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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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僅不再赴宴，而且絕不再登他的大門。
皇太子28經過那兒，才使我擺脫了他的迫害，這事我們以後再談。
同時必須指出，起先我既沒有做過一件事想赢得他的好感，成為他的座上客，後來我也沒有做過一件事值得他痛恨和仇視。
他不能容忍我，隻是因為我雖然絕不傲慢，卻要保持獨立的人格。
我對他始終不亢不卑，他卻要我奴顔婢膝。
他把權力看作命根子，這是他吃盡辛苦換來的；他不僅要求服從，而且要求保持絕對馴服的外表。
不幸他這特點是頗具民族特色的。
地主對奴仆說：&ldquo住口！我容不得你頂嘴！&rdquo 局長氣得臉色發白，向反駁他的官員指出：&ldquo您太放肆了，忘記您是在跟誰講話了嗎？&rdquo 皇帝為幾句&ldquo逆耳之言&rdquo把人們流放西伯利亞，為幾句詩把人們關進監獄。
這三種人都甯可寬恕盜竊和貪污，殺人和搶劫，卻不允許為保持人的尊嚴而高傲不屈，為直抒己見而悖逆不馴。
秋法耶夫是沙皇的真正忠臣，他受到了重視，但還不夠。
在他身上，拜占庭的奴隸精神與官僚機構的等級觀念獲得了非常和諧的統一。
在上司面前卑躬屈膝，唯命是從，與對下屬的苛刻壓制，是并行不悖的。
他可能成為文職的克萊恩米赫爾，他的&ldquo忠貞之心&rdquo同樣可以戰勝一切29；他也會用人的屍體作泥灰塗牆壁，靠人的肺吹幹宮殿；對于工兵部隊中不肯告密的年輕人，他也會鞭打得更厲害。
秋法耶夫對一切貴族隐藏着強烈的憎恨，這是從痛苦的經曆得來的。
對于秋法耶夫，阿拉克切耶夫的苦役式辦公廳是第一個避風港，第一次的解放。
從前，上司從不請他在椅上坐下，淨派他幹些無關緊要的差事。
他在軍需部門任職時，軍官們照部隊的方式欺侮他，一個上校甚至在維爾諾的大街上用鞭子抽他&hellip&hellip這一切都在這位抄寫員心頭播下了仇恨的種子。
現在他當了省長，該輪到他來欺壓别人，不給椅子坐，直呼姓名，毫無必要地大聲呵斥了。
有一次，他甚至把幾個世襲貴族送交法庭審問。
秋法耶夫從彼爾姆給調到了特維爾。
當地的士紳雖然謙讓恭敬，善于奉承，還是忍受不了。
他們要求内務大臣布盧多夫調走他，布盧多夫派他當了維亞特卡省長。
于是他又獲得了适宜的土壤。
官員們和包稅商們，企業主和官員們&mdash&mdash在這些人中間他如魚得水，逍遙自在，他們見了他無不戰戰兢兢，肅然起立；大家請他喝酒，請他赴宴，看他的眼色行事；在婚禮和命名日的酒筵上，照例首先舉杯祝賀：&ldquo為省長大人閣下的健康幹杯！&rdquo 1&ensp坎克林（1774&mdash1845），俄國反動官僚。
但秋法耶夫沒有當過坎克林的秘書。
2&ensp指反抗拿破侖的歐洲各國聯軍，阿拉克切耶夫曾任陸軍大臣，當時作為亞曆山大一世最信任的大臣，實際上控制着軍隊的一切。
3&ensp卡裡埃（1756&mdash1794），法國大革命中的激進共和主義分子，曾由國民議會派往南特等地鎮壓王黨叛亂，在各地大肆殺戮，因而在1794年以大批殺人罪被押上斷頭台。
4&ensp這兩件趣事在初版中是沒有的，1858年對初版進行修訂時，我才想起它們。
