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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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我回答他。
他聳了聳肩膀，仿佛他一輩子都住在斯莫爾尼修道院，或者天天在過基督受難日。
夜宵之後，照例面臨一個大問題，大家争論不休，這就是：&ldquo怎樣煮熱糖酒19？&rdquo其他食物照慣例吃或喝即成，就像國會中投信任票一樣，不必争論。
這件事卻大家要發表高見，而且剛吃過夜宵，精神特别飽滿。
&ldquo現在要不要點火？怎麼點法？用香槟還是索泰爾納酒20澆火？在燒的時候放水果和菠蘿，還是以後再放？&rdquo &ldquo當然在燒的時候放，這樣香味才能滲入糖酒中。
&rdquo &ldquo得啦，菠蘿是浮的，它的邊皮會給燒煳，這才糟呢。
&rdquo &ldquo一切都是廢話！&rdquo凱切爾大嚷，聲音比誰都響。
&ldquo當務之急是趕快把蠟燭吹滅。
&rdquo 蠟燭熄了，大家的面孔變得青燐燐的，臉上的線條都随着晃動的火光在搖擺。
由于糖酒的燃燒，小房間中的氣溫變得像熱帶一般。
大家很渴，糖酒卻還沒有制成。
但雅爾飯店派來的法國人約瑟夫早有準備，拿出了一種熱糖酒的對立物：用各種以白蘭地為主的酒加冰制成的飲料。
這人不愧是&ldquo偉大民族&rdquo的兒子，一邊斟法國酒，一邊向我們說明：它之所以好，就好在它曾兩度通過赤道： &ldquo是的，是的，各位先生，兩度經過赤道，各位先生！&rdquo21 這種号稱可以與北極的寒流媲美的飲料果真不同尋常，一杯下肚之後，大家再也不覺得口渴了，但就在這時，凱切爾卻一邊攪拌湯盆裡的火湖，讓那還在咝咝啼泣的最後幾塊糖塊溶化，一邊大叫道： &ldquo可以滅火了！可以滅火了！&rdquo 香槟摻入時，火焰變紅了，心慌意亂、走投無路似的在糖酒表面到處奔突。
這時有人大驚小怪地嚷了起來： &ldquo喂，老弟，你發昏了，難道沒看見，松脂剛好熔化在糖酒裡？&rdquo &ldquo你自己把瓶子舉在這麼熱的地方試試，看松脂會不會熔化。
&rdquo &ldquo那麼應該先把瓶口包好。
&rdquo那個發愁的聲音繼續道。
&ldquo碗，碗，你們這裡碗夠不夠？我們有幾個人&hellip&hellip九個，十個&hellip&hellip十四個，對，對。
&rdquo &ldquo哪兒去找十四隻碗？&rdquo &ldquo算了，碗不夠就用玻璃杯。
&rdquo &ldquo玻璃杯會炸裂。
&rdquo &ldquo不會，不會。
&rdquo 蠟燭點亮了，最後一點火星跳到中央，打了個轉，就不見了。
&ldquo熱糖酒制成了！&rdquo &ldquo完成了，大功告成了！&rdquo歡呼聲從四面發出。
第二天我覺得頭痛，惡心。
顯然，這是熱糖酒這種混合飲料引起的。
于是我真心誠意發誓，今後再不喝熱糖酒，它是毒藥。
彼得·費奧多羅維奇走了進來。
&ldquo您今天回家時戴的不是自己的帽子，您的帽子要新一些呢。
&rdquo &ldquo随它去，不要你管！&rdquo &ldquo要不要我上尼古拉·米哈伊洛維奇家找一下庫茲馬22？&rdquo &ldquo你想得倒好，你以為誰會不戴帽子走嗎？&rdquo &ldquo興許還能找到。
&rdquo 于是我猜到了，問題根本不在帽子，而在于庫茲馬約了彼得·費奧多羅維奇今天一起喝酒。
&ldquo你要去就去，不過先得交代廚子給我做點酸白菜。
&rdquo &ldquo列克桑德·伊萬内奇，看來，少爺們的命名日過得挺快活吧？&rdquo &ldquo當然，這樣的宴會在學校裡從來沒有過。
&rdquo &ldquo不過現在可以把大學丢在腦後啦。
&rdquo 我受到良心的責備，沒有吭聲。
