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選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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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下午團結起來的悠閑夫婦,他們手挽着手走向年輕人無意識的意識。

    我喜歡他們,就像我喜歡真理,不會去考慮其是否适合于我。

    如果我拿他們和我自己相比較,我依舊會喜歡他們,可作為一個享受會造成傷害事實的人,傷害所帶來的痛苦會被對神明的了解所産生的驕傲感抵償。

     我反對柏拉圖式的象征主義者,對他們而言,每一個存在,每一件事情,都是影子或僅僅是現實的影子。

    對我而言,萬事萬物并非是要到來,而是要離開。

    對于神秘學者而言,萬事萬物在萬事萬物中終結;對我而言,萬事萬物從萬事萬物中開始。

     我通過對比和建議繼續進行,可那座小花園對他們而言代表了靈魂的秩序和美好,對我而言僅僅代表了更大的花園,那裡遠離人類,這不快樂的生活或許可以快樂起來。

    對我而言,每件事并非現實,隻是陰影,而這個現實就是一條路。

     午後的埃什特雷拉公園對我而言就是一座古時的花園,幾個世紀以前,靈魂變得不再抱有幻想。

     自我檢驗 人在夢中不真實地生活,也還是在過生活。

    舍棄是一種行為,做夢是人想要生存的告白,夢中,虛幻的生活替代真實的生活,以此來滿足想要過活的不可壓抑的欲望。

     這一切不就是為了追求幸福嗎?還有人在找尋其他嗎? 連續不斷地白日做夢,和無休無止的分析帶給我的與生活所能帶給我的東西有何本質區别嗎? 遁世沒有幫我找到自己,也不能&hellip&hellip 這本書從各個方面,各個角度分析、調查一種特别的心境。

     這本書至少能帶給我一些新的東西吧?就連這種慰藉我都沒得到。

    這些話,赫拉克利特和《傳道書》在很久以前就曾說過,&ldquo生活就是兒童玩沙子&hellip&hellip精神的空虛和憂慮&hellip&hellip&rdquo而且可憐的約伯也曾說過:&ldquo我的靈魂厭倦了自己的生活。

    &rdquo 我傾聽自己的夢,在夢境的聲音的安慰下入睡,心中譜出了奇怪的旋律。

     一個與夢中的影像産生共鳴的短語抵得上許多手勢!一個隐喻能表現許多事情。

     我傾聽自己&hellip&hellip我的心中有好多典禮,遊行隊伍&hellip&hellip我的單調沉悶上裝飾着亮片&hellip&hellip化裝舞會&hellip&hellip我無比訝異地審視着自己的靈魂。

     零碎組合的萬花筒&hellip&hellip 極大豐富的感覺帶來的輝煌&hellip&hellip廢棄城堡裡的皇族床鋪,死去的公主的珠寶,從城堡換氣口可以看到的小海灣&hellip&hellip毫無疑問,榮譽和權力總會降臨,無比歡樂的心靈在放逐中有人随行&hellip&hellip沉睡的樂隊,刺繡的絲綢&hellip&hellip 在帕斯卡: 在維尼:在你身上&hellip&hellip 在阿密葉,在阿密葉是如此的徹底&hellip&hellip(這樣的短語) 在魏爾倫和象征主義者&hellip&hellip 我内心很難受,就連難受也毫無新意&hellip&hellip我做的事情無數人之前已經做過&hellip&hellip我遭受的也是極其古老和陳舊&hellip&hellip既然這麼多的人早已思考過,并遭受過這些事情,我究竟為什麼還要再考慮呢? 不過我畢竟還是帶來了一點新的東西,盡管不是由我創造。

    它從黑夜而來,在我心中像星星一樣閃閃發光&hellip&hellip我窮盡所有力量也不能創造它,更不能将其消滅&hellip&hellip我是兩種玄秘之間的橋梁,卻毫不知曉自己是如何建造的。

     感覺論者 在精神學科的衰退時期,信仰逐漸衰亡,各種教派也日漸式微,我們留下的唯一真實就是感覺。

    此時,我們唯一的顧慮,也是唯一能滿足我們的科學,便是我們的感覺。

     我愈發确信,拙劣的修飾是我們所能賦予自己靈魂的最高、最明朗的命運。

    倘若我的人生在精神的挂毯裡度過,我便沒有極大的絕望去哀歎。

     我屬于這樣一代人&mdash&mdash或者說,我屬于這樣一部分人&mdash&mdash對過去的尊重和對未來的信仰或希望散失殆盡。

    因此,我們和那些無家可歸的人一樣,饑腸辘辘、滿腹渴望地活在當下。

    由于在我們的感覺裡,尤其是在夢想徒勞無益的感覺裡,當前的我們既沒有昔日的回憶,也沒有未來的懷想,當我們對可量化的現實事物嗤之以鼻時,我們在内心世界卻寬容地付之一笑。

