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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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限愛好和平的。

    他解釋道,他的戰場是在英國,不在俄國,還吹噓他派兵保護了孤兒院和聖母升天大教堂12。

    他埋怨亞曆山大13受了壞人蒙蔽,不了解他的和平意願。

     我的父親指出,提議和平應該是戰勝者的責任。

     &ldquo我已盡力而為。

    我曾派人去見庫圖佐夫14,他不願進行任何談判,也不讓沙皇陛下知道我的建議。

    他們希望戰争,這不是我的過錯,我隻得被迫應戰。

    &rdquo 等這出喜劇演完之後,我的父親要求發給我們通行證,好讓我們離開莫斯科。

     &ldquo我曾下令不給任何人發通行證。

    您為什麼要走?您怕什麼呢?我已命令開放市場了。

    &rdquo 法國皇帝這時似乎已經忘記,除了開放市場,人們還需要住房,何況在特維爾廣場的敵軍士兵中間過日子,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我的父親向他說明了這一點。

    拿破侖略一思忖,蓦地問道: &ldquo我有一封信要送交沙皇陛下,足下能否代勞?在這條件下,我可以下令給您和您的家屬簽發出境證。

    &rdquo &ldquo我願意接受陛下的建議,&rdquo我的父親回答他,&ldquo但我很難保證完成使命。

    &rdquo &ldquo您能保證利用一切辦法,親自呈遞信件嗎?&rdquo &ldquo我用我的榮譽保證,皇上。

    &rdquo15 &ldquo這就夠了。

    以後我會派人去找您。

    您還有什麼要求嗎?&rdquo &ldquo在我動身以前,我希望我的家有一個安身之處,此外别無他求了。

    &rdquo &ldquo特列維茨公爵會盡力幫助您的。

    &rdquo 确實,莫蒂埃在總督官邸撥給了我們住房,并下令供應我們食物;他的總管甚至送了酒來。

    這樣過了幾日,一天早晨四點鐘,莫蒂埃派了副官來通知我父親,要他立即赴克裡姆林宮觐見皇上。

     幾天來大火已達到駭人的程度,到處烈焰騰天,煙霧彌漫,叫人忍受不了。

    拿破侖穿戴整齊,在室内踱來踱去,顯得憂慮重重,火氣很大;他開始感到,他那頂炙手可熱的桂冠即将迅速冷卻,在這兒他不可能像在埃及一樣輕易脫身。

    作戰計劃之荒謬,除了拿破侖,所有的人,從内伊、納博内、貝爾蒂埃16到普通軍官,都一清二楚。

    然而他在一切反對意見面前,隻是像着了魔似的一個勁兒地叫嚷:&ldquo莫斯科!&rdquo現在到了莫斯科,他也清醒了。

     我的父親進屋時,拿破侖從桌上拿起一封已封口的信,一邊遞給他,一邊彎一彎腰說:&ldquo我信賴閣下的保證。

    &rdquo信封上寫的是:&ldquo緻我的兄弟亞曆山大皇帝&rdquo17。

     我父親領到的通行證至今仍保存着,這是由特列維茨公爵簽署的,下面還有&ldquo莫斯科警察總監&rdquo萊塞普斯的副署。

    有些外人得悉通行證的事,紛紛來找我父親,求他帶他們一起走,就算是他的仆役或親屬。

    負傷的老人,我的母親和奶娘,坐一輛敞篷馬車,其餘的人全都步行。

    幾名槍騎兵騎了馬護送我們,直到望見俄軍後衛部隊,才與我們道了平安,轉身折回。

    過不多久,我們這群古怪的旅客,便由哥薩克簇擁着,給送到了後衛部隊司令部。

    這兒的軍隊是由溫岑格羅傑和伊洛瓦伊斯基第四18指揮的。

     溫岑格羅傑獲知信件的事,便對我父親說,他可以立即派兩名龍騎兵送他前往彼得堡觐見皇上。

     &ldquo不過閣下的家屬如何處置?&rdquo哥薩克将軍伊洛瓦伊斯基問。

    &ldquo留下是不成的,這兒在炮彈的射程内,随時可能發生嚴重的情況。

    &rdquo 我的父親要求,如果可能的話,把我們送往雅羅斯拉夫爾省他的領地,同時聲明,他身邊已囊空如洗。

