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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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有趣的是參政官那種自然流露的氣憤情緒和我父親那種強裝的、人為的冷漠外表。
&ldquo得啦，你今天病了。
&rdquo參政官不耐煩地說，拿起帽子便往外走。
有一次他氣得竟不知開門，卻拼命推它，用腳踢它，口中嘟哝：&ldquo該死的門，怎麼這樣！&rdquo 我父親心平氣和走過去，朝相反的方向開了門，故意用相當安詳的口氣說道： &ldquo門并不該死，它是朝那邊開的，您卻要它向這邊開，生它的氣。
&rdquo 這裡應說明一下，參政官比我父親大兩歲，對我父親稱&ldquo你&rdquo，而我父親因是弟弟，對參政宮總是稱&ldquo您&rdquo。
參政官走後，父親回卧室了。
每天他都要查問一下，大門關上沒有，得到肯定的回答以後，還要表示一點懷疑，又從未親自去檢查過。
在卧室中他還有一大串事要辦：洗臉，熱水罨敷，服藥；床邊的小桌上，聽差已給他準備好各種各樣的東西：藥瓶，小夜燈，小盒子。
老人通常要讀一小時書，讀的是布裡埃内43的作品，《聖赫勒拿島回憶錄》44，以及其他各種筆記。
在閱讀中，夜幕降落了。
1834年我離開家中時他是這樣，1840年我回家時他也是這樣，直到1846年他逝世為止，他的一生就是這樣。
我三十歲從流放回來以後才明白，在許多事上父親是正确的，不幸的是他把人看得太透徹了，以緻鄙視所有的人。
哪怕是真理，到了他口中也會遭到冷嘲熱諷，使一顆年輕的心忍受不了，這難道是我的過錯嗎？他長期生活在堕落的人們中間，頭腦已淡漠寡情，因而時刻提防大家，可是冷卻的心并不要求和解，這使他與世上一切人處于敵對狀态。
1839年，特别是1842年後，我發現他身體衰弱了，确實病了；這時參政官已經作古，他的周圍變得更空虛了，連聽差也換了，但他本人依然如故，隻有體力大不如前，他的嘲諷依舊，記憶力依舊，也照舊用各種小事折磨人；不變的佐年貝格仍在舊宅流浪，供他使喚。
直到那時，我才看清了他生活中的一切不幸。
我懷着悲痛的心情，望着這個被遺棄的生命孤單寂寞地度過凄恻的暮年，在荒涼貧瘠、毫無生氣的沙漠中逐漸倒下；他自己一手制造了這個環境，現在要改變已無能為力。
他了解這一點，看到末日正在臨近，便克制了軟弱和衰老，倔強而固執地支撐着自己。
我有時非常同情老頭兒，但又無可奈何&mdash&mdash他是不可親近的。
&hellip&hellip有時我悄悄走過他的書房，隻見他坐在堅硬笨重的大安樂椅中，周圍是他養的幾隻小狗，孤零零一個人與我三歲的兒子逗樂玩兒。
老人那攥緊的雙手，那僵硬的神經，在孩子面前似乎變得靈活了，仿佛他暫時得到了休息，擺脫了他賴以為生的無盡的疑慮、争鬥和煩惱，在把垂死的手伸向搖籃。
1&ensp原文是法文。
2&ensp指1715至1723年法國奧爾良王室的腓力攝政的時期（法王路易十五繼位時才五歲）。
這時期朝政腐敗，風俗糜爛。
3&ensp法國政治活動家和作家柯弗萊所著小說《福布拉斯騎士冒險記》的主人公，一個冒險家。
4&ensp雷古盧斯（卒于公元前248年），古羅馬的将領及政治家，以正直骁勇著稱。
5&ensp即第二章和第三章中兩次提到過的尤蘇波夫公爵，他是沙皇的大官僚，大莊園主，後來任克裡姆林宮管理處總管。
6&ensp都是當時的名流，馬薩利斯基（死于1839年）曾是亞曆山大一世的國務大臣斯佩蘭斯基的親密好友；桑季（1769&mdash1838）是俄軍中将，伯爵，曾任基輔省長。
