保持安定和平靜，然而有些人不顧慘痛的教訓，堅持徒勞無益的反對派立場，企圖煽動輿論的不滿，用口頭和書面傳布謠言，說警察在大街上殺人。
是不是？您在信上寫過這事吧？&rdquo &ldquo我沒想到它有這麼嚴重，這才認為根本沒有必要隐瞞我在信上談過這事，而且我還得指出，我這信隻是寫給父親的家信。
&rdquo &ldquo當然事情并不嚴重，但是它卻對您不利。
皇上馬上想起您的姓名，想起您到過維亞特卡，命令把您送回那裡。
因此伯爵要我通知您，請您明天上午八時前來見他，他會向您說明陛下的旨意。
&rdquo &ldquo那麼這是說，為了您所講的那件并不嚴重的事，我便得挈帶有病的妻子，有病的孩子，前往維亞特卡？&hellip&hellip&rdquo &ldquo您在政府供職嗎？&rdquo杜貝爾特問，仔細打量我的文官制服上的紐扣。
&ldquo我在内務部辦公。
&rdquo &ldquo多久了？&rdquo &ldquo六個來月。
&rdquo &ldquo一直在彼得堡？&rdquo &ldquo是的。
&rdquo &ldquo我沒有印象。
&rdquo &ldquo您瞧，&rdquo我笑笑說，&ldquo我多麼安分守己。
&rdquo 薩赫迪斯基不知道我已經結婚，杜貝爾特不知道我在政府機關任職，可是他們知道我在房間裡講些什麼，想些什麼，給我父親寫信談些什麼&hellip&hellip問題在于我那時剛開始與彼得堡的文學界人士接近，發表文章，主要是我從弗拉基米爾調到彼得堡，是通過斯特羅戈諾夫伯爵的關系，完全沒有讓秘密警察插手；到達彼得堡後，我也沒有聽從一些好心人的勸導，立刻向杜貝爾特或第三廳報到。
&ldquo好吧，&rdquo杜貝爾特打斷我的話頭，說道，&ldquo我們收集到的情報，對您都是有利的，昨天我還對茹科夫斯基說過，我真希望我的兒子得到的反應，也能像他對您的評論那麼好呢。
&rdquo &ldquo可我還是得回維亞特卡&hellip&hellip&rdquo &ldquo要知道這是您的不幸，因為報告已呈交皇上，當時有許多情況還不清楚。
您必須走，這不能改變，但是我想，可以把維亞特卡換成另一個城市。
我跟伯爵商量一下，他今天還要進宮。
一切可以使您從輕發落的辦法，我們都将盡力而為；伯爵是像天使一般善良的。
&rdquo 我站了起來。
杜貝爾特送我到辦公室門口，這時我忍不住，站定了對他說： &ldquo将軍，我對您有個小小的請求。
如果您有事，最好别派警察或憲兵去叫我，他們會弄得人心惶惶，特别在晚上。
我的妻有病，為什麼她該為崗警的事受罪呢
六年前，我随警察局長米勒前往普列契斯欽警察所時，可不是這樣的。
車子過了鍊子橋和夏園，拐向一幢房子，它本來屬于科丘别伊家，現在尼古拉建立的世俗宗教裁判所就設在旁邊一排房子裡。
我們的馬車停在後門口；凡是從後門進去的人，不是都能出來的，有時即使出來，也是為了消失在西伯利亞，或者死在阿列克謝耶夫堡壘17中。
我走過各種大大小小的院子，最後才到達辦公廳，盡管有警官陪同，我還是被憲兵攔住了；他叫一個官員出來驗看公文，然後把警官留在走廊内，讓我跟官員入内。
我被帶到主任辦公室，裡面有一張大桌子，桌旁放着幾把沙發椅。
一個幹瘦的老頭兒，頭發花白，臉色陰險，孤零零地坐在桌後。
他故意裝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把一份公文看完之後，才起身向我走來。
他胸前挂着一枚寶星勳章，我由此斷定，這是憲兵機關的一個特務頭子。
&ldquo您見過杜貝爾特将軍18嗎？&rdquo &ldquo還沒有。