     &ldquo賬以後再算,&rdquo伊洛瓦伊斯基說,&ldquo請放心,我保證把他們送到。

    &rdquo 我的父親照當時的方式,以軍中特使的身份,被護送出發了。

    我們則由伊洛瓦伊斯基撥給了一輛破舊的大馬車,與法軍俘虜一起,由哥薩克護送到附近城關。

    伊洛瓦伊斯基發給了我們抵達雅羅斯拉夫爾所需要的路費。

    一般說來,在這兵荒馬亂的日子,他已盡了他的力量。

     這便是我在俄羅斯的第一次旅行;第二次便不同了,沒有法國的槍騎兵,沒有烏拉爾的哥薩克,也沒有被俘的敵兵,我是一個人,坐在我身旁的隻有一名醉醺醺的憲兵。

     我的父親被直接送到阿拉克切耶夫19的官邸,軟禁在那裡。

    伯爵向我父親要信。

    父親說,他作過保證,要親自呈交皇上。

    伯爵答應請示沙皇,次日書面通知我父親:皇上派他立即收信轉呈。

    收信後,他寫了收據(這收據也還保存着)。

    我的父親給拘禁在阿拉克切耶夫官邸大約有一個月;誰也不準見他,隻有希什科夫20奉皇上命令,前來查詢過莫斯科大火、敵軍入城以及與拿破侖會見的詳細情形;他是第一個來到彼得堡的這一切的目擊者。

    最後,阿拉克切耶夫向我父親宣布,皇上命令釋放他,不歸罪于他,因為他從敵軍領取通行證是由于身處絕境的緣故。

    阿拉克切耶夫又說,他獲釋後,應立即離開彼得堡,不得會見任何人,隻有他的大哥可來與他話别。

     我的父親抵達雅羅斯拉夫爾省的小村莊時,已近黑夜。

    那時我們寄居在農家(因為村中沒有主人的住宅),我睡在靠窗的長凳上,窗關不嚴密,雪花穿過隙縫,蓋沒了一部分闆凳,窗台上也積滿了沒融化的雪。

     一切顯得困難重重,尤其是我的母親。

    父親到達前幾天的一個早上,村長帶了幾個奴仆,急匆匆趕到她住的農舍,用手比畫着,要她跟他們去。

    我母親那時一句俄語都不懂21,隻明白他們是在講帕維爾·伊萬諾維奇;她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隻是頭腦中閃過了一個思想:他被人殺死了,或者有人要謀害他,然後來殺她。

    她吓得半死,抱了我,渾身哆嗦着,跟在村長背後。

    戈洛赫瓦斯托夫住另一個農舍,他們到了那裡;老頭兒真的死了,倒在桌子旁邊;他是想在那兒刮臉時,突然中風,當場結束了生命的。

     可以想象我母親的處境(她當時才十七歲):住在熏黑的小農舍裡,周圍盡是這些胡子拉碴的&ldquo半野蠻&rdquo人,他們穿着光闆兒老皮襖,講着她一句不懂的語言,而這一切又是在1812年可怕的冬季11月間。

    她唯一的依靠是戈洛赫瓦斯托夫;他死後,她隻得日夜啼哭。

    可這些&ldquo野蠻人&rdquo卻衷心憐憫她,他們懷着最純樸的感情親切地對待她,村長還幾次派兒子進城,為她采購葡萄幹、蜜糖餅幹、蘋果和小圓面包。

     十五六年以後,這位村長還活着。

    他有時也到莫斯科來,但頭發已經雪白,而且秃了。

    他一來,我母親總要招待他喝茶,與他一起回憶1812年冬季的經曆:她怎樣怕他,他們怎樣彼此不了解,怎樣為帕維爾·伊萬諾維奇的喪事奔忙。

    老頭子還像當年一樣,管我母親叫尤莉莎·伊萬諾夫娜,不叫她路易莎,還講我當時怎樣一點不怕他的大胡子,常要他抱我。

     後來我們從雅羅斯拉夫爾省遷至特維爾省,過了一年,又終于搬回了莫斯科。

    這時,我的伯父22從瑞典回來了,他本來在威斯特伐利亞23任公使,後來不知怎麼投奔了貝納多特24。

    他與我們住的是一幢房子。

     大火的遺迹,我至今仍依稀記得一些,它們一直保留到20年代初期。

    不少深宅大院成了一片廢墟,沒有窗框,沒有屋頂,牆坍壁倒,圍牆中間空空蕩蕩,隻剩下一些爐竈和煙囪。

     莫斯科大火,博羅季諾戰役25,别列津納26,攻占巴黎,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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