&mdash&mdash作者注 5&ensp在農奴制度下，農奴外出做工等等，必須向地主繳納代役金。
6&ensp由德國天文學家恩克測定周期（約3.3年）的彗星。
7&ensp這句話帶有文字遊戲性質，這裡譯作&ldquo東奔西走&rdquo的俄文原文的意思是遷移、調動，也可解作翻譯。
賀拉斯作為古羅馬的著名詩人，他的詩歌一旦寫成之後，便被不斷傳誦，一再翻譯成各種文字。
因此這句話如果直譯便是：&ldquo您像賀拉斯，唱了一次歌，到現在還在被翻譯（被押送和調動）。
&rdquo 8&ensp原文是意大利文，句中&ldquo他們&rdquo是指情人。
9&ensp當時一個退職的陸軍大尉，1831年被放逐到維亞特卡，後又轉移到彼爾姆。
10&ensp伊斯梅洛夫（約1764&mdash1834），俄國将軍，梁贊省的大地主，以殘酷壓迫農民聞名。
11&ensp格魯津斯基（1762&mdash1852），俄國大地主，以殘酷和專橫聞名。
他把各地逃亡的農奴藏在雷斯科沃縣的莊園上，作為自己的農奴役使。
12&ensp蘇沃洛夫（1730&mdash1800），俄國曆史上最偉大的将領之一，軍事學家。
他喜歡裝雄雞叫，捉弄拘泥古闆的大臣們。
13&ensp馬莫諾夫（1790&mdash1863），俄國伯爵，早年參加十二月黨人的&ldquo幸福同盟&rdquo，1817年後得了精神病，一直隐居在自己的莊園中。
14&ensp費·伊·托爾斯泰（1782&mdash1846），富有的地主，冒險家，曾逃亡美國，因而被稱為&ldquo美國人&rdquo，有不少轶事流傳民間。
15&ensp引自《聰明誤》第四幕第四場列彼季洛夫的獨白。
16&ensp帕夫洛夫（1805&mdash1864），俄國作家和雜志編輯。
他出身于農奴家庭，早年傾向民主，曾對果戈理的《與友人書信選集》提出過嚴肅批評。
17&ensp指阿·費·奧爾洛夫。
18&ensp謝爾巴托夫（1776&mdash1846），俄國将軍，當時任莫斯科總督。
19&ensp《堂吉诃德》中的一個鄉下女子，被堂吉诃德當作公主和自己的情婦。
20&ensp法國國王路易-菲力普統治時期，曾提出選舉改革法案，其中規定學位可作為選舉資格之一，凡獲得學位的人可享有選舉和被選舉權。
21&ensp英國小說家理查遜的著名小說《克拉麗莎》的男主人公。
22&ensp尤什涅夫斯基（1786&mdash1844），十二月黨人，曾任沙皇軍需大臣，1825年後被流放西伯利亞。
他死後，他的妻子繼續在西伯利亞住了十多年。
23&ensp尼·托爾斯泰（1792&mdash1854），沙皇大臣，&ldquo美國人&rdquo托爾斯泰之弟。
24&ensp米尼赫（1683&mdash1767），原籍德國，1721年起在俄軍供職，曾任俄軍總司令及元帥等。
1742年被流放到西伯利亞佩雷姆城，1762年赦回。
25&ensp薩爾馬特人是古代的遊牧民族，今已絕迹，他們的活動地區在今波蘭和伏爾加河以西一帶，因此波蘭的民族運動者稱自己為薩爾馬特人。
26&ensp波尼亞托夫斯基（1732&mdash1798），波蘭軍人，1764至1795年間的波蘭國王。
27&ensp科納爾斯基（1808&mdash1839），波蘭民族解放運動的領導人之一，參加過1830年的波蘭起義。
他主張俄國人與波蘭人聯合起來，共同反對沙皇專制制度。
28&ensp指尼古拉一世之子亞曆山大，1855年後的沙皇亞曆山大二世。
