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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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代表辯證法,另一派代表胚胎形成學。

    一派更正确,另一派更切實。

     選擇是根本談不上的。

    約束思想比約束一切情欲困難,它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誰能夠用感情,用理想,用對後果的疑懼來遏止它,它是可以遏止的,但不是人人都能辦到。

    一種思想一旦控制了一個人,那麼對他說來,問題已不在于應用,不在于利害得失,他是在探求真理,堅定不移地、鐵面無情地貫徹原則。

    過去的聖西門主義者是這樣,今天的蒲魯東39也是這樣。

     我們的小組團結得更緊密了。

    早在1833年,自由主義者已對我們皺眉頭,仿佛我們走入了歧途。

    就在我入獄的前夕,聖西門主義使我與尼·阿·波列沃伊之間出現了鴻溝。

    波列沃伊是非常聰明的人,精力充沛,任何食物他都很容易消化;他天生是個雜志編輯,新成績和新發現、政治鬥争和學術鬥争的編年史家。

    我是在快畢業時認識他的,後來不時走訪他或他的弟弟克謝諾豐特40。

    那正是他聲望最高的時候,《莫斯科電訊》查禁前不久。

     這個人是靠今天的發現,昨天的問題,理論上的最新消息,社會上的最新動态生活的,他像變色龍一樣千變萬化,頭腦靈活,可是他偏偏不能理解聖西門主義。

    對于我們,聖西門主義是一片新大陸,對于他,卻是精神錯亂,空洞的烏托邦,有礙于國民的發展。

    不論我怎樣呼号,闡說,證實,波列沃伊還是充耳不聞,極為不滿。

    他特别傷心的是,一個大學生居然與他分庭抗禮,寸步不讓;他非常重視他對青年人的影響,可是在這場辯論中,他看到青年人已在離開他了。

     有一次,他的荒謬反駁惹惱了我,我向他指出,他現在已經成了他所終生反對的那種落後的保守主義者。

    波列沃伊聽了大不服氣,搖搖頭對我說道: &ldquo總有一天也有一個青年人會這麼報答您終生的努力和辛勞,指着您的鼻子冷笑道:&lsquo走開,您已是落伍者了。

    &rsquo&rdquo 我可憐他,惹他生氣我感到慚愧,但同時明白,他的傷心話正是對他自己的判決。

    這些話表明他已不是堅強的戰士,隻是一名過時的、衰老的鬥士了。

    我那時便意識到,他不可能再前進了,然而他的頭腦那麼活躍,他的立場又那麼不穩定,他也不可能站在原地不動。

     你們知道,他後來怎樣&mdash&mdash他寫了《巴拉沙·西比利亞奇卡》41&hellip&hellip 一個人既不能及時退出舞台,又不能繼續前進,倒不如在這時死去幸福得多。

    我看到波列沃伊,看到庇護九世42和其他許多人,便不免這麼想!&hellip&hellip 增補 亞·波列紮耶夫 我還得就亞·波列紮耶夫的生平講幾句話,作為對那個時期的悲慘記錄的一個補充。

     波列紮耶夫在大學讀書時,已因寫過一些優秀的詩篇而聞名。

    這些詩中有一首幽默長詩《沙希卡》,是模仿《奧涅金》的。

    在這詩中,他不顧一切倫理道德上的束縛,用诙諧的筆調,清新可愛的詩句,對許多現象盡情進行了諷刺。

     1826年秋,尼古拉絞死了佩斯捷利、穆拉維約夫43和他們的朋友以後,在莫斯科舉行加冕典禮。

    對于别人,這種慶典是大赦和恕罪的時機,但尼古拉在慶賀登基大典之後,便又着手&ldquo制裁祖國的敵人&rdquo了,正如羅伯斯比爾在自己的聖體瞻禮44之後所做的一樣。