&rdquo 他沉默片刻，并不看我，皺起眉頭，露出陰森的臉色，用一種嘶啞的嗓音（這種嗓音使我不寒而栗，想起莫斯科審訊委員會小戈利岑那種神經質的叫嚣）問道： &ldquo您獲得批準來京，大概還不太久吧？&rdquo &ldquo那是去年。
&rdquo 老頭兒搖了搖腦袋。
&ldquo您辜負了皇上的恩典。
看來您隻能重返維亞特卡啦。
&rdquo 我驚訝地望着他。
&ldquo是的，先生，&rdquo他繼續道，&ldquo政府放您回來，您卻對它以怨報德。
&rdquo &ldquo我簡直什麼也不明白。
&rdquo我說，再三思索仍不得要領。
&ldquo不明白？&mdash&mdash這更糟！可見根深蒂固，本性難移。
您不是首先表示忠心，洗淨青年時期誤入歧途留下的污點，把自己的能耐用到有益的方面&mdash&mdash不是！根本不是！還是妄談國事，造謠惑衆，危害政府。
這就談出事情來了；您怎麼不吸取教訓？您從何得知，與您談話的人中間始終沒有一個壞蛋19，他正求之不得，但願能一轉背就上這兒報功呢。
&rdquo &ldquo如果您能向我說明，這一切是什麼意思，我将非常感激。
我再三回憶還是不明白，您這些話是指什麼，或者與什麼事有關。
&rdquo &ldquo指什麼？&hellip&hellip哼&hellip&hellip好吧，我問您，有沒有聽到藍橋旁邊一個崗警夜間殺人搶劫的事？&rdquo20 &ldquo聽到過。
&rdquo我直率地回答。
&ldquo可能還傳播過這消息吧？&rdquo &ldquo大概講過。
&rdquo &ldquo也許還發表了議論？&rdquo &ldquo也許。
&rdquo &ldquo什麼議論呢？對政府心懷不滿，肆意攻擊&mdash&mdash這就是症結所在。
我坦白對您說，有一點您還值得贊許，這就是您對一切供認不諱。
我想伯爵會考慮這一點的。
&rdquo &ldquo算了，這哪裡談得到供認，&rdquo我說，&ldquo全城百姓誰不知道這件事，内務部辦公廳以至小店鋪中，都有人議論。
因此我談到它又有什麼可奇怪的？&rdquo &ldquo散播虛假而有害的謠言是一種罪行，是法律所不許可的。
&rdquo &ldquo您對我的責備使我覺得，似乎這事是我捏造的？&rdquo &ldquo在呈送皇上的報告中僅僅說，您傳播了這種有害的謠言。
因此聖上決定，要您重返維亞特卡。
&rdquo &ldquo您不過是在吓唬我吧，&rdquo我回答，&ldquo怎麼可以為這麼一點小事就把一個有家的人放逐到千裡之外，何況這是否事實，還沒有經過查證，怎麼能就此判罪和定刑呢？&rdquo &ldquo您已經承認了。
&rdquo &ldquo可是在您與我談話之前，報告已經呈上，事情已經決定了，不是嗎？&rdquo &ldquo請您自己瞧吧。
&rdquo 老頭兒走到桌邊，在不大一疊公文中翻尋，冷冷地抽出一份遞給我。
我一看，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這種毫無公理可言的行徑，這種不顧法律和正義的無恥勾當，哪怕在俄國也是驚人的。
我沉默了。
似乎老頭兒自己也覺得案情荒唐可笑，不可理喻，因此不想再為它辯護，也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問我： &ldquo您好像說，您已經成家？&rdquo &ldquo是的。
&rdquo我回答。
&ldquo可惜我們事前不知道這一點，不過伯爵會盡力而為；我會轉告他我們的談話，但是不論怎樣，您不能再留在彼得堡。
&rdquo 他看了我一眼。
