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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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他已在薩京家的廚房裡唱歌、吹口哨、打拍子了: 我漫步在馬林叢中, 在悼亡節的那一天。

     &hellip&hellip回憶起我們的青年時期,我們這個圈子内的一切,我不記得有一件事可以成為我良心的負擔,可以使我感到恥辱的。

    這對我們每一個朋友都不例外。

     我們中間有過虛無缥缈的空想家,十七歲的絕望青年。

    瓦季姆甚至寫過一個劇本,企圖表現&ldquo自己那顆遍體鱗傷的心靈的可怕經曆&rdquo。

    劇本開頭是這樣的:&ldquo花園&mdash&mdash遠處可見房屋&mdash&mdash窗上燈光閃爍&mdash&mdash暴風雨&mdash&mdash寂靜無人&mdash&mdash邊門沒關上,砰砰震響,夾雜着吱吱聲。

    &rdquo &ldquo除了邊門和花園,沒有登場人物嗎?&rdquo我問瓦季姆。

     瓦季姆有些傷心,對我說: &ldquo你總是拿人開心!這不是講笑話,這是我内心的經曆;你再這麼講,我就不念了。

    &rdquo他又念了下去。

     我們的逢場作戲有時也不是純潔無疵的,甚至最後不是寫劇本,而是跑藥房。

    但是我們沒有搞過粗俗的勾當,侮辱過一個女人,損害過一個男人,我們也沒有養過一個姘婦,甚至從沒想到過這個下流的名稱。

    平靜的、安全的、庸俗的小市民的腐化生活,立約存照的私通方式,與我們都是無緣的。

     &ldquo那麼,您贊成更壞的賣淫制度?&rdquo &ldquo不是我,是你們!這是說不是您一個人,是你們每一個人。

    它在這個社會中早已根深蒂固,根本不需要我的贊成。

    &rdquo 社會問題,高漲的國民精神挽救了我們;不僅它們,高度發達的科學和藝術趣味也發揮了作用。

    它們像燒熱的紙,可以清除油迹。

    我保存着奧加遼夫那時的幾封信;根據它們,很容易判斷我們當時的生活基調。

    例如,1833年6月7日,奧加遼夫在給我的信上寫道: &ldquo看來我們彼此是了解的,可以開誠布公。

    我的信你不緻拿給别人看。

    因此我得問你&mdash&mdash從某個時候起,我确實充滿了各種感覺和思想,可以說,它們一直壓在我的心上,我似乎,不僅似乎,而是感到有一個思想深入了我的心靈,那就是:我的天職是當一名詩人,至于是寫詩還是作曲,這都一樣;但我覺得我必須生活在這思想中,因為我的自我感覺便是:我是詩人。

    即使我現在還寫得很糟,但這燃燒在我靈魂中的火,這充滿在我心頭的激情給了我希望,我相信我會寫得相當不錯(請寬恕我這庸俗的表達)。

    朋友,你說吧,你相信我有這天賦嗎?也許你比我自己更了解我,你是不會錯的。

    &mdash&mdash1833年6月7日。

    &rdquo &ldquo你在信上說:&lsquo對,你是詩人,真正的詩人!&rsquo朋友,你能想象這些話對我的全部影響嗎?這麼說,這不是假的,我的感覺,我的向往,我所賴以生活的那個思想,都不是假的。

    不是假的!你說的是真話嗎?那麼這不是熱病的呓語,這是我的感覺。

    你比任何人更了解我,你知道,這是我的真實感覺。

    是的,這崇高的生活不是熱病的呓語,不是騙人的幻覺,它太崇高了,不可能是欺騙,它是真實的,是我的生命,我不能想象我會有另一種生命。

    為什麼我不懂音樂,否則,一曲絕妙的交響樂此刻便會從我的心頭産生。

    你聽,這是莊嚴的慢闆25,但它沒有力量表達,我要講的比講過的更多;快闆,急速地26,我需要狂風暴雨,洶湧澎湃的快闆。

    慢闆與快闆是兩個極端。

    打倒折衷主義的行闆27和稍速28;它們是口吃的低能兒,既不能有力地表達,也不能有力地感受。

    &mdash&mdash1833年8月18日于切爾特科沃村。

    &rdquo 我們已不習慣青年時代這種熱情洋溢的談話,它使我們覺得陌生;然而一個不滿二十歲的青年人寫的這些字句,可以向我們清楚地證明,他是不會被卑鄙的罪惡和僞善的美德所玷污的,他也許會失足陷入泥沼,但仍将出污泥而不染。