     秘密警察向他呈上了波列紮耶夫的詩&hellip&hellip 于是一天深夜三時,校長叫醒了波列紮耶夫,命他穿上制服,到辦公室去。

    學區總監已在那兒等他。

    總監端詳了一下他的制服紐扣是不是全部扣上,有沒有多餘的,沒作任何解釋便把波列紮耶夫請進自己的馬車帶走了。

     他把他帶到國民教育部,教育大臣又把他請上了自己的馬車&mdash&mdash但這次是直接帶他去見皇上。

     利文公爵45把波列紮耶夫留在大廳裡,自己進内室去了。

    雖然這時還隻是清晨六時,大廳裡已等着幾個宮廷侍從和其他高級官員。

    大臣們以為這個年輕人有了什麼突出成就,立刻圍攏來與他搭讪,有個樞密官還想請他擔任兒子的家庭教師。

     波列紮耶夫給傳進了辦公室。

    皇上站着,靠在寫字台上,正與利文談話。

    他拿着一本筆記本,對進去的人投出了注視的、兇惡的一瞥。

     &ldquo這些詩是你做的嗎?&rdquo他問。

     &ldquo是我。

    &rdquo波列紮耶夫回答。

     &ldquo公爵,&rdquo皇帝繼續道,&ldquo我可以給您一個例子,讓您看看今天的大學教育是什麼樣子,青年人在那裡學些什麼。

    &rdquo于是又對波列紮耶夫說道:&ldquo你把這本子上的詩念一下。

    &rdquo 波列紮耶夫心慌意亂,沒有朗讀。

    尼古拉把眼睛死死盯在他的身上。

    我知道這對眼睛,再沒有比這對灰暗無光、陰森冷漠的鉛一般的眼睛更可怕,更使人感到絕望的了。

     &ldquo我沒法讀。

    &rdquo波列紮耶夫說。

     &ldquo讀!&rdquo那位最高司務長大喊道。

     這一喊使波列紮耶夫恢複了力量,他打開了筆記本。

    後來他說:&ldquo我從未見過《沙希卡》抄得這麼工整,寫在這麼好的紙上。

    &rdquo 起先他讀得并不順口,但後來越讀越有勁,終于大聲地、生動地念完了這首詩。

    每到特别尖刻的地方,皇帝便向教育大臣做做手勢。

    大臣怕得閉上了眼睛。

     &ldquo您有何高見?&rdquo尼古拉等他讀完後,問公爵道。

    &ldquo我不能讓這種目無法紀的現象繼續蔓延,這還隻是迹象,是它的最後殘餘;我得把它徹底根除。

    他的品行怎樣?&rdquo 大臣當然不了解他的品行,但是他良心發現,答道: &ldquo品行非常端正,皇上。

    &rdquo &ldquo這個反映挽救了你,但是必須懲罰你,讓别人有所警惕。

    你願意當兵嗎?&rdquo 波列紮耶夫沒有作聲。

     &ldquo我要你通過當兵洗清自己的罪行,你願意嗎?&rdquo &ldquo我應該服從。

    &rdquo波列紮耶夫回答。

     皇上走前一步,把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說道:&ldquo你的命運依靠你自己;如果我忘了,你可以寫信給我。

    &rdquo并吻了他的前額。

     關于親吻的事,我要波列紮耶夫講了十來次,因為我總覺得這不像是真的。

    波列紮耶夫發誓這是事實。

     波列紮耶夫離開皇帝,給帶去見季比奇,後者也住在宮内。

    季比奇還睡着,給叫醒了,一邊打哈欠,一邊走出來,看了公文,便問侍從武官: &ldquo就是他嗎?&rdquo &ldquo是他,大人。

    &rdquo &ldquo不要緊!當兵,這是好事;我也是當兵出身,您瞧,現在當上了将軍,元帥,有朝一日您也可能像我一樣&hellip&hellip&rdquo 這句不合時宜的、笨拙的德國式笑話,是季比奇的親吻。

    波列紮耶夫給送進兵營當了兵。

     過了三年,波列紮耶夫想起皇帝的話,給他寫了封信。

    沒有答複。

    過了幾個月,他又寫了一信,又沒答複。

    他相信,信沒送到,于是他私自離開了部隊,他想親自面呈申請書。

    但他的行動不夠謹慎,他在莫斯科會見了一些老同學,一起喝了酒。

    這當然不可能保持秘密。

    在特維爾,他給當作逃兵捉住,戴上鐐铐,徒步押回軍營。

    軍事法庭判了他笞刑,送請皇上批示。

     波列紮耶夫想在笞刑執行前自殺。

    他要找一把鋒利的刀子,在監獄裡找了好久都沒找到,便把自己的意圖告訴了一個老兵。

    老兵是愛他的,了解他的心情,也尊重他的意願。

    當他知道批文到了,就拿了把刺刀來,含着眼淚說: &ldquo我親自磨快了的。

    &rdquo 皇帝沒有批準刑罰。

     這時他寫了一首很好的詩: 我郁郁不樂, 正在死去, 帶給我災難的惡神 卻揚揚得意&hellip&hellip46 波列紮耶夫給送往高加索,後來在那裡因功擢升為軍士。

    過了一年又一年,沒有出路的苦悶處境摧毀了他。

    成為一名警察詩人,讴歌尼古拉的德政,他辦不到,然而這是丢掉背囊的唯一途徑。

     不過還有另一條出路,他選擇了它:為了忘記一切,他開始酗酒了。

    他寫過一首可怕的詩《烈酒頌》。

     他獲得批準調往卡賓槍團,駐在莫斯科。

    這在相當大的程度上改善了他的命運,但是可惡的肺病已侵蝕了他的身體。

    我是這時認識他的,大概在1833年。

    他又受了四年折磨,然後死在士兵醫院。

     他的一個朋友去領屍體埋葬,但是誰也不知道屍體在哪兒。

    士兵醫院是做屍體買賣的,它把它們賣給大學和醫學研究院,用它們制作骷髅等等。

    最後在地下室找到了可憐的波列紮耶夫的遺體&mdash&mdash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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