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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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quo&lsquo老弟,這可由不得我們做主啊。

    &rsquo &ldquo農夫從胸口掏出一個小錢袋,從袋裡取出一個錢包,又從錢包裡拿出兩三個小金币,一邊低低鞠躬,一邊把金币放在桌上。

     &ldquo&lsquo你這是做什麼,葉爾莫萊·格裡戈裡伊奇?&rsquo &ldquo&lsquo救救我吧,老爺。

    &rsquo &ldquo&lsquo得啦,得啦,你這是做什麼?說來慚愧,我有時也收一些謝金;我的薪俸不多,不得不拿一些。

    但是收人錢财,總要替人消災呀。

    現在叫我怎麼幫忙呢?要是打斷了肋骨,打掉了牙齒,那還好辦,可你偏偏打了眼睛!還是請你把錢收回吧。

    &rsquo &ldquo農夫束手無策了。

     &ldquo&lsquo除非這麼辦,我先跟同事們商量商量,再跟省裡打個招呼,怎麼樣?這事鬧到高等法院就糟了,不過那兒我也有朋友,他們神通可大呢;可是這些人跟咱們不同,三四個金币辦不了事。

    &rsquo &ldquo農夫放心一些了。

     &ldquo&lsquo你不必給我什麼,真的,我是可憐你一家人。

    不過我那些同事,你至少得給他們兩張灰票子16才成。

    &rsquo &ldquo&lsquo哎喲,老天爺在上,叫我上哪裡弄這麼一大筆錢啊,四百盧布呢,這年頭怎麼行呀?&rsquo &ldquo&lsquo我也是這麼想呢,這确實有些困難。

    我們可以從輕發落,就說你有悔改表現,而且考慮到你喝醉了酒&hellip&hellip再說,在西伯利亞,人們也照樣過活。

    至于你得走多遠,隻有天曉得&hellip&hellip當然,如果賣掉兩匹馬,加上一頭牛,再加上幾隻羊,可能也夠了。

    然而你們當農民的,今後再要積攢這麼多錢,可就難啦!不過從另一方面再想想,馬留着,你卻跑到鬼都看不見的地方去了。

    格裡戈裡伊奇,你考慮吧,時間還來得及,我們可以等到明天,現在我得走了,&rsquo法官最後說,把剛才謝絕的幾枚小金币順手揣進了口袋,一邊道:&lsquo這完全是多餘的,不過不能辜負你的一片好心,我謝領了。

    &rsquo &ldquo第二天早上,瞧,老吝啬鬼帶了各種十字鈔票17,還有一些舊盧布票,一共三百五十盧布現鈔,來找法官了。

     &ldquo法官答應替他從中調停;農夫給審問了一次,兩次,吓得屁滾尿流,最後給從輕發落,或者無罪開釋,隻是照例訓斥幾句:今後遇到類似情況得小心行事,或者在卷宗裡寫上一筆:&lsquo留待繼續偵查&rsquo,便不了了之。

