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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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保姆與&ldquo偉大的軍隊&rdquo1&mdash&mdash莫斯科大火&mdash&mdash我的父親觐見拿破侖&mdash&mdash伊洛瓦伊斯基将軍&mdash&mdash與法國戰俘一起旅行&mdash&mdash愛國主義&mdash&mdash卡·卡洛&mdash&mdash共同管理家業&mdash&mdash析産&mdash&mdash參政官 &ldquo喂,薇拉·阿爾達莫諾夫娜,再給我講一遍吧,法國佬是怎麼進莫斯科的?&rdquo我躺在小床上常常這麼說,一邊裹在绗過的棉被裡,伸伸懶腰。

    小床四周圍着一幅粗麻布,免得我摔到地上。

     &ldquo咳!還講什麼喲,已經聽過多少回了,況且也該睡啦,還是明天早些起床的好。

    &rdquo老婆子總這麼回答,其實這是她心愛的話題,我樂意聽,她也同樣樂意講。

     &ldquo您就講一點吧,比如,您怎麼知道&hellip&hellip噢,開頭是怎樣的?&rdquo &ldquo開頭是這樣的。

    您爸爸(您知道他是怎麼一個人)總是磨磨蹭蹭的,收拾這收拾那,最後總算拾掇好了!大家說,該走啦,還等什麼,看來城裡已經跑空了。

    他不聽,還跟帕維爾·伊萬諾維奇說個沒完,商量怎麼一起走,一會兒這個沒準備好,一會兒那個沒準備好。

    好不容易一切安排妥當,馬車也停在門口了;老爺們坐下去用早飯,蓦地我們的廚師跑進飯廳,臉色煞白的,報告道:&lsquo敵人已經進了德拉古米洛夫門。

    &rsquo大家一怔,心都涼了;我的天,上帝保佑吧!這時人人慌了手腳,亂糟糟的,正在唉聲歎氣,一看,龍騎兵已在滿街奔馳,戴着那種鋼盔,後面揚起一根馬尾巴。

    城門全關閉了。

    這下子您爸爸隻得聽天由命,您也跟着倒了黴。

    那時您還由奶娘達裡娅在喂奶呢,生得又虛弱又瘦小。

    &rdquo 我露出了驕傲的微笑,為自己參與了這次戰争而揚揚得意。

     &ldquo起先還馬馬虎虎,這是指開頭幾天,有時進來兩三個兵,做做手勢,意思是有沒有酒;我們照例給他們一人斟一杯,他們喝完就走了,臨走還敬禮呢。

    可後來起了火,火越燒越旺,城裡變得大亂,搶劫和各種災禍都出現了。

    我們當時住在公爵小姐2家的廂房中,屋子也着了火。

    于是帕維爾·伊萬諾維奇3勸我們:&lsquo還是到我家去吧,我的房子是石造的,院子進深,圍牆也堅固。

    &rsquo我們去了,主人仆人都一起步行,那時也分不得尊卑上下啦。

    我們走到特維爾林蔭大道,那裡的樹木已經着火。

    最後總算到了戈洛赫瓦斯托夫家,一看,屋子已濃煙彌漫,火舌正從所有的窗口蹿出。

    帕維爾·伊萬諾維奇愣住了,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屋子背後有個大花園,我們拐到了那兒,以為那裡安全一些。