7&ensp卡斯蒂（1724&mdash1803），意大利詩人和諷刺作家。
8&ensp指普希金的詩《緻某顯貴》，該詩原題為《寄給尼·尤公爵》。
9&ensp貢紮加（1751&mdash1831），意大利畫家及舞台美術家，曾在俄國工作多年。
阿爾罕格爾劇場的設計和繪畫很多出自他的手筆。
10&ensp傑爾查文（1743&mdash1816），俄國著名的古典主義詩人。
《梅謝爾斯基公爵之死》是他的一首重要的頌詩。
克雷洛夫（1769&mdash1844），俄國著名的寓言作家。
11&ensp即第二章中提到的阿·尼·巴赫梅捷夫的哥哥，曾任奧倫堡省省長。
12&ensp古俄羅斯一些大公的名字。
13&ensp原文是法文。
14&ensp這幾句分别指赫爾岑的母親，他在第一章中提到過的那個哥哥，以及他本人。
15&ensp即第三章及後面談到的那個聽差。
16&ensp奧爾洛夫（1788&mdash1842），十二月黨人，被捕前是俄軍少将。
安娜·阿列克謝耶夫娜伯爵夫人是他的堂姐。
17&ensp參政官已于1839年去世。
18&ensp内克（1732&mdash1804），瑞士銀行家，寫過《論法國财政》等書，由于在财政金融上的獨到見解，被法王路易十六任命為财政大臣。
但他所執行的方針因遭到貴族等的反對，終于宣告失敗。
19&ensp莫斯科的一位官員，姓克柳恰廖夫，長期為赫爾岑家代理經濟事務。
20&ensp原文是法文，這是一份在彼得堡出版的法文報紙。
21&ensp原文是法文，這是一份在德國出版的法文報紙。
22&ensp即愛沙尼亞首都塔林，它在沙俄時代稱為萊伐爾。
23&ensp即第一章中提到過的羅斯托普欽伯爵（1763&mdash1826），1812年衛國戰争中的莫斯科總督。
24&ensp英國著名感傷主義小說家理查遜的小說《克拉麗莎》的男主人公，一個玩弄女性的公子哥兒。
25&ensp在西方一些國家，打噴嚏被認為是不祥之兆，因此有人打噴嚏時，旁邊的人便得說：&ldquo上帝保佑你。
&rdquo 26&ensp謝肉節後緊接着便是大齋期。
27&ensp即第二章中提到的阿·尼·巴赫梅捷夫。
28&ensp《聖經》中的人物，希伯來族長，上帝為了考驗他，使他一生曆盡艱難，見《舊約全書·約伯記》。
29&ensp赫爾岑的父親名伊萬，這一天是他的命名日。
30&ensp原文是法文。
31&ensp舍列梅捷夫是俄國大官僚，1810年在莫斯科創辦了一個慈善機關，包括醫院、養老院等。
32&ensp馬蒙泰爾（1723&mdash1799），法國作家，作品用感傷情調進行道德說教，曾風行一時。
馬裡沃（1688&mdash1763），法國劇作家，劇作富有感情，語言隽永，被認為浪漫主義先驅。
33&ensp沙利科夫（1768&mdash1852）和帕納耶夫（1792&mdash1859）都是俄國感傷主義詩人。
34&ensp即第三章中提到過的德桑格倫。
35&ensp阿拉波夫（1796&mdash1861），俄國大官僚和劇作家。
36&ensp德米特裡耶夫（1760&mdash1837），俄國感傷主義的代表作家之一，與卡拉姆津齊名。
37&ensp瓦西裡·普希金（1767&mdash1830），詩人普希金的伯父，也屬于感傷主義作家，曾與卡拉姆津、德米特裡耶夫等一起展開對俄國古典主義文學的進攻。
38&ensp拉羅什富科公爵（1613&mdash1680）是法國的倫理作家。
這本書與下一本書實際上都是翻譯的。
39&ensp古羅馬最偉大的曆史學家。
40&ensp原文是法文。
41&ensp赫爾岑的姑母，他的妻子便是在她家中長大的。
42&ensp即第一章中提到的赫爾岑的祖母的妹妹，與霍萬斯卡娅公爵夫人住在一起。