    農夫卻感恩不盡,終生為法官祈禱。

     &ldquo從前就是這麼幹的,幹得天衣無縫,不露痕迹。

    &rdquo罷了官的縣長最後說。

     &hellip&hellip一般說來,維亞特卡的農民不完全是逆來順受的,因此官員們認為他們喜歡告狀,不守本分。

    對縣政府說來,真正的金庫是沃恰克人,莫爾多瓦人,楚瓦什人;這些民族可憐,膽小,沒有能力。

    凡是派到這些芬蘭族地區當縣長的,都得給省長孝敬雙倍的謝禮。

     警察和官員對這些可憐的百姓真是為所欲為,叫人難以相信。

     哪怕一個土地丈量員出差辦事,經過沃恰克人的村莊,也要停留一下,從車上拿下測量儀器,插上木杆,拉開測鍊量地。

    過了個把鐘頭,村裡就亂開了。

    &ldquo量土地來了,量土地來了!&rdquo農民喊着,那神氣就像1812年喊&ldquo法國人來了,法國人來了!&rdquo村長趕忙前來請安。

    那家夥還是量着,寫着。

    村長要求他别量了,别欺侮他們。

    土地丈量員便向他索取二十或三十盧布。

    沃恰克人高高興興湊齊了錢,丈量員于是到下一個沃恰克村去了。

     有時縣長帶了警察所長出外,發現了一具死屍,就把它搬上馬車,利用天冷,在沃恰克人的各個村莊轉遊了兩個禮拜。

    每到一處,總說這是剛發現的,立刻在村裡開庭審問。

    沃恰克人隻得出錢了結這事。

     我到這兒前幾年,有個縣長撈錢撈得忘了分寸,把屍體載到了俄國居民的大村莊裡。

    記得他是索賄二百盧布,村長召集居民商量,居民隻肯出一百盧布。

    縣長不讓步。

    居民們惱火了,把他與兩個文書鎖在鄉公所内。

    現在輪到他們威脅他了,對他說要燒死他。

    縣長不相信;農民在屋子周圍堆了幹草,把一百盧布鈔票紮在木杆上,從窗口遞給他,算是最後通牒。

    縣長不愧是個英雄,仍堅持二百盧布。

    于是農民從四周點起了火,地方當局的三位穆西烏斯·斯凱沃拉18也終于葬身火窟。

    這案子後來鬧到了最高法院。

     沃恰克人的村子一般比俄國人的村子窮得多。

     &ldquo朋友,你生活得很不好啊。

    &rdquo我在沃恰克人的小屋子裡等馬時,對這家主人說。

    這屋子歪歪斜斜的,又沒煙囪,屋裡黑咕隆咚,窗開在背後,是對着院子的。

     &ldquo老爺,有什麼法子,我們太窮,錢要留着應付困難日子呢。

    &rdquo &ldquo得啦,還有比這更困難的日子不成,老大爺。

    &rdquo我對他說道,給他斟了一杯羅姆酒。

    &ldquo喝吧,解解悶。

    &rdquo &ldquo咱不喝。

    &rdquo沃恰克人回答,不眨眼地盯着酒杯,又懷疑地瞅我一眼。

     &ldquo不要緊,喝吧。

    &rdquo &ldquo請你自己先喝一杯。

    &rdquo 我喝了,沃恰克人也喝了。

     &ldquo你是幹什麼的?&rdquo他問,&ldquo從省裡來辦事嗎?&rdquo &ldquo不,&rdquo我回答,&ldquo我是路過這兒,是上維亞特卡的。

    &rdquo 他一聽,放心多了,向四周瞧了一下,然後解釋似的對我說道: &ldquo困難日子,那是指縣長和神父來的時候。

    &rdquo 關于後者,我想講幾句話。

    我們的神父已一天天變得像教會的警察了,這是我們的教會學會了拜占庭唯命是從的作風,我們的皇帝在宗教事務上成了最高主教之後,必然帶來的後果。

     芬蘭族居民中,一部分早在彼得大帝前已經受洗,另一部分在伊麗莎白女皇時期領了洗禮,還有一部分仍是異教徒。

    在伊麗莎白時期皈依的,大部分暗中仍信奉自己那悲苦的原始宗教。

    19 每隔兩三年,縣長或警察所長總要帶了神父,到各鄉視察,了解沃恰克人中誰齋戒祈禱,誰不,為什麼不。

    他們被處罰,關進監獄,鞭打,強迫交納聖禮費。

    縣長和神父的主要目的是尋找證據,證明沃恰克人沒有放棄從前的異教儀式。

    教會的密探和縣衙門的傳教士在那裡鬧得雞犬不甯,搜刮大量罰金,制造&ldquo困難日子&rdquo,然後一走了事,讓這裡一切照舊,以便過一兩年帶了皮鞭和十字架再度光臨,重演故伎。