&ldquo您的爸爸問我：&lsquo這是怎麼回事，還沒起床？&rsquo我不上他的當，我說：少爺頭痛，一早就叫不舒服，我這才沒拉開窗簾。
老爺說：&lsquo你做得對。
&rsquo&rdquo &ldquo請你行行好，讓我睡一會兒。
你要上薩京家，就快走。
&rdquo &ldquo馬上走，我先去交代廚子做酸白菜。
&rdquo 我又合上眼皮大睡，過了兩個小時才醒，精神好多了。
我想，他們今天在幹什麼呢？凱切爾和奧加遼夫留在薩京家過夜。
真遺憾，熱糖酒會對頭腦發生這樣的作用，應該承認，它的味道不壞。
隻怪我用玻璃杯喝太多了，今後絕對隻能用小碗。
這時我父親已讀完報，廚子也接見過了。
&ldquo你今天頭痛？&rdquo &ldquo非常痛。
&rdquo &ldquo可能讀書太多了吧？&rdquo但剛提出這問題，我還沒回答，他已發現不對頭了。
&ldquo我忘了，你昨天好像是去找尼古拉沙23和奧加遼夫的吧？&rdquo &ldquo是的。
&rdquo &ldquo他們請你喝酒了嗎？&hellip&hellip這是他們的命名日呢。
又吃了加馬德拉酒的肉湯？唉，我可不喜歡這一切。
尼古拉沙喝酒毫無節制，這我知道，可不明白，他這習氣是從哪兒學來的。
帕維爾·伊萬諾維奇在世時&hellip&hellip嗯，到了6月29日他的命名日，照例要辦一桌酒，把所有的親戚請來吃一頓，但一切既簡單又體面。
現在呢，盡是香槟酒，油浸沙丁魚，叫人看了都膩煩。
至于普拉東·波格丹諾維奇那個不肖兒子，我不說也罷，反正不可救藥！住在莫斯科&hellip&hellip又有的是錢，對馬車夫葉爾梅說一聲：&lsquo買酒去！&rsquo馬車夫就去了。
他當然樂意，在酒店裡又有十戈比銀币的外快好撈了。
&rdquo &ldquo是的，我在尼古拉·帕夫洛維奇那兒吃的早飯。
不過我想，我的頭痛與這無關。
我得到外面走一會兒，散步一向對我有點好處。
&rdquo &ldquo但願如此。
我想，你回家吃飯吧？&rdquo &ldquo毫無疑問，我隻出去一會兒。
&rdquo 我得穿插幾句，說明肉湯加馬德拉酒是怎麼回事。
在四位命名人那盛大酒宴前一兩年的一個複活節，我與奧加遼夫一起出外閑走，為了免得回家吃飯，我推說奧加遼夫的父親請我去吃頓便飯。
我的朋友，父親大多瞧不入眼，提到他們便故意講錯他們的姓名，例如把薩京叫作薩肯，把薩佐諾夫說成斯納津。
奧加遼夫更不在他話下，因為他把頭發留得長長的，未經許可便在他面前吸煙。
然而另一方面，他承認他是表侄孫，自然不便歪曲親戚的姓。
再說，普拉東·波格丹諾維奇無論就出身和财富而言，都屬于我父親所尊敬的少數人之列，我與他家來往，父親當然贊成。
不過，如果普拉東·波格丹諾維奇沒有兒子，他一定更加高興。
這樣，拒絕他的邀請便顯得不合适了。
但是我沒有走進普拉東·波格丹諾維奇那尊貴的餐廳；我們先是去了諾溫斯科耶附近普賴斯的遊藝場（後來在日内瓦和倫敦，我非常高興又遇到了這家賣藝人家），那兒有個小女孩很惹人喜愛，我們便叫她&ldquo迷娘&rdquo24。
我們看了一會兒迷娘的表演，決定晚上再來，就上&ldquo雅爾&rdquo吃飯。
我身邊有一個金币，奧加遼夫的錢也差不多。
我們那時還是初出茅廬的小夥子，因此考慮半天，才點了一份&ldquo香槟酒魚湯&rdquo，一瓶萊茵葡萄酒，一小盆野味；由于它們貴得要命，我們離開飯店時根本沒有吃飯，隻得餓着肚子再去看迷娘的表演。
臨睡前我向父親道晚安時，他說他聞到我身上有一股酒味。
&ldquo這大概因為肉湯中加了馬德拉酒。
&rdquo我說。
&ldquo加馬德拉酒，這一定是普拉東·波格丹諾維奇的女婿出的主意，那是近衛軍兵營的習慣。
&rdquo 從那時起到我流放為止，每逢我臉色發紅，父親看出我喝了酒，便總是說： &ldquo你今天又吃了加馬德拉酒的肉湯吧？&rdquo 于是我快步趕到了薩京家。
當然，凱切爾和奧加遼夫還在那裡。
凱切爾睡眼惺松，對某些安排表示不滿，正在大加指摘。