43&ensp布裡埃内（1769&mdash1834），法國政治活動家，擔任過拿破侖的秘書，寫有《回憶錄》等。
44&ensp法國軍官拉斯卡斯所寫回憶錄，他曾随拿破侖流放至聖赫勒拿島。
&ldquo得啦，你今天病了。
&rdquo參政官不耐煩地說，拿起帽子便往外走。
有一次他氣得竟不知開門，卻拼命推它，用腳踢它，口中嘟哝：&ldquo該死的門，怎麼這樣！&rdquo 我父親心平氣和走過去，朝相反的方向開了門，故意用相當安詳的口氣說道： &ldquo門并不該死，它是朝那邊開的，您卻要它向這邊開，生它的氣。
&rdquo 這裡應說明一下，參政官比我父親大兩歲，對我父親稱&ldquo你&rdquo，而我父親因是弟弟，對參政宮總是稱&ldquo您&rdquo。
參政官走後，父親回卧室了。
每天他都要查問一下，大門關上沒有，得到肯定的回答以後，還要表示一點懷疑，又從未親自去檢查過。
在卧室中他還有一大串事要辦：洗臉，熱水罨敷，服藥；床邊的小桌上，聽差已給他準備好各種各樣的東西：藥瓶，小夜燈，小盒子。
老人通常要讀一小時書，讀的是布裡埃内43的作品，《聖赫勒拿島回憶錄》44，以及其他各種筆記。
在閱讀中，夜幕降落了。
1834年我離開家中時他是這樣，1840年我回家時他也是這樣，直到1846年他逝世為止，他的一生就是這樣。
我三十歲從流放回來以後才明白，在許多事上父親是正确的，不幸的是他把人看得太透徹了，以緻鄙視所有的人。
哪怕是真理，到了他口中也會遭到冷嘲熱諷，使一顆年輕的心忍受不了，這難道是我的過錯嗎？他長期生活在堕落的人們中間，頭腦已淡漠寡情，因而時刻提防大家，可是冷卻的心并不要求和解，這使他與世上一切人處于敵對狀态。
1839年，特别是1842年後，我發現他身體衰弱了，确實病了；這時參政官已經作古，他的周圍變得更空虛了，連聽差也換了，但他本人依然如故，隻有體力大不如前，他的嘲諷依舊，記憶力依舊，也照舊用各種小事折磨人；不變的佐年貝格仍在舊宅流浪，供他使喚。
直到那時，我才看清了他生活中的一切不幸。
我懷着悲痛的心情，望着這個被遺棄的生命孤單寂寞地度過凄恻的暮年，在荒涼貧瘠、毫無生氣的沙漠中逐漸倒下；他自己一手制造了這個環境，現在要改變已無能為力。
他了解這一點，看到末日正在臨近，便克制了軟弱和衰老，倔強而固執地支撐着自己。
我有時非常同情老頭兒，但又無可奈何&mdash&mdash他是不可親近的。
&hellip&hellip有時我悄悄走過他的書房，隻見他坐在堅硬笨重的大安樂椅中，周圍是他養的幾隻小狗，孤零零一個人與我三歲的兒子逗樂玩兒。
老人那攥緊的雙手，那僵硬的神經，在孩子面前似乎變得靈活了，仿佛他暫時得到了休息，擺脫了他賴以為生的無盡的疑慮、争鬥和煩惱，在把垂死的手伸向搖籃。
1&ensp原文是法文。
2&ensp指1715至1723年法國奧爾良王室的腓力攝政的時期（法王路易十五繼位時才五歲）。
這時期朝政腐敗，風俗糜爛。
3&ensp法國政治活動家和作家柯弗萊所著小說《福布拉斯騎士冒險記》的主人公，一個冒險家。
4&ensp雷古盧斯（卒于公元前248年），古羅馬的将領及政治家，以正直骁勇著稱。
5&ensp即第二章和第三章中兩次提到過的尤蘇波夫公爵，他是沙皇的大官僚，大莊園主，後來任克裡姆林宮管理處總管。
6&ensp都是當時的名流，馬薩利斯基（死于1839年）曾是亞曆山大一世的國務大臣斯佩蘭斯基的親密好友；桑季（1769&mdash1838）是俄軍中将，伯爵，曾任基輔省長。
7&ensp卡斯蒂（1724&mdash1803），意大利詩人和諷刺作家。
8&ensp指普希金的詩《緻某顯貴》，該詩原題為《寄給尼·尤公爵》。
9&ensp貢紮加（1751&mdash1831），意大利畫家及舞台美術家，曾在俄國工作多年。
阿爾罕格爾劇場的設計和繪畫很多出自他的手筆。
