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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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業結束&mdash&mdash席勒時期&mdash&mdash風華正茂的青年時代和藝術家生活&mdash&mdash聖西門主義和尼·波列沃伊 風暴還沒有降臨到我們身上,我就畢業了。

    這照例要忙一陣,開夜車,死記硬背,臨時抱佛腳,囫囵吞棗,對考試的擔憂超過了對科學的興趣,反正是那一套。

    我寫了一篇關于天文學的論文,争取金牌獎,得了銀牌獎。

    我相信,這篇論文我現在一定看不懂,也不懂它為什麼值一塊銀牌。

     直到現在我有時還會做夢,夢見我在學校讀書,正要參加考試,心裡直發慌,琢磨我忘了多少,想這次一定考不及格&hellip&hellip我一驚,醒來了,打心裡感到高興,因為海洋與護照,年歲與簽證,終于把我與大學隔開了,誰也不敢再來折磨我,給我打那讨厭的&ldquo一分&rdquo1了。

    真的,教授們得知這些年來我如此退步,一定會大吃一驚。

    這種事其實我已領教過一次。

    2 畢業考試後,教授們關起門來評定分數。

    我們給希望和疑慮弄得心神不定,三三兩兩在走廊和穿堂裡徘徊。

    系委會中出來一個人,我們就奔過去探聽自己的命運,但一直沒有消息。

    最後,海曼出來了。

     &ldquo恭喜您,&rdquo他對我說,&ldquo您現在是學士了。

    &rdquo &ldquo還有誰?還有誰?&rdquo &ldquo某某人,某某人。

    &rdquo 我一下子變得既傷心又快活;步出校門時,我覺得我與昨天不同,也與平時不同了。

    我離開了大學,離開了我們共同的家,我曾在那裡度過了年輕而美好的四年;但另一方面,我感到欣慰,我的成熟已獲得了公認,現在誰能不承認呢,我已經是學士啦。

    3 母校4!我多麼感謝母校啊,畢業後我還一直以它的生命為生命,還與它生活在一起,每當我回憶起它,就覺得依依不舍,肅然起敬。

    它是不能責備我忘恩負義的,最低限度,我對它滿懷着感激之情,這是與愛,與青年成長時期的光輝回憶不可分割的&hellip&hellip現在我仍從遙遠的異邦在向它祝福! 畢業後我們度過的一年,莊嚴地結束了我青年時代的第一階段。

    這是友誼的酒筵的繼續,是交換思想的、充滿靈感和歡樂的一年&hellip&hellip 這小小一群同窗學友畢業之後并未分散,仍保持着彼此的關懷和共同的憧憬,誰也沒考慮物質狀況和未來的生活安排。

    我不想在成年人中提倡這麼做,但我非常重視青年人的這種氣質。

    青年,隻要還沒有受到市儈習氣的腐蝕,造成精神上的堕落,總是不切實際的,特别在一個年輕的國家中更是如此,因為那裡向往的事太多,而如願以償的事又太少。

    再說,不切實際決不意味着自欺欺人;面向未來必然含有理想的成分。

    沒有不切實際的氣質,一切實際隻能停滞不前,變成同一事物的枯燥反複。

     奔放的熱情有時勝過一切道德說教,更能防止真正的堕落。

    我還記得當時年輕人的縱酒狂飲,這種及時行樂難免也會越出分寸,但是我想不起在我們這些人中發生過任何不道德行為,我們沒有一個人做過真正應該臉紅的事,做過竭力想忘記和掩蓋的事。

    一切都是公開的,而公開的事很少是見不得人的。

    一半或一半以上的心都厭惡遊手好閑的放蕩生活,自私自利的病态心理,因為它們隻能産生肮髒的思想,助長罪惡的勢力。

     青年一代而沒有青春的氣息,這樣的民族我認為是最可悲的;我們已經看到,單單歲數上年輕是不夠的。

    德國大學生最荒謬幼稚的時期,也比法國和英國青年那種老氣橫秋的市儈作風好上一百倍;我覺得,美國十五歲的老成少年簡直令人作嘔。

     法國的貴族有過光輝燦爛的青春,後來革命也有過自己的青春。

    那一切聖茹斯特5和奧什6,馬爾索7和德穆蘭,那些由盧梭的陰森詩篇哺育成長的英勇孩子,他們是真正的青年。

    革命是青年人幹的;丹東8,羅伯斯比爾,甚至路易十六本人,都沒有活過三十五歲。

    拿破侖使青年人成了傳令兵;複辟時期更是&ldquo老年的複活&rdquo,它與青年是完全格格不入的,于是法國成了老年人的天下,實惠主義,即市儈精神擡頭了。

     法國最後一批青年是聖西門的信徒和法朗吉9的鼓吹者。

    但幾個例外不足以改變法國青年庸碌平凡的性質。

    艾斯庫斯和勒布拉10之所以自殺,正因為他們是青年而生活在老年的社會中。

    其餘的人像落在岸上污泥中的魚,拼命掙紮,最後,一部分人倒在街壘中,一部分人落到了耶稣會的釣鈎上。

     然而年齡總是要起作用的,因而大部分法國年輕人便用藝術家生涯來打發自己的青春年華,那就是,如果沒有錢,就在小咖啡館裡讨生活,與拉丁區的小歌女鬼混,如果有錢,就在大咖啡廳中與交際花打交道。

