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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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傷痕,它永遠也不會完全愈合。

     1837年她寫道:&ldquo我不記得,什麼時候我曾自由地從内心喊過一聲&lsquo媽媽&rsquo,我曾撲在誰的胸口,無憂無慮地忘掉一切。

    從八歲起,我周圍的一切變得陌生了,我愛我的母親&hellip&hellip然而我們彼此并不了解。

    &rdquo 看了這十二歲小姑娘的蒼白臉色,看了那雙周圍帶黑影的大眼睛,看了那慵懶的倦意,那漫無止境的憂郁,許多人會以為,這是命中注定要作肺病犧牲品的那種少女,她們從童年起已蓋上了死亡的烙印,出現了一種獨特的美和早熟的沉思。

    她說:&ldquo也許我也受不住這鬥争的壓力,如果不是由于我們的會見而得救。

    &rdquo 可我這麼遲才了解她,解開她的謎! 1834年前,我還不能對這個在我身旁展開的豐富的生命,作出正确的評價,盡管自從公爵夫人把穿長羊毛喪服的她介紹給我父親已有九年之久。

    這是不難說明的。

    她孤僻,而我心不在焉。

    我同情這個老是傷心地孤獨地坐在窗邊的孩子,但是我們很少見面。

    我難得上公爵夫人家,而且每次都不是自願去的;公爵夫人帶她到我們家的次數更少。

    何況公爵夫人的拜訪幾乎總弄得不歡而散,她往往為一些小事與我父親争論不休,在一兩個月不見之後,兩人重新互相挖苦,隻是這種挖苦是在溫文爾雅的詞句掩蓋下進行的,仿佛他們要給難以下咽的藥物包上一層糖衣。

    公爵夫人說道:&ldquo我親愛的兄弟&rdquo,我的父親則答道:&ldquo我親愛的姐姐&rdquo,然而争吵還是争吵。

    我們總是巴不得公爵夫人快走。

    此外,不該忘記,我那時完全沉浸在政治理想和科學中,生活在大學和同學中間。

     然而在這黑暗漫長的九年中,她的周圍隻有一些愚昧無知的僞君子,自高自大的親戚,枯燥無味的修士司祭,滿身肥肉的神父太太,而女伴虛情假意,算是保護她,不讓她越出長滿青草的荒涼院子和屋後的小籬笆一步;處在這樣的環境中,除了悲傷,她還能從生活中得到什麼呢? 根據引用的那些句子已不難明白,公爵夫人收養了這個孩子,但并不想為孩子的教育特别破費什麼。

    操行是她親自監督的,這包括儀表訓練和培養整套的虛僞作風。

    每天早晨孩子必須束腰,梳頭,打扮得端端正正,這是可以的,隻要它們對健康無害;但公爵夫人不僅束縛孩子的腰,也想束縛孩子的心,壓制一切坦率純潔的感情,在孩子憂郁的時候,要她裝出笑容和愉快的表情,在她想哭的時候,要她講親切甜蜜的語言,迫使她對一切事物不分善惡一律表示好感,一句話,要她經常弄虛作假。

     起先,公爵夫人借口過早讀書無益,不讓這個可憐的姑娘受教育;後來,就是在三四年之後,由于不耐煩聽參政官,甚至外人的指責,才安排她讀書,并注意花最少的費用。

     為此,她利用一個年邁的家庭女教師教法文,這個女教師有時需要公爵夫人的接濟,認為後者是她的恩人,因此學費降到了最低限度,然而教學效果也降到了最低限度。

     俄語的情況也差不多;一個神父的遺孀,通過公爵夫人向總主教說情,使兩個兒子在大教堂當上了教士,現在公爵夫人就把這兩個教士的哥哥請來教俄語和其他一切課程,這當然不用花多少錢。

    這個教師是一個窮教區的教堂執事,家庭負擔很重,衣食不周,因此不計報酬,而且他也不敢跟弟弟們的恩人講條件。

     難道還有比這更可憐、更不完善的教育嗎?然而一切都不壞,産生了驚人的效果:一個人隻要具備可能發展的條件,哪怕隻有一點推動力也足夠了。

     教堂執事生得又高又瘦,秃頂,外表寒酸,屬于熱情洋溢的幻想家一類,這種人無論是年紀還是貧窮,都改變不了,相反,貧窮更助長了他們那種神秘主義的直覺意識。

    他的信念接近宗教狂熱病,是真誠而帶有詩意的。

    這個饑餓家庭的父親和靠别人的面包過活的孤兒之間,很快形成了相互的了解。

     在公爵夫人府上,教堂執事隻是一個無依無靠而又溫和恭順的窮人,對他點一點頭,說幾句話,已經是擡舉了他。

    甚至女伴也認為應該瞧不起他。

    可是他并不計較他們和她們的态度,仍熱心教課,女學生的聰明伶俐感動了他,他也感動了女學生,使她傷心落淚。

    公爵夫人對此不能理解,責怪孩子哭哭啼啼,為了她的多愁善感對教堂執事很不滿意:&ldquo這實在太那個啦,完全不像個小孩子!&rdquo 然而老人的教育在年輕人面前打開了另一個世界,在這個世界中,宗教不是庸俗的教條,不是僅僅遵守齋期和夜間上教堂;恐懼造成的迷信觀念也沒有與欺詐同時并存,這不是那個一切受限制的、弄虛作假的、程式化的、狹隘得使心靈窒息的世界,而是完全不同的令人神往的世界。

    教堂執事給了女學生一本福音書,她如獲至寶,一直愛不釋手。

    這是她讀的第一本書,她曾與她唯一的女友,保姆的侄女,公爵夫人的年輕使女薩莎一起,反複閱讀它。

     後來我對薩莎有了很深的了解。

    她生長在馬車夫和廚子中間,從未離開過女仆房,她是在哪裡和怎麼受到教育的,我一直不能理解,但她的修養确實不同尋常。

    她是那種無辜的犧牲者之一,這種人被農奴地位扼殺在仆役室中,默默無聲地死去,那一切往往是我們想象不到的。

    她們不僅沒有過光明的日子,歡樂的回憶,得不到絲毫的補償和同情便離開了人世,而且自己也不知道,她們的死帶走了什麼,造成的損失有多大。

     太太煩惱地說:&ldquo小丫頭剛學會做事,突然躺下死了&hellip&hellip&rdquo七十歲的女管家嘀咕道:&ldquo如今那些使女喲,比小姐還嬌嫩&rdquo,然後去吃葬禮後的蜜粥和酒宴了。

    母親哭啊哭啊,也開始喝起酒來&mdash&mdash一切便這麼結束了。

     而我們從旁邊經過,卻匆匆忙忙,對發生在我們眼前的這些可怕事實從不正視,傲慢地推說沒有工夫,用幾個盧布和幾句好話應付過去。

    一旦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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