我沒作聲，但我感到我的臉在發燒，我不能訴諸言語的一切，我強壓在心頭的一切，都從我臉上呈現出來了。
老頭兒垂下眼皮，略一沉思，忽然裝出委婉謙恭的神色，用冷漠的聲調對我說道： &ldquo我不能再留您了，我衷心希望&hellip&hellip不過，以後怎樣您會知道的。
&rdquo 我趕回家中，心中充滿怒火，像要爆炸一般；我的無權地位和無能為力使我痛苦，我像鐵檻中的野獸，街上任何一個無恥頑童都可以随意侮弄它，因為他知道，老虎使盡所有的力氣也不足以沖破牢籠。
我發現我的妻在發燒，從這天起她病了，加上晚間再次受驚，幾天後終于引起了早産。
孩子隻活了一天，而她幾乎過了三四年才複原。
21 據說多情善感的父親22尼古拉·帕夫洛維奇，聽到女兒死去時哭了23！ 他們這麼起勁是為了什麼&mdash&mdash紛亂不堪，偵探密布，鬧得雞犬不甯，仿佛皇宮失火，皇位動搖，皇室面臨覆滅了；可這一切實際上毫無必要！這是憲兵的詩歌朗誦，密探的即興表演，一場無中生有的戲劇，目的無非為了向皇上表示耿耿忠心&hellip&hellip瞧他們調兵遣将，好不熱鬧！ &hellip&hellip我去第三廳的當天晚上，我們坐在小桌旁發愁，孩子在桌上擺弄玩具；我們很少說話。
門鈴蓦地響了，我們不禁一驚。
馬特維趕去開門，過不一會兒，一個憲兵軍官闖進了屋子，軍刀和馬刺铮铮作響。
他先是彬彬有禮地向我的妻表示歉意，一再挑選字眼，說他&ldquo沒有想到，沒有料到，沒有預計到，這兒有夫人和孩子，因此非常抱歉&hellip&hellip&rdquo 憲兵是禮貌之花，要不是由于神聖的責任，由于職務在身，他們不僅永遠不想陷害人，而且不會在大街上對前導馬禦者或趕車的拳打腳踢。
我在克魯季茨兵營已領教過這種事，那位無可奈何的軍官為了不得不搜查我的口袋，曾大感傷心呢。
保羅-路易·庫裡埃24早已指出，劊子手和檢察官正在成為最有禮貌的謙謙君子。
檢察官寫道：&ldquo敬愛的劊子手閣下，如果方便的話，務望勞駕，于明晨将某某人明正典刑，枭首示衆，鄙人不勝感激。
&rdquo劊子手馬上複文道，他&ldquo認為自己三生有幸，能為檢察官閣下略盡綿力，而且今後随時願供驅策。
&rdquo可是那個第三者卻在他們的禮讓聲中丢了腦袋。
&ldquo杜貝爾特将軍請您去一下。
&rdquo &ldquo什麼時候？&rdquo &ldquo對不起，請現在立刻動身。
&rdquo &ldquo馬特維，給我大衣。
&rdquo 我與妻握了手，她滿臉淚痕，手是火燙似的。
現在已晚上十時，這麼迫不及待，莫非發現了陰謀，怕我逃跑，或者尼古拉·帕夫洛維奇最尊貴的生命面臨了危險？我不禁想：&ldquo我确實對不起那位崗警，在這個政府治下，它的某個爪牙殺害了兩三個過路人，這又何足為奇；難道那些第二等和第三等的高級崗警，會比藍橋上的這位夥伴好一些嗎？那位崗警中的崗警本人又怎樣呢？&rdquo 杜貝爾特派人傳見我，隻是為了通知我，本肯多夫伯爵要我明晨八時前去見他，以便向我傳達聖上的旨意！ 杜貝爾特是個怪物，看來，在他管轄下的大大小小的第三廳官員中，他比别人聰明一些。
他那張蓄着兩撇長長的淡胡子的瘦臉龐，那倦怠的目光，特别是面頰上和嘴角邊那些皺紋，都清楚地表明，各種欲望曾在這胸膛中進行過搏鬥，最後藍制服戰勝了一切，或者不如說掩蓋了一切。
他的面貌有些像狼，甚至狐狸，既表現出猛獸的狡猾與機靈，也表現出它們的陰險與傲慢。
他對人總是彬彬有禮。
我走進他的辦公室時，他正穿着沒有肩章的軍裝坐在那裡一邊寫字，一邊吸煙鬥。
他一見我，馬上起立，請我在他對面坐下，用下面這句奇怪的話開始： &ldquo亞曆山大·赫裡斯托福羅維奇伯爵25使我有機會見到閣下。