     或許我們并非完全不同于那些在現實生活中一門心思找樂子的人。

    然而,自我中心的風氣已漸漸過去,蒙上衰微和矛盾的色彩,享樂主義熱潮也開始慢慢冷卻。

     我們處在恢複時期。

    大多數人從未學過一門藝術或一種貿易知識,甚至享受生活的藝術也絲毫不懂。

    由于我們打心底憎惡冗長的社交活動,甚至是與最好的朋友打上半個小時的交道,我們都會感到厭煩。

    我們渴望見到那些我們打算要見的人,我們隻在夢裡與他們共度最好的時光。

    我不知道這樣說是否是在暗示友誼的虛假性。

    或許并非如此。

    我隻知道,受我們鐘情的事物或思想隻在夢裡才算是真正有意義和價值。

     我們不喜歡表演。

    我們蔑視演員和舞者。

    每一場表演不過是一次拙劣的模仿,而模仿對象本應當隻出現在夢裡。

     我們對别人的觀點漠不關心&mdash&mdash這種冷漠并非與生俱來,而是因為一些情感教育常常通過各種痛苦的體驗強加在我們頭上。

    但我們待人彬彬有禮,甚至帶着一種類似冷漠的興趣去喜歡他們,因為每個人都很有趣,都可以化入夢境或轉變成其他人&hellip&hellip 由于沒有愛的能力,為了被愛而不得不說一些話,僅僅是這樣的想法就令我們厭倦。

    此外,我們中間又有誰渴望被愛呢?&ldquo戀愛使人疲憊&rdquo這句話對我們而言是一句不大恰當的箴言。

    一想起被愛我們就感到厭煩,甚至達到恐慌的程度。

     我的生活是一場無情的熾熱,一種無法熄滅的渴望。

    現實生活像酷暑天氣一樣,用一些卑劣的方式折磨着我。

     情感教育 對于那些在生活中做夢的人,以及像培育溫室植物一樣通過培養感覺獲得一種宗教信仰和政治思想的人,他們成功邁出第一步的标志就是,用一種誇張而又異乎尋常的方式去感受最微不足道的事情。

    這是邁出第一步的關鍵。

    如何從一杯淡茶的小酌中獲得極大的快感,而正常人隻有在他的勃勃雄心突然得到實現,或惱人的懷鄉病突然痊愈,或将魚水之歡行至極緻時,才會有這樣的感覺;在觀看夕陽或注視着一個裝飾細節時,我們的強烈感情通常不是通過視覺或聽覺産生,而是通過肉體感官&mdash&mdash觸覺、味覺和嗅覺&mdash&mdash通過它們将感覺之物刻進我們的意識中;将我們的内在視角、夢中的聽覺、一切想象的感覺和感覺的想象力轉移到諸如五種感官這樣的有形受體上,來接受外部世界:受過訓練的自我感覺的栽培者,他們可以從這些感覺中(類似的例子不難想象出來)體驗到一種強烈的激情。

    我提及這些,以便将我想要表達的東西用一種粗糙而具體的觀念表達出來。

     然而,感覺達到這種程度,使得戀愛中的人帶着同樣的強烈意識去感受悲傷&mdash&mdash一種内外皆有的悲傷。

    當他認識到,又因為他認識到,極其強烈的感受不僅意味着極度快樂,還意味着強烈的痛楚,在這種感受的指引下,做夢者走向自我提升的第二步。

     姑且不去論及他是否會去走這一步,如果他能去做,且做到了,那麼這一步将決定他的某種态度,并且影響他的下一步行動&mdash&mdash而我所指的這一步是他完全将自己與現實世界隔離開來,當然,除非是很富有的人才能做到。

    因為我認為,做夢者顯然通過領悟言外之意,根據相對可能的自我隔絕和自我犧牲,集中更多或更少的注意力去做那些工作,它們在病理上刺激他對事物和夢想的敏感度。

    積極地生活和與人交往的人&mdash&mdash即便在這種情況下,将性行為減少到最低限度也是可能的(性行為不僅僅是一種接觸,它還是有害的)&mdash&mdash将不得不凍結社會自我的整個表層。