奧加遼夫根據順勢療法的原則，&ldquo以酒解酒&rdquo，不僅把昨天喝剩的，還把今天彼得·費奧多羅維奇采購來的，統統喝得精光。
至于彼得·費奧多羅維奇本人，這
他聳了聳肩膀，仿佛他一輩子都住在斯莫爾尼修道院，或者天天在過基督受難日。
夜宵之後，照例面臨一個大問題，大家争論不休，這就是：&ldquo怎樣煮熱糖酒19？&rdquo其他食物照慣例吃或喝即成，就像國會中投信任票一樣，不必争論。
這件事卻大家要發表高見，而且剛吃過夜宵，精神特别飽滿。
&ldquo現在要不要點火？怎麼點法？用香槟還是索泰爾納酒20澆火？在燒的時候放水果和菠蘿，還是以後再放？&rdquo &ldquo當然在燒的時候放，這樣香味才能滲入糖酒中。
&rdquo &ldquo得啦，菠蘿是浮的，它的邊皮會給燒煳，這才糟呢。
&rdquo &ldquo一切都是廢話！&rdquo凱切爾大嚷，聲音比誰都響。
&ldquo當務之急是趕快把蠟燭吹滅。
&rdquo 蠟燭熄了，大家的面孔變得青燐燐的，臉上的線條都随着晃動的火光在搖擺。
由于糖酒的燃燒，小房間中的氣溫變得像熱帶一般。
大家很渴，糖酒卻還沒有制成。
但雅爾飯店派來的法國人約瑟夫早有準備，拿出了一種熱糖酒的對立物：用各種以白蘭地為主的酒加冰制成的飲料。
這人不愧是&ldquo偉大民族&rdquo的兒子，一邊斟法國酒，一邊向我們說明：它之所以好，就好在它曾兩度通過赤道： &ldquo是的，是的，各位先生，兩度經過赤道，各位先生！&rdquo21 這種号稱可以與北極的寒流媲美的飲料果真不同尋常，一杯下肚之後，大家再也不覺得口渴了，但就在這時，凱切爾卻一邊攪拌湯盆裡的火湖，讓那還在咝咝啼泣的最後幾塊糖塊溶化，一邊大叫道： &ldquo可以滅火了！可以滅火了！&rdquo 香槟摻入時，火焰變紅了，心慌意亂、走投無路似的在糖酒表面到處奔突。
這時有人大驚小怪地嚷了起來： &ldquo喂，老弟，你發昏了，難道沒看見，松脂剛好熔化在糖酒裡？&rdquo &ldquo你自己把瓶子舉在這麼熱的地方試試，看松脂會不會熔化。
&rdquo &ldquo那麼應該先把瓶口包好。
&rdquo那個發愁的聲音繼續道。
&ldquo碗，碗，你們這裡碗夠不夠？我們有幾個人&hellip&hellip九個，十個&hellip&hellip十四個，對，對。
&rdquo &ldquo哪兒去找十四隻碗？&rdquo &ldquo算了，碗不夠就用玻璃杯。
&rdquo &ldquo玻璃杯會炸裂。
&rdquo &ldquo不會，不會。
&rdquo 蠟燭點亮了，最後一點火星跳到中央，打了個轉，就不見了。
&ldquo熱糖酒制成了！&rdquo &ldquo完成了，大功告成了！&rdquo歡呼聲從四面發出。
第二天我覺得頭痛，惡心。
顯然，這是熱糖酒這種混合飲料引起的。
于是我真心誠意發誓，今後再不喝熱糖酒，它是毒藥。
彼得·費奧多羅維奇走了進來。
&ldquo您今天回家時戴的不是自己的帽子，您的帽子要新一些呢。
&rdquo &ldquo随它去，不要你管！&rdquo &ldquo要不要我上尼古拉·米哈伊洛維奇家找一下庫茲馬22？&rdquo &ldquo你想得倒好，你以為誰會不戴帽子走嗎？&rdquo &ldquo興許還能找到。
&rdquo 于是我猜到了，問題根本不在帽子，而在于庫茲馬約了彼得·費奧多羅維奇今天一起喝酒。
&ldquo你要去就去，不過先得交代廚子給我做點酸白菜。
&rdquo &ldquo列克桑德·伊萬内奇，看來，少爺們的命名日過得挺快活吧？&rdquo &ldquo當然，這樣的宴會在學校裡從來沒有過。
&rdquo &ldquo不過現在可以把大學丢在腦後啦。
&rdquo 我受到良心的責備，沒有吭聲。
&ldquo您的爸爸問我：&lsquo這是怎麼回事，還沒起床？&rsquo我不上他的當，我說：少爺頭痛，一早就叫不舒服，我這才沒拉開窗簾。
老爺說：&lsquo你做得對。
&rsquo&rdquo &ldquo請你行行好，讓我睡一會兒。
你要上薩京家，就快走。