今天早晨您應該會見過薩赫迪斯基26了吧？&rdquo &ldquo見過。
&rdquo &ldquo我很抱歉，為了一件對您十分不愉快的事，不得不把您請來。
您的疏忽又招緻了陛下對您的不滿。
&rdquo &ldquo将軍，我要對您說的，與對薩赫迪斯基伯爵說過的一樣，我不能想象，僅僅由于我複述了街頭的謠言，就得再度流放。
您當然比我更早聽到這謠言，可能也像我一樣談論過。
&rdquo &ldquo是的，這事我聽到過，也講過，在這方面我們是一緻的；不同的是，我講到這無稽之談時，堅信它純屬虛構，您卻根據這謠言攻擊整個警察機構。
這完全是出于诽謗政府的不幸情緒，這種情緒是西方的腐朽影響在閣下身上的反映。
在法國，政府與各黨派水火不相容，它們也任意诋毀它；可是我們不同，我們的政府像慈父，一切都可以在内部解決&hellip&hellip我們正盡一切力量要讓社會盡可能保持安定和平靜，然而有些人不顧慘痛的教訓，堅持徒勞無益的反對派立場，企圖煽動輿論的不滿，用口頭和書面傳布謠言，說警察在大街上殺人。
是不是？您在信上寫過這事吧？&rdquo &ldquo我沒想到它有這麼嚴重，這才認為根本沒有必要隐瞞我在信上談過這事，而且我還得指出，我這信隻是寫給父親的家信。
&rdquo &ldquo當然事情并不嚴重，但是它卻對您不利。
皇上馬上想起您的姓名，想起您到過維亞特卡，命令把您送回那裡。
因此伯爵要我通知您，請您明天上午八時前來見他，他會向您說明陛下的旨意。
&rdquo &ldquo那麼這是說，為了您所講的那件并不嚴重的事，我便得挈帶有病的妻子，有病的孩子，前往維亞特卡？&hellip&hellip&rdquo &ldquo您在政府供職嗎？&rdquo杜貝爾特問，仔細打量我的文官制服上的紐扣。
&ldquo我在内務部辦公。
&rdquo &ldquo多久了？&rdquo &ldquo六個來月。
&rdquo &ldquo一直在彼得堡？&rdquo &ldquo是的。
&rdquo &ldquo我沒有印象。
&rdquo &ldquo您瞧，&rdquo我笑笑說，&ldquo我多麼安分守己。
&rdquo 薩赫迪斯基不知道我已經結婚，杜貝爾特不知道我在政府機關任職，可是他們知道我在房間裡講些什麼，想些什麼，給我父親寫信談些什麼&hellip&hellip問題在于我那時剛開始與彼得堡的文學界人士接近，發表文章，主要是我從弗拉基米爾調到彼得堡，是通過斯特羅戈諾夫伯爵的關系，完全沒有讓秘密警察插手；到達彼得堡後，我也沒有聽從一些好心人的勸導，立刻向杜貝爾特或第三廳報到。
&ldquo好吧，&rdquo杜貝爾特打斷我的話頭，說道，&ldquo我們收集到的情報，對您都是有利的，昨天我還對茹科夫斯基說過，我真希望我的兒子得到的反應，也能像他對您的評論那麼好呢。
&rdquo &ldquo可我還是得回維亞特卡&hellip&hellip&rdquo &ldquo要知道這是您的不幸，因為報告已呈交皇上，當時有許多情況還不清楚。
您必須走，這不能改變，但是我想，可以把維亞特卡換成另一個城市。
我跟伯爵商量一下，他今天還要進宮。
一切可以使您從輕發落的辦法，我們都将盡力而為；伯爵是像天使一般善良的。
&rdquo 我站了起來。
杜貝爾特送我到辦公室門口，這時我忍不住，站定了對他說： &ldquo将軍，我對您有個小小的請求。
如果您有事，最好别派警察或憲兵去叫我，他們會弄得人心惶惶，特别在晚上。
我的妻有病，為什麼她該為崗警的事受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