10&ensp傑爾查文（1743&mdash1816），俄國著名的古典主義詩人。
《梅謝爾斯基公爵之死》是他的一首重要的頌詩。
克雷洛夫（1769&mdash1844），俄國著名的寓言作家。
11&ensp即第二章中提到的阿·尼·巴赫梅捷夫的哥哥，曾任奧倫堡省省長。
12&ensp古俄羅斯一些大公的名字。
13&ensp原文是法文。
14&ensp這幾句分别指赫爾岑的母親，他在第一章中提到過的那個哥哥，以及他本人。
15&ensp即第三章及後面談到的那個聽差。
16&ensp奧爾洛夫（1788&mdash1842），十二月黨人，被捕前是俄軍少将。
安娜·阿列克謝耶夫娜伯爵夫人是他的堂姐。
17&ensp參政官已于1839年去世。
18&ensp内克（1732&mdash1804），瑞士銀行家，寫過《論法國财政》等書，由于在财政金融上的獨到見解，被法王路易十六任命為财政大臣。
但他所執行的方針因遭到貴族等的反對，終于宣告失敗。
19&ensp莫斯科的一位官員，姓克柳恰廖夫，長期為赫爾岑家代理經濟事務。
20&ensp原文是法文，這是一份在彼得堡出版的法文報紙。
21&ensp原文是法文，這是一份在德國出版的法文報紙。
22&ensp即愛沙尼亞首都塔林，它在沙俄時代稱為萊伐爾。
23&ensp即第一章中提到過的羅斯托普欽伯爵（1763&mdash1826），1812年衛國戰争中的莫斯科總督。
24&ensp英國著名感傷主義小說家理查遜的小說《克拉麗莎》的男主人公，一個玩弄女性的公子哥兒。
25&ensp在西方一些國家，打噴嚏被認為是不祥之兆，因此有人打噴嚏時，旁邊的人便得說：&ldquo上帝保佑你。
&rdquo 26&ensp謝肉節後緊接着便是大齋期。
27&ensp即第二章中提到的阿·尼·巴赫梅捷夫。
28&ensp《聖經》中的人物，希伯來族長，上帝為了考驗他，使他一生曆盡艱難，見《舊約全書·約伯記》。
29&ensp赫爾岑的父親名伊萬，這一天是他的命名日。
30&ensp原文是法文。
31&ensp舍列梅捷夫是俄國大官僚，1810年在莫斯科創辦了一個慈善機關，包括醫院、養老院等。
32&ensp馬蒙泰爾（1723&mdash1799），法國作家，作品用感傷情調進行道德說教，曾風行一時。
馬裡沃（1688&mdash1763），法國劇作家，劇作富有感情，語言隽永，被認為浪漫主義先驅。
33&ensp沙利科夫（1768&mdash1852）和帕納耶夫（1792&mdash1859）都是俄國感傷主義詩人。
34&ensp即第三章中提到過的德桑格倫。
35&ensp阿拉波夫（1796&mdash1861），俄國大官僚和劇作家。
36&ensp德米特裡耶夫（1760&mdash1837），俄國感傷主義的代表作家之一，與卡拉姆津齊名。
37&ensp瓦西裡·普希金（1767&mdash1830），詩人普希金的伯父，也屬于感傷主義作家，曾與卡拉姆津、德米特裡耶夫等一起展開對俄國古典主義文學的進攻。
38&ensp拉羅什富科公爵（1613&mdash1680）是法國的倫理作家。
這本書與下一本書實際上都是翻譯的。
39&ensp古羅馬最偉大的曆史學家。
40&ensp原文是法文。
41&ensp赫爾岑的姑母，他的妻子便是在她家中長大的。
42&ensp即第一章中提到的赫爾岑的祖母的妹妹，與霍萬斯卡娅公爵夫人住在一起。
43&ensp布裡埃内（1769&mdash1834），法國政治活動家，擔任過拿破侖的秘書，寫有《回憶錄》等。
44&ensp法國軍官拉斯卡斯所寫回憶錄，他曾随拿破侖流放至聖赫勒拿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