29&ensp尼古拉一世賜給克萊恩米赫爾的伯爵紋章上有一句題詞：&ldquo忠貞之心勝過一切&rdquo。
皇太子28經過那兒，才使我擺脫了他的迫害，這事我們以後再談。
同時必須指出，起先我既沒有做過一件事想赢得他的好感，成為他的座上客，後來我也沒有做過一件事值得他痛恨和仇視。
他不能容忍我，隻是因為我雖然絕不傲慢，卻要保持獨立的人格。
我對他始終不亢不卑，他卻要我奴顔婢膝。
他把權力看作命根子，這是他吃盡辛苦換來的；他不僅要求服從，而且要求保持絕對馴服的外表。
不幸他這特點是頗具民族特色的。
地主對奴仆說：&ldquo住口！我容不得你頂嘴！&rdquo 局長氣得臉色發白，向反駁他的官員指出：&ldquo您太放肆了，忘記您是在跟誰講話了嗎？&rdquo 皇帝為幾句&ldquo逆耳之言&rdquo把人們流放西伯利亞，為幾句詩把人們關進監獄。
這三種人都甯可寬恕盜竊和貪污，殺人和搶劫，卻不允許為保持人的尊嚴而高傲不屈，為直抒己見而悖逆不馴。
秋法耶夫是沙皇的真正忠臣，他受到了重視，但還不夠。
在他身上，拜占庭的奴隸精神與官僚機構的等級觀念獲得了非常和諧的統一。
在上司面前卑躬屈膝，唯命是從，與對下屬的苛刻壓制，是并行不悖的。
他可能成為文職的克萊恩米赫爾，他的&ldquo忠貞之心&rdquo同樣可以戰勝一切29；他也會用人的屍體作泥灰塗牆壁，靠人的肺吹幹宮殿；對于工兵部隊中不肯告密的年輕人，他也會鞭打得更厲害。
秋法耶夫對一切貴族隐藏着強烈的憎恨，這是從痛苦的經曆得來的。
對于秋法耶夫，阿拉克切耶夫的苦役式辦公廳是第一個避風港，第一次的解放。
從前，上司從不請他在椅上坐下，淨派他幹些無關緊要的差事。
他在軍需部門任職時，軍官們照部隊的方式欺侮他，一個上校甚至在維爾諾的大街上用鞭子抽他&hellip&hellip這一切都在這位抄寫員心頭播下了仇恨的種子。
現在他當了省長，該輪到他來欺壓别人，不給椅子坐，直呼姓名，毫無必要地大聲呵斥了。
有一次，他甚至把幾個世襲貴族送交法庭審問。
秋法耶夫從彼爾姆給調到了特維爾。
當地的士紳雖然謙讓恭敬，善于奉承，還是忍受不了。
他們要求内務大臣布盧多夫調走他，布盧多夫派他當了維亞特卡省長。
于是他又獲得了适宜的土壤。
官員們和包稅商們，企業主和官員們&mdash&mdash在這些人中間他如魚得水，逍遙自在，他們見了他無不戰戰兢兢，肅然起立；大家請他喝酒，請他赴宴，看他的眼色行事；在婚禮和命名日的酒筵上，照例首先舉杯祝賀：&ldquo為省長大人閣下的健康幹杯！&rdquo 1&ensp坎克林（1774&mdash1845），俄國反動官僚。
但秋法耶夫沒有當過坎克林的秘書。
2&ensp指反抗拿破侖的歐洲各國聯軍，阿拉克切耶夫曾任陸軍大臣，當時作為亞曆山大一世最信任的大臣，實際上控制着軍隊的一切。
3&ensp卡裡埃（1756&mdash1794），法國大革命中的激進共和主義分子，曾由國民議會派往南特等地鎮壓王黨叛亂，在各地大肆殺戮，因而在1794年以大批殺人罪被押上斷頭台。
4&ensp這兩件趣事在初版中是沒有的，1858年對初版進行修訂時，我才想起它們。
&mdash&mdash作者注 5&ensp在農奴制度下，農奴外出做工等等，必須向地主繳納代役金。
6&ensp由德國天文學家恩克測定周期（約3.3年）的彗星。
7&ensp這句話帶有文字遊戲性質，這裡譯作&ldquo東奔西走&rdquo的俄文原文的意思是遷移、調動，也可解作翻譯。