&rdquo &ldquo馬上走，我先去交代廚子做酸白菜。
&rdquo 我又合上眼皮大睡，過了兩個小時才醒，精神好多了。
我想，他們今天在幹什麼呢？凱切爾和奧加遼夫留在薩京家過夜。
真遺憾，熱糖酒會對頭腦發生這樣的作用，應該承認，它的味道不壞。
隻怪我用玻璃杯喝太多了，今後絕對隻能用小碗。
這時我父親已讀完報，廚子也接見過了。
&ldquo你今天頭痛？&rdquo &ldquo非常痛。
&rdquo &ldquo可能讀書太多了吧？&rdquo但剛提出這問題，我還沒回答，他已發現不對頭了。
&ldquo我忘了，你昨天好像是去找尼古拉沙23和奧加遼夫的吧？&rdquo &ldquo是的。
&rdquo &ldquo他們請你喝酒了嗎？&hellip&hellip這是他們的命名日呢。
又吃了加馬德拉酒的肉湯？唉，我可不喜歡這一切。
尼古拉沙喝酒毫無節制，這我知道，可不明白，他這習氣是從哪兒學來的。
帕維爾·伊萬諾維奇在世時&hellip&hellip嗯，到了6月29日他的命名日，照例要辦一桌酒，把所有的親戚請來吃一頓，但一切既簡單又體面。
現在呢，盡是香槟酒，油浸沙丁魚，叫人看了都膩煩。
至于普拉東·波格丹諾維奇那個不肖兒子，我不說也罷，反正不可救藥！住在莫斯科&hellip&hellip又有的是錢，對馬車夫葉爾梅說一聲：&lsquo買酒去！&rsquo馬車夫就去了。
他當然樂意，在酒店裡又有十戈比銀币的外快好撈了。
&rdquo &ldquo是的，我在尼古拉·帕夫洛維奇那兒吃的早飯。
不過我想，我的頭痛與這無關。
我得到外面走一會兒，散步一向對我有點好處。
&rdquo &ldquo但願如此。
我想，你回家吃飯吧？&rdquo &ldquo毫無疑問，我隻出去一會兒。
&rdquo 我得穿插幾句，說明肉湯加馬德拉酒是怎麼回事。
在四位命名人那盛大酒宴前一兩年的一個複活節，我與奧加遼夫一起出外閑走，為了免得回家吃飯，我推說奧加遼夫的父親請我去吃頓便飯。
我的朋友，父親大多瞧不入眼，提到他們便故意講錯他們的姓名，例如把薩京叫作薩肯，把薩佐諾夫說成斯納津。
奧加遼夫更不在他話下，因為他把頭發留得長長的，未經許可便在他面前吸煙。
然而另一方面，他承認他是表侄孫，自然不便歪曲親戚的姓。
再說，普拉東·波格丹諾維奇無論就出身和财富而言，都屬于我父親所尊敬的少數人之列，我與他家來往，父親當然贊成。
不過，如果普拉東·波格丹諾維奇沒有兒子，他一定更加高興。
這樣，拒絕他的邀請便顯得不合适了。
但是我沒有走進普拉東·波格丹諾維奇那尊貴的餐廳；我們先是去了諾溫斯科耶附近普賴斯的遊藝場（後來在日内瓦和倫敦，我非常高興又遇到了這家賣藝人家），那兒有個小女孩很惹人喜愛，我們便叫她&ldquo迷娘&rdquo24。
我們看了一會兒迷娘的表演，決定晚上再來，就上&ldquo雅爾&rdquo吃飯。
我身邊有一個金币，奧加遼夫的錢也差不多。
我們那時還是初出茅廬的小夥子，因此考慮半天，才點了一份&ldquo香槟酒魚湯&rdquo，一瓶萊茵葡萄酒，一小盆野味；由于它們貴得要命，我們離開飯店時根本沒有吃飯，隻得餓着肚子再去看迷娘的表演。
臨睡前我向父親道晚安時，他說他聞到我身上有一股酒味。
&ldquo這大概因為肉湯中加了馬德拉酒。
&rdquo我說。
&ldquo加馬德拉酒，這一定是普拉東·波格丹諾維奇的女婿出的主意，那是近衛軍兵營的習慣。
&rdquo 從那時起到我流放為止，每逢我臉色發紅，父親看出我喝了酒，便總是說： &ldquo你今天又吃了加馬德拉酒的肉湯吧？&rdquo 于是我快步趕到了薩京家。
當然，凱切爾和奧加遼夫還在那裡。
凱切爾睡眼惺松，對某些安排表示不滿，正在大加指摘。
奧加遼夫根據順勢療法的原則，&ldquo以酒解酒&rdquo，不僅把昨天喝剩的，還把今天彼得·費奧多羅維奇采購來的，統統喝得精光。
至于彼得·費奧多羅維奇本人，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