    我們坐在長凳上發愁,突然不知打哪兒闖來了一群大兵,喝得醉醺醺的。

    帕維爾·伊萬諾維奇穿一件旅行用的大皮袍,一個兵撲過去,要剝他的皮袍,老頭兒不給,那個兵猛然拔出短劍朝他臉上砍去,以緻他老人家歸天的時候,臉上還留下一條傷疤。

    其他幾個兵動手對付我們,一個兵把您從奶媽手中奪去,解開襁褓,看裡面有沒有鈔票或者鑽石,一看啥也沒有,這天殺的,就故意把包布撕破,扔在地上。

    他們剛走,又出了大亂子。

    您記得我們的普拉東,後來給送去當兵的,他非常貪杯,這一天也實在胡鬧,腰裡挂了把軍刀,到處遊蕩。

    原來,敵人進城前一天,羅斯托普欽伯爵4打開軍械庫,把武器分發給大家,普拉東撈到了一把軍刀。

    那天傍晚,他看見一個龍騎兵騎馬闖進院子;馬廄旁邊有一匹馬,龍騎兵想把它牽走。

    哪知普拉東一個箭步跳到他跟前,抓住缰繩說道:&lsquo馬是我家的,我們不給你。

    &rsquo龍騎兵舉起手槍吓唬他,可是槍裡顯然沒裝子彈。

    老爺當時也在,看到這情形,向他吆喝:&lsquo放開馬,這不關你的事。

    &rsquo可哪成!普拉東抽出軍刀,對準龍騎兵的腦瓜就是一刀,龍騎兵的身子晃了晃,但他又狠狠幹了幾下。

    我們心想,這下我們的末日到了,龍騎兵的夥伴一發現這事,我們非完蛋不可。

    普拉東倒滿不在乎,等龍騎兵一倒下,就抓住他的腳,把這倒黴鬼拖進了污水坑,丢在那裡,這家夥當時還沒斷氣呢。

    他的馬站在一旁,一動不動,用蹄子踢泥土,仿佛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我們把它關進了馬廄,後來大約就在那兒給燒死了。

    大家趕緊逃出院子,火也越燒越可怕。

    我們筋疲力盡,餓着肚子,發現一幢房屋還沒着火,便躲進去歇息。

    誰知還不到一個小時,我們的人又從街上嚷嚷了:&lsquo快出來,出來,起火啦!&rsquo我馬上從台球桌上撕了一塊粗帆布,把您裹在裡邊,免得夜裡着涼。

    這樣,我們到了特維爾廣場,法國佬正在那兒救火,因為他們的長官住在總督府裡。

    我們隻得幹脆坐在街頭,隻見到處是來來往往的巡邏兵,有的步行,有的騎馬。

    您呢,拼命哭啊,鬧啊,因為奶媽沒有奶了,也找不到一塊面包。

    那時納塔利娅·康斯坦丁諾夫娜5還跟我們在一起,您知道,這姑娘啥也不怕,她看見一群兵在牆角邊吃東西,便抱了您去找他們,指指您說,小孩兒要&lsquo蠻食&rsquo6。

    起先他們可兇呢,沖着她直吆喝:&lsquo阿來,阿來!&rsquo7她就罵他們:你們這些殺頭的;還雜七雜八講了不少話。

    這些大兵啥也不懂,聽了樂得哈哈大笑,給了您一點浸水的面包,也給了她一塊。

    第二天一早,一個軍官跑來,把所有的男人都帶走了,您爸爸也在裡邊,隻留下了女人和受傷的帕維爾·伊萬諾維奇。

    他們是給帶到周圍的房屋去救火的,我們就這麼單獨待到傍晚,光知道坐在那兒啼哭。

    到了黃昏,老爺回來了,還有一個軍官跟他在一起&hellip&hellip&rdquo 現在讓我代替老婆子,把她的故事講下去吧。

    我的父親完成了消防隊長的職務以後,在基督受難修道院附近遇到一隊意大利騎兵。

    他便找他們的隊長,用意大利語向他講了他家庭的處境。

    意大利人聽到<b>親切的祖國語言</b>8,答應報告特列維茨公爵9,并決定派一名衛兵保護我們,以免戈洛赫瓦斯托夫家花園中發生的野蠻事件重演。

    那個軍官便是奉命前來執行這任務的。

    軍官聽說我們已兩天沒吃東西,便帶我們走進一家洗劫過的店鋪,那裡花茶和近東地方的咖啡丢了一地,還有大量海棗、無花果和扁桃仁。

    我們把口袋塞得鼓鼓的,已足夠做一頓甜食了。

    事實證明,衛兵是大有用處的:十來夥士兵曾先後來到特維爾廣場拐角上,跟這些露宿街頭的不幸的婦人孩子找麻煩,但當場都在衛兵的命令下離開了。

     莫蒂埃記得在巴黎與我父親會過面,因而呈報了拿破侖。

    拿破侖命我父親次日早晨前去見他。

    我的父親一向注重儀表,嚴格遵守禮節,可是這一天他應法國皇帝之召,到克裡姆林宮金銮殿觐見的時候,穿的是破舊的藍色短燕尾服,銅紐扣,這本是打獵穿的,也沒戴假發,襯衣肮髒,皮靴已幾天沒刷,胡須也沒剃。

     他們的談話我聽到過多次,在凡男爵10和米哈伊洛夫斯基-丹尼列夫斯基11等的曆史著作中,都有相當忠實的記載。

     起先是一些普通的套語,不連貫的句子和簡單的議論,這些話一直被賦予深刻的含義,直到三十五年之後,大家才看清楚,它們隻是些庸俗無聊的廢話。

    接着拿破侖便為火災大罵羅斯梵普欽,聲稱這是野蠻行為。

    他像平時一樣,竭力要使人相信,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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