賀拉斯作為古羅馬的著名詩人，他的詩歌一旦寫成之後，便被不斷傳誦，一再翻譯成各種文字。
因此這句話如果直譯便是：&ldquo您像賀拉斯，唱了一次歌，到現在還在被翻譯（被押送和調動）。
&rdquo 8&ensp原文是意大利文，句中&ldquo他們&rdquo是指情人。
9&ensp當時一個退職的陸軍大尉，1831年被放逐到維亞特卡，後又轉移到彼爾姆。
10&ensp伊斯梅洛夫（約1764&mdash1834），俄國将軍，梁贊省的大地主，以殘酷壓迫農民聞名。
11&ensp格魯津斯基（1762&mdash1852），俄國大地主，以殘酷和專橫聞名。
他把各地逃亡的農奴藏在雷斯科沃縣的莊園上，作為自己的農奴役使。
12&ensp蘇沃洛夫（1730&mdash1800），俄國曆史上最偉大的将領之一，軍事學家。
他喜歡裝雄雞叫，捉弄拘泥古闆的大臣們。
13&ensp馬莫諾夫（1790&mdash1863），俄國伯爵，早年參加十二月黨人的&ldquo幸福同盟&rdquo，1817年後得了精神病，一直隐居在自己的莊園中。
14&ensp費·伊·托爾斯泰（1782&mdash1846），富有的地主，冒險家，曾逃亡美國，因而被稱為&ldquo美國人&rdquo，有不少轶事流傳民間。
15&ensp引自《聰明誤》第四幕第四場列彼季洛夫的獨白。
16&ensp帕夫洛夫（1805&mdash1864），俄國作家和雜志編輯。
他出身于農奴家庭，早年傾向民主，曾對果戈理的《與友人書信選集》提出過嚴肅批評。
17&ensp指阿·費·奧爾洛夫。
18&ensp謝爾巴托夫（1776&mdash1846），俄國将軍，當時任莫斯科總督。
19&ensp《堂吉诃德》中的一個鄉下女子，被堂吉诃德當作公主和自己的情婦。
20&ensp法國國王路易-菲力普統治時期，曾提出選舉改革法案，其中規定學位可作為選舉資格之一，凡獲得學位的人可享有選舉和被選舉權。
21&ensp英國小說家理查遜的著名小說《克拉麗莎》的男主人公。
22&ensp尤什涅夫斯基（1786&mdash1844），十二月黨人，曾任沙皇軍需大臣，1825年後被流放西伯利亞。
他死後，他的妻子繼續在西伯利亞住了十多年。
23&ensp尼·托爾斯泰（1792&mdash1854），沙皇大臣，&ldquo美國人&rdquo托爾斯泰之弟。
24&ensp米尼赫（1683&mdash1767），原籍德國，1721年起在俄軍供職，曾任俄軍總司令及元帥等。
1742年被流放到西伯利亞佩雷姆城，1762年赦回。
25&ensp薩爾馬特人是古代的遊牧民族，今已絕迹，他們的活動地區在今波蘭和伏爾加河以西一帶，因此波蘭的民族運動者稱自己為薩爾馬特人。
26&ensp波尼亞托夫斯基（1732&mdash1798），波蘭軍人，1764至1795年間的波蘭國王。
27&ensp科納爾斯基（1808&mdash1839），波蘭民族解放運動的領導人之一，參加過1830年的波蘭起義。
他主張俄國人與波蘭人聯合起來，共同反對沙皇專制制度。
28&ensp指尼古拉一世之子亞曆山大，1855年後的沙皇亞曆山大二世。
29&ensp尼古拉一世賜給克萊恩米赫爾的伯爵紋章上有一句題詞：&ldquo忠貞之心勝過一切&rdqu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