     1835年,神聖的東正教事務管理局認為,必須使維亞特卡省皈依上帝,把車累米西族異教徒改造為東正教徒。

     這個改革是俄國政府推行的一切偉大德政的典範,它粉飾門面,自吹自擂,弄虛作假,然後冠冕堂皇地加以總結,使一些人大發橫财,另一些人吃盡苦頭。

     總主教菲拉列特派了一名幹練的神父去做傳教士,他名叫庫爾巴諾夫斯基。

    這人患了俄羅斯病&mdash&mdash虛榮症,一下去就雷厲風行,決心不顧一切,要把上天的恩惠送給車累米西人。

    起先他試圖傳道,但不久就厭煩了。

    事實上,靠這種老方法能收到多大效果呢? 車累米西人一旦明白真相,就把自己的教士派來了。

    這些教士粗野、狂熱、機靈,經過長時間的談判之後,對庫爾巴諾夫斯基說道: &ldquo森林裡有白桦,高大的松柏和雲杉,也有矮小的香桧。

    上帝同樣允許它們生長,沒有命令香桧變成松柏。

    我們應該也像一片樹林,彼此相安無事。

    我們可以是白桦,我們照舊是香桧。

    我們不妨礙你們,我們為皇上祈福,繳稅納捐,服兵役,可是不能背叛我們的神。

    &rdquo20 庫爾巴諾夫斯基看到,跟這些人沒法商量,他也當不成基裡爾和梅福季21的角色,于是去找縣長。

    縣長高興極啦,他早想向教會表示自己的忠誠&mdash&mdash他是沒有受過洗禮的鞑靼人,即正統的伊斯蘭教徒,名叫傑夫列特-基爾傑耶夫。

     縣長帶了一隊警察,以上帝的名義包圍了車累米西人。

    幾個村莊領了洗禮。

    聖徒庫爾巴諾夫斯基做完感恩禱告,便去恭恭敬敬地領取大司祭的法冠了。

    鞑靼聖徒也因推廣基督教有功,由政府授予了弗拉基米爾十字勳章! 不幸這位鞑靼傳教士與馬爾梅日地區的毛拉22不和。

    毛拉對一個信仰《可蘭經》的穆斯林這麼賣力宣揚福音書,大為不滿。

    在伊斯蘭齋月,縣長把十字勳章挂在紐扣上,大搖大擺地走進清真寺,當然,站在大家前面。

    毛拉剛開始用鼻音讀《可蘭經》,突然停了,說他不能繼續念經,因為有一個穆斯林戴着基督教勳章走進了清真寺。

     鞑靼人鬧了起來,縣長混在人群中溜走了,或者取下了勳章。

     我後來在内務部的刊物上,讀到過車累米西人改信正教的這一光輝事迹。

    文章表揚了傑夫列特-基爾傑耶夫的熱誠合作,可惜忘了加上一句,說明他愈是堅信伊斯蘭教,他對教會的忠誠愈顯得大公無私。

     在我的維亞特卡生活結束之前,國有财産管理總署的貪污盜竊達到了肆無忌憚的程度,因此對它成立了清查委員會,并派人到各省進行檢查。

    對國家農民23的新管理辦法,便是從這時開始實行的。

     省長科爾尼洛夫24必須指派兩名官員參加檢查。

    我便是其中的一個。

    檢查組裡的案件真是五花八門,有的悲慘,有的可笑,有的卑鄙。

    有些案件的标題就使我驚訝不已: &ldquo關于鄉公所房屋不知去向及該屋地基圖已被老鼠咬毀案&rdquo。

     &ldquo關于22筆國家免役金下落不明案&rdquo。

    這相當于十五俄裡土地。

     &ldquo關于一名農家男孩瓦西裡改為女性案&rdquo。

     最後這個案子特别有意思,我馬上從頭至尾讀了一遍。

     這個假想的男孩瓦西裡的父親,在呈交省長的狀子中說,十五年前他生了一個女兒,想給她取名瓦西裡薩25,但是神父&ldquo喝醉了&rdquo,給這個女孩施洗禮時,把她叫做瓦西裡,并寫進了出生登記冊。

    這個情況起先顯然沒有引起農民的注意,但是當他明白,征兵和人頭稅26馬上要輪到他的家庭,他隻得為這個&ldquo人頭&rdquo向警察所提出說明。

    警察認為這事相當複雜,為了免得麻煩,便說這事已相隔十五年,時間太久,無法受理。

    農民去找省長。

    省長決定進行莊嚴的檢驗,派醫師和産婆查證&hellip&hellip同時發函與宗教事務所聯系,但那個喝醉了酒、貞潔得連性别也分不清的神父已經死了,隻得由繼任的另一個神父到場。

    這樣,案件拖了幾年,說不定至今還有人懷疑這個女孩是男性呢。

     不要以為,這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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