    于是席勒時期變成了保爾·德·柯克11時期;在這時期,人們無所作為地迅速耗盡了精力、才能和青年時代的一切,完成了進商店當夥計的準備。

    藝術家階段在他們的心靈深處隻留下了一種欲望&mdash&mdash金錢欲,未來的生命便整個兒呈獻給了它,其他一切都不在話下。

    這些講究實惠的人對國家大事、社會問題一笑置之,把女性看作玩物(這是多次征服以被征服為職業的人的結果)。

    藝術家階段的帶路人通常是過時的名流中一個酒色過度的情場老手,靠女人養活的&ldquo老男娼&rdquo,倒嗓的演員或者手抖的畫師。

    他們的聲調,酗酒,尤其是對人生事務滿不在乎的态度,對名菜名酒無所不知的派頭,都成了年輕人學習的榜樣。

     在英國,藝術家階段成了争奇鬥勝、光怪陸離的思想總爆發的時期,人們異想天開,揮金如土,胡作非為,遮遮蓋蓋地幹着傷風敗俗的醜事,毫無意義地出外遊曆,有的到卡拉布裡亞,有的到基多12,走南闖北,一路上又是馬,又是狗,又是車子,到處大吃大喝,還帶着老婆和一大群紅蘋果似的胖娃娃,帶着大筆路費,《泰晤士報》,國會新聞和埋在地下多年的陳葡萄酒。

     我們也胡鬧,也喝酒,但基調是不同的,音域也高得多。

    狂歡作樂不是目的。

    目的是忠于自己的使命;假定說我們錯了,我們也是抱着真實的信念,我們都是為共同的事業服務,因此尊重自己,也彼此尊重。

     再說,我們置酒痛飲是為了什麼呢?突然頭腦中出現一個思想:過兩天是12月6日,即尼古拉日。

    我們中間尼古拉多極了:尼古拉·奧加遼夫,尼古拉·薩京,尼古拉·凱切爾,尼古拉·薩佐諾夫&hellip&hellip &ldquo先生們,誰慶祝命名日?&rdquo &ldquo我!我!&rdquo &ldquo下一天該我了。

    &rdquo &ldquo廢話,什麼下一天,這是大家的節日,大家合夥幹!痛痛快快吃一頓!&rdquo &ldquo對,對!那麼在誰家裡?&rdquo &ldquo薩京病了,當然在他家裡。

    &rdquo 于是定了預算,方案,未來的客人和主人都興高采烈,參加了讨論。

    一位尼古拉上雅爾飯店定夜宵,另一位去馬登的鋪子買幹酪和薩拉米熏腸。

    酒當然要到彼得羅夫街向德普列買,在他的賬本上奧加遼夫題過兩句話: 不論或遠或近, 我都保證供應。

    13 我們閱曆不深的口味還沒超過香槟,有時甚至幼稚到不愛香槟,反愛喝利維沙爾特汽酒14。

    在巴黎一家飯店的菜單上,我看到這名稱,想起1833年,便要了一瓶。

    但是,哎喲,甚至美好的回憶也幫不了忙,我連一杯也沒喝完。

     節日前我們嘗了各種酒,嘗得津津有味,結果把酒都喝光了,隻得再派專人重新購買。

     至此我不能不談一下索科洛夫斯基15。

    他總是身無分文,錢一到手就花個精光。

    被捕前一年他來到莫斯科,住在薩京家。

    我記得,那時他剛賣出了《赫維裡》的原稿,因此決定除了我們,還邀請幾個&ldquo大人物&rdquo來慶祝這事,也就是邀請波列沃伊16、馬克西莫維奇17等人。

    前一天早上,他同波列紮耶夫(他的部隊當時駐在莫斯科)出外采購物品,買了茶杯,甚至茶炊和各種不必要的東西,最後又買了酒和食物,即酥皮大餡餅和塞肉餡的火雞等等。

    晚上我們到了薩京家。

    索科洛夫斯基提議開一瓶酒,然後又開一瓶;我們一共五個人,喝到最後,即第二天黎明前,才發現酒喝完了,而索科洛夫斯基的錢早已花光。

    他還了幾筆小小的債,剩下的錢都在買東西時用掉了。

     索科洛夫斯基有些傷心,但又束手無策,考慮了好久,最後隻得寫信通知各位&ldquo大人物&rdquo,說他突然得病,宴會延期了。

     為了慶祝四個人的命名日,我編了一份節目單。

    後來承蒙特務頭子戈利岑18的特别關心,在審訊委員會中問我,這份節目單有沒有照辦。

     &ldquo絲毫不差。

    &rdq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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