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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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的我們蓦地聽到駭人的呻吟聲,那世世代代被摧殘的靈魂的控訴,卻像剛從夢中蘇醒,連連追問,這心靈的呼聲,這有力的控訴,來自哪裡呀? 公爵夫人殺死了自己的使女,當然不是故意的,是無意識的;她用各種瑣事折磨她,摧殘和葬送了她的一生,她用侮辱、生硬粗暴的态度虐待她。

    她幾年不讓她出嫁,直到從她痛苦的面容上看出了肺痨的症狀才同意。

     可憐的薩莎,你是被農奴制玷污的,醜惡的、該死的俄羅斯生活的可憐的犧牲者,你用死獲得了自由!但你還是比别人幸福得多,在公爵夫人家嚴酷的奴隸生活中,你遇到了一位好友,你無限愛她,在你死後,她的友誼一直伴送你到墓地。

    她為你流了許多眼淚,直到臨終前不久,還在回憶你,懷念你,因為你是她童年生活中唯一光輝的形象! &hellip&hellip兩個年輕姑娘(薩莎大一些)每天起得很早,大家都還睡着,她們就走到戶外,在晴朗的天空下一起讀福音書,一起祈禱。

    她們為公爵夫人和女伴禱告,祈求上帝打開她們的心靈;為了讓自己經受考驗,她們整整幾個禮拜不吃肉,幻想着修道院和死後的生活。

     這種神秘主義适合少年的特點,适合那種年齡,在這種年齡,一切都還是秘密,一切都還是宗教奇迹劇,逐漸蘇醒的思想還沒有透過清晨的迷霧,射出明朗的光芒,而霧也還沒有被經驗和欲望所驅散。

     後來在恬靜、安谧的時刻,我常愛谛聽這種童年的祈禱,它是一個人的廣闊生活的起點,又是另一個人的不幸生命的終點。

    在荒涼的院子中,那個被粗暴的恩惠所玷辱的孤兒,那個被毫無出路的地位所玷辱的奴隸,為了自己的壓迫者的靈魂向上帝祈求,這情景使我心頭充滿了憐憫,罕見的平靜降臨到了我的心靈中。

     這個純潔優雅的少女,在公爵夫人那荒謬的家庭中,沒有引起任何親族的重視,然而卻在教堂執事和薩莎那裡,也在全體仆役中間,赢得了熱烈的同情和愛護。

    這些普通人不僅把她看作一個善良和藹的小姐,而且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種崇高的氣質,這使大家敬重她,信賴她。

    在公爵夫人府上,女孩子們出嫁時,都要求她親手替她們别上一條絲帶等等。

    一個年輕使女,我記得名叫葉連娜,突然感到胸口刺痛,後來發現是嚴重的肋膜炎,已無法治愈,于是去請神父。

    女孩子怕極了,問母親是不是毫無指望了;母親一邊啼泣,一邊對她說:上帝馬上要召她回去了。

    這時病人撲在母親懷中痛哭,要求見見小姐,讓她親自用神像祝福她超升天國。

    她來後,病人攥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嘴唇上,反複說:&ldquo為我祈禱吧,祈禱吧!&rdquo年輕的姑娘自己也淚痕滿面,開始小聲祈禱&mdash&mdash病人就在祈禱聲中逝世了。

    大家圍住病床,跪在地上畫十字,她替她合上眼皮,吻了冰冷的額角,這才走出房間。

    4 除非枯燥無味、碌碌無能的人,才沒有這種充滿幻想的時期,這樣的人與軟弱無力、萎靡不振的病夫同樣可憐,在這些病夫身上,神秘主義會越過青年時期而永遠存在。

    但我們這個具有現實性格的時代,不會發生這種情形,隻是19世紀的&ldquo世俗影響&rdquo怎麼能滲入公爵夫人那密不通風的家呢? 裂縫終于出現了。

     柯爾切瓦的表姐有時也到公爵夫人府上做客,她愛&ldquo小表妹&rdquo,正如人們特别愛不幸的孩子,但她并不了解她。

    後來發現了她不平凡的性格,才大為驚訝,幾乎感到惶恐,她是容易激動的,馬上決定改變不關心的态度。

    她向我要雨果、巴爾紮克或任何作家的新作品,對我說:&ldquo小表妹是個天才,我們應該幫助她的發展!&rdquo &ldquo大表姐&rdquo(提起這稱呼,我想起她瘦小的身材,不能不啞然失笑)一下子把什麼都講給了她的小朋友聽:她自己頭腦中想過的一切,席勒和盧梭的思想,那種來源于我的革命觀點,以及來源于她本人的鐘情的少女的理想。

    後來她又偷偷把許多法國小說和詩歌拿給她看。

    這些書大部分是1830年後出版的,它們盡管有各種缺點,對思想卻是強大的沖擊,足以使年輕的心靈領受火與勇氣的洗禮。

    在那時的小說和故事,詩篇和歌曲中,不論作者是否意識到,處處強烈地跳動着社會的脈搏,處處暴露出社會的瘡疤,處處能聽到饑寒交迫的無辜者被奴役被壓迫的呻吟;那時這種呻吟和抱怨還沒有被當作罪行而加以防範。

     不言而喻,&ldquo表姐&rdquo給的書未經選擇,她也未作任何解釋。

    我認為,這沒有什麼害處;有些機體永遠不需要外力的援助、支持和指導;沒有樊籬,它們更能自由成長。

     不久又出現了一個人,繼續發展柯爾切瓦表姐的&ldquo世俗影響&rdquo。

    公爵夫人終于決定請家庭教師,但為了省錢,她聘請了一位剛從女子中學畢業的俄國少女。

     在我們那裡,俄國家庭女教師是不受重視的,至少在30年代還是這樣。

    然而,盡管有一切缺點,她們還是勝過大部分來自瑞士的法國女人,那種無限期處于休閑狀态的賣笑婦和年老色衰的女戲子,這些人搶奪教書的飯碗,把它當作最後的謀生手段,因為這既不需要才能,也不需要姿色,隻要說得幾句法國話,具有女掌櫃的風度就綽綽有餘了&mdash&mdash這種風度在我們外省各地常常被認為是&ldquo最佳風度&rdquo。

    學校或育嬰堂出身的俄國家庭女教師,至少接受過某種正規教育,沒有外國女人身上的市儈味道。

     現在的法籍女教師,不能與1812年前來到俄國的那些人相提并論。

    那時法國也還很少市儈氣息,到我國來的婦女完全屬于另一階層。

    她們一部分是流亡的和破産的貴族的女兒,軍官的未亡人,也有不少是他們遺棄的妻子。

    拿破侖替自己的部下完婚,正如我們的地主替仆役完婚一樣,不大考慮愛情和意願。

    他希望通過聯姻,讓火藥的貴族與世襲的貴族攀成親家,也希望妻子們能陶冶他的斯卡洛祖布們5的性情。

    這些人習慣于盲目服從,奉命成了親,随即又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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