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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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兒 1825年夏,&ldquo化學家&rdquo動手整頓父親混亂不堪的家務,把弟弟妹妹們從彼得堡送到了沙茨克縣的領地,給了他們一幢主人的住宅和一筆生活費,還答應今後幫助他們讀書和立足社會。

    公爵夫人去看望他們。

    一個八歲的小女孩1的憂郁沉思的臉色打動了她,她把孩子抱上馬車,帶回家中,留在身邊了。

     母親很高興,帶着其他孩子去了坦波夫省。

     化學家也同意&mdash&mdash他反正都一樣。

     到家後,女伴對小女孩說:&ldquo你一輩子都不能忘記,公爵夫人是你的恩人;要向上帝祈禱,祝她長命百歲。

    沒有她,你不知會落得怎樣呢!&rdquo 在這死氣沉沉的家庭中,兩個吹毛求疵的老婦人幽靈似的主宰着一切,一個充滿奇想與怪癖,另一個充當着她不倦的偵察員,舉止粗魯庸俗,冷酷無情。

    就在這裡,一個孩子被迫與一切親人隔絕,在全然陌生的環境中,作為解悶的玩物受到撫養,正如人們養狗,或者費奧多爾·謝爾蓋耶維奇公爵養金絲雀一樣。

     過了幾天,父親帶我去看望公爵夫人時,小姑娘穿着長長的羊毛喪服,臉色蒼白得有些發青,坐在窗口,一言不發。

    她顯得又驚訝,又害怕,望着窗外,不敢看任何别的東西。

     公爵夫人把她叫到前面,介紹給我父親。

    他對人一向冷冰冰的,沒有笑容,隻是漫不經心地拍拍她的肩膀,說故世的哥哥自己不知道在幹什麼,又罵了化學家幾句,便開始談别的了。

     小姑娘眼裡噙着淚水,重又坐到窗邊,眺望着窗外。

     對于她,沉重的生活開始了。

    她聽不到溫情的語言,看不到慈祥的目光,得不到一點撫愛;周圍盡是不熟悉的人,皺紋,發黃的臉,衰老的、正在死亡的事物。

    公爵夫人總是那麼嚴厲,苛刻,急躁,與孤兒若即若離,使她不可能想到要親近她,從親近中得到溫暖和安慰,或者偎在她身邊啼哭。

    客人們對她不理不睬。

    女伴容忍她,隻因為公爵夫人心血來潮,要收養這麼一個廢物,何況這對她并無大害;在外人面前,她甚至表示對孩子十分體貼,還為她向公爵夫人講情。

     孩子過不慣這兒的生活,一年之後還像第一天那樣陌生,而且更加憂郁。

    她的&ldquo嚴肅&rdquo連公爵夫人也覺得驚異,有一次看見她愁眉不展,整整幾個鐘頭坐在小刺繡架後面,便對她說:&ldquo為什麼你不活潑一點,出去玩玩呀?&rdquo孩子笑笑,漲紅了臉,道了謝,但仍坐在那兒沒動。

     公爵夫人對她不問不聞,其實從未把她的憂郁放在心上,也沒想過怎麼才能讓她快樂一些。

    到了節日,别的孩子會拿到玩具,談論遊戲和新衣服。

    孤兒從未得到過禮物。

    公爵夫人認為給了她栖身之所,待她已滿不錯了;有了鞋穿,還要什麼洋娃娃!真的,這是不必要的&mdash&mdash她不會玩,也沒人跟她一起玩。

     隻有一個人理解孤兒的處境,這就是侍候她的老保姆,也隻有她真實而純樸地愛着這個孩子。

    晚上給她脫衣服時,她常常問她:&ldquo我的小姐,您為什麼這麼憂愁啊?&rdquo小姐撲在她頸上,傷心地啼泣,老婆子噙着眼淚,搖搖頭,拿着燭台走了。

     這樣過了幾年。

    她沒有埋怨,沒有訴苦,十二歲的她隻是想死。

    她寫道:&ldquo我總覺得,我生到這世上是個錯誤,我很快就要回家&mdash&mdash但哪裡是我的家呢?&hellip&hellip離開彼得堡時,我在我父親的墳上看到的隻是一堆白雪;我的母親把我留在莫斯科,從漫無盡頭的大路上消失了&hellip&hellip我傷心啼哭,祈求上帝快些讓我回到他的身邊。

    &rdquo &ldquo&hellip&hellip我的童年是那麼悲傷、痛苦,我流過多少無人知曉的眼淚,在我還不懂得什麼叫祈禱的時候,我已有多少個夜晚偷偷起床(我不敢在規定的時間以外祈禱),祈求上帝讓人愛我和憐惜我了。

    我沒有娛樂或玩具,可以供我散心和得到安慰;因為哪怕給我什麼,也得責備幾句,總是要說:&lsquo這是你不配得到的。

    &rsquo從她們手上拿到的每一塊破布,對于我都是一場哭泣;後來我站得比這高了,心頭燃起了對科學的興趣,除了學問,其他孩子的任何東西都不再使我羨慕。

    許多人誇獎我,認為我有才能,同情地說:&lsquo如果對這孩子下一番工夫的話!&rsquo我知道它的下半句是:&lsquo她會使世界驚異。

    &rsquo于是我的臉發熱了,我趕緊走開。

    我想象着我的圖畫,我的學生&mdash&mdash可是我拿不到一張紙,一支鉛筆&hellip&hellip對另一個世界的向往越來越強烈,同時對我的監獄和殘忍的獄卒也更加蔑視了,我不斷反複吟哦《黑衣修士》的詩句: 這是個謎啊:在我生命的春天, 我已經嘗盡了人世的一切苦難。

    2 &ldquo你可記得,有一次我到你們家去,那是很久了,還是在那所房子裡,你問我,讀過科茲洛夫的詩沒有,你念的也正好就是這兩句。

    我感到一陣顫栗,勉強忍住眼淚,笑了笑。

    &rdquo3 憂郁的音符經常從她的内心深處發出聲響,它從未完全消失過,隻是生活中歡樂的時刻使它暫時保持沉默罷了。

     去世前兩個月,她又一次回憶起自己的童年,寫道: &ldquo周圍的一切是古老、醜陋、冷漠、陰森和虛僞的,我受的教育是從責備和侮辱開始的,它的後果是疏遠一切人,不相信他們的憐愛,厭惡他們的同情,沉浸在自我之中&hellip&hellip&rdquo 但是這種沉浸在自我之中,不僅需要心靈非常深邃,足以随時自由潛隐,而且得具備獨立自主、巍然不動的驚人力量。

    在卑鄙龌龊、沉悶窒息、沒有出路的環境中,能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的人是不多的。

    有時精神負擔不了,有時身體遭到了摧殘。

     孤獨無依的處境,在最弱小的年紀經曆的粗暴待遇,這一切在她心頭留下了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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