     這不是不相信自己,這是信心本身引起的疑慮,一種強烈的渴望,它要求證實,要求聽到友愛的語言,盡管這是不必要的,但對我們又如此可貴。

    是的,這是正在萌芽的創造力所感到的煩躁,正在成長的胎兒的不安探視。

     他在那封信29中又寫道:&ldquo我還不能捕捉我的心靈聽到的那些聲音,身體的不相适應限制了想象力。

    但是,随它去!我是詩人,在冷漠的推理無能為力的地方,詩歌向我提示了真理。

    這是啟示的哲學。

    &rdquo 我們青年時代的第一階段就這麼結束了,第二階段的開始是監獄。

    但是在跨進這個階段之前,應該先講一下,我們與它相逢的時候,正在朝什麼方向前進,有些什麼思想。

     波蘭起義被鎮壓以後的那個時期,很快教育了我們。

    尼古拉皇位坐穩了,暴政有增無減,但是使我們痛苦的不僅是這些;我們憂心忡忡地開始看到,在歐洲,特别在法國,這個應該是發出政治信号和口令的地方,事情也并不妙。

    我們的理論在我們心中變得可疑了。

     1826年那種幼稚的自由主義,是按照法國觀念逐漸形成的,這種觀念拉斐德和邦雅曼·貢斯當曾宣揚過,貝朗瑞曾歌唱過,但是現在波蘭覆亡之後,它對我們失去了迷人的魅力。

     正是在這時,一部分青年,其中也有瓦季姆,投身到了深刻嚴肅的俄國曆史的研究中。

     另一部分人則埋頭于研究德國哲學。

     我與奧加遼夫既不屬于前者,也不屬于後者。

    我們與某些思想已結下了不解之緣,不能馬上丢開它們。

    對貝朗瑞的&ldquo宴會上的革命&rdquo30,我們的信心動搖了,但我們在尋找另一種東西,那不可能在涅斯托爾的編年史31中,也不可能在謝林32的唯心主義先驗論中找到的東西。

     在這動蕩不定、莫衷一是、對那些使我們困惑不安的問題力求作出回答的時期,我們弄到了聖西門主義者的一些小冊子,了解了他們的理論和案情。

    這一切震動了我們。

     淺薄的和并不淺薄的人們已對昂方坦33神父和他的使徒們揶揄夠了;現在到了改變态度,承認這些社會主義先驅者的時候了。

     在市儈的世界中,這些熱情奔放的青年莊嚴地、詩一般的誕生了,他們穿着不開前襟的坎肩,留着長長的胡髭,向社會宣告新的信念。

    舊秩序想根據拿破侖法典34,根據奧爾良教規35,對他們提起公訴,他們卻以自己的名義,振振有辭地要把舊秩序傳上自己的法庭進行審問。

     一方面是婦女解放,号召她們參加公共勞動,讓她們掌握自己的命運,取得與男子平等的地位。

     另一方面,對肉體宣告無罪,平反昭雪,恢複肉體的名譽36。

     那些偉大的話包含着人與人之間新關系的一整個世界,這是健康的世界,精神的世界,美的世界,符合自然道德的、因而也是道德上純潔的世界。

    許多人嘲笑婦女的自由,嘲笑對肉體權利的承認,給這些話加上肮髒的、庸俗的含義;我們的修士式淫欲觀念懼怕肉體,懼怕婦女。

    善男信女們明白,淨化肉體,尊重肉體,這是對基督教的送終祈禱;生的宗教代替了死的宗教,美的宗教代替了禁欲主義的、齋戒祈禱的宗教。

    被釘上十字架的肉體重又複活了,它不再為自己感到羞恥。

    人達到了和諧的統一,終于明白,他是一個整體,不是由兩種互相制約的不同金屬構成的鐘擺,于是與他結合在一起的敵人消失了。

     這些擺脫了唯靈論桎梏的話,要在法國公衆面前公開宣講,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啊!在法國人的觀念中,唯靈論占有崇高的地位,盡管在他們的行為中它毫無地位。

     舊世界曾為伏爾泰所嘲笑,為革命所打倒,但是市儈們又把它扶植起來,改頭換面,奉為圭臬,供自己利用。

    它還沒有與這種新思潮較量過。

    它企圖根據兩面三刀、口是心非的僞善原則,審問這些叛逆,反被他們揭露得體無完膚。

    它控告他們背棄基督教,他們卻指出法官頭頂的聖像在1830年革命後已被覆蓋37。

    它控告他們為情欲辯護,他們便責問法官,他的一生難道真的那麼貞潔嗎? 新世界要擠進門來,我們的靈魂,我們的心,向它敞開着。

    聖西門主義成了我們信仰的基礎,它的重要性始終沒變。

     敏于感受、真正年輕的我們,被它那強大的浪潮輕而易舉地卷了進去。

    我們早已遊過那條界線,在這條界線上,整批整批的人停步不前,垂下雙手,向後倒退,或者在周圍尋找淺灘,但是我們要橫渡大海! 然而不是所有的人都肯跟我們一起冒險的。

    社會主義和現實主義38至今依然是屹立在革命與科學道路上的試金石。

    一群群遊水者被曆史的激流或思想的浪潮沖到了這些岩壁上,随即分散,形成了兩個永恒的派别,它們盡管改換衣衫,卻貫穿着全部曆史,經曆了一切變革,深入到人數衆多的黨派和十來個青年的小組中。

    一派代表邏輯,另一派代表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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