    因此,他将忽略掉别人的每一個友好親昵的手勢,這些手勢不會給他留下長久的印象。

    這看似很難,實則并非如此。

    擺脫别人很容易:我們隻須遠離他們。

    不管怎樣,我将忽略這一點,回到前面闡釋的問題。

     在無意識狀态下,從最為樸素常見的感覺中綜合提煉的意識,不僅使我們從感覺中獲得更多的愉悅,正如我前面所說的,還使我們體驗了極大的痛苦。

    因此,一個做夢者第二步要做的就是避開痛苦。

    他不必像斯多葛派或早期伊壁鸠魯派那樣,通過抛棄安樂窩來避開痛苦。

    因為那樣會使他對快樂和對痛苦一樣麻木不仁。

    與此相反,他應當苦中求樂,然後學會假裝痛苦&mdash&mdash換而言之,每當他感到痛苦時,就從中找到一些樂子。

    這樣的目标可以通過很多途徑去實現。

    第一種就是強化分析我們的痛苦(但我們首先要訓練自己通過獨一無二的感受對快樂做出反應,但不做出分析)。

    至少對于上等靈魂來說,這種方法要比看起來更容易做到。

    分析痛苦,然後養成分析所有痛苦的習慣,直到我們不假思索地去做,這種習慣變成我們的本能,帶着快樂去分析每一個可以想象出來的痛苦。

    一旦我們的分析能力和本能增長到一定程度,我們将接受一切,那麼痛苦除了變成有待分析的模糊物質,什麼也不會留下來。

     另一種方法更微妙,也更難做到。

    這種方法就是,形成一種将痛苦化身到一個理想人物身上的習慣。

    首先,我們需要塑造另一個我們,賦予這個我們以苦難&mdash&mdash使這個我們&mdash&mdash遭受我們所遭受的一切。

    然後,我們需要在内心塑造一個受虐狂,形成一種徹底的受虐心理,享受這種苦難,就好像是别人在受苦。

    乍一看,這種方法似乎不可能也不容易做到,但實際上是可行的,對那些善于接近自己的人來說,不存在什麼特别的困難。

    一旦做到這一點,苦難便獲得了撩人至極的血和病的味道,一股不可思議的、和着頹廢滿足感的異樣辛辣味。

    痛苦的感覺類似于極度苦惱、不安至極的抽搐,苦難&mdash&mdash一種漫長的慢性痛苦&mdash&mdash是一種親切的黃,給深度恢複期的感覺塗上一層模糊的幸福色彩。

    極度疲憊感喚起極度苦惱的複雜感,而這種疲憊感被不安和愁思沖淡,快樂感油然而生。

    這些感覺将要消失,正如當我們去想象它們将帶來的倦怠感,我們便預先感受到感官樂趣帶來的悲傷倦怠。

     第三種方法就是将痛苦稀釋并變成快樂,将懷疑和憂慮轉變成一張柔軟的床。

    這種方法主要在于,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我們的焦慮和痛苦上,強烈感受到它們,過度的悲傷會帶來極大的快樂,通過這種強力激發的快樂,使我們心情舒暢,心滿意足,帶着點受傷流出的血液的味道。

    當然,隻有出于習慣和通過受訓緻力于快樂的人,才會做到這一點。

     就像在我體内,當&mdash&mdash一個精煉自我的荒唐精煉者,一個緻力于用稀釋過的智力形成的感覺建造自我的建築師,通過隐退生活,通過分析以及通過痛苦本身&mdash&mdash三種方法都被同時使用,不經思索地對每一種痛感(這種感覺來得很快,讓人猝不及防)進行徹底分析,然後無情強加給外在的我,将極大的痛苦埋在内心,進而感到自己像一個勝利者和英雄。

    生活因我而停止,藝術在我腳下卑躬屈膝。

     我所描述的這一切僅僅是做夢者要實現夢想所要做的第二步。

     除了我,還有誰能做到通往神殿的華麗門檻的第三步呢?誠然,這一步很難做到,它需要我們付出一種内在努力,這種努力比我們在生活中所做的任何努力還要艱巨得多。

    但它帶給我們的回報直抵靈魂的高度和深度,這是生活永遠無法給予我們的。

    這一步就是&mdash&mdash當完成并同時進行一切時,三種微妙的方法被應用到極緻&mdash&mdash直接将感覺傳送到純智力,通過高級分析進行過濾,使之獲得文學形式,具有自己的實質内容和人物角色。

    然後徹底固化感覺。

    接着,我獲得了虛幻的現實,賦予不可企及的東西以永恒的基座。

    然後,在我内心,我成為加冕之王。

     不要以為我寫作是為了發表,或僅僅是為了寫作,或為了創作藝術。

    我寫作,因為寫作是我進行靈魂狀态培養的終極目标,至高提煉,以及有組織地非邏輯提煉。

    如果我取出其中一種感覺,将它拆散開來,用以編織被我命名為《在隔離的森林裡》或《從未做過的旅行》的内在現實,你要相信,我并非為了寫一篇思路清晰的出色散文才這麼做,甚至也并非為了從散文中獲得愉悅才這麼做&mdash&mdash盡管我很高興能将它當做一種額外的最後接觸,就像我夢中的舞台布景被拉上精美華麗的幕布&mdash&mdash然而,将絕對的外在事物内在化,從而使我認識到事物是無法實現的,将對立物連結起來,使夢具體化,将它當做純粹的夢,賦予它最生動的表現方式。

    是的,這就是我扮演的角色,我是一個生活滞後者,不斷犯錯的鑿工,我的靈魂和女王的生病的小聽差,當在某個地方,夜晚以某種方式變得柔和起來,我在薄暮時分不是朗讀放在我膝前的生命之書的詩篇,而是我創作和假裝要讀、以及她假裝要聽的詩篇&mdash&mdash在我心裡的這個隐喻将我帶到絕對存在中去&mdash&mdash神秘的精神生活的最後一抹朦胧之光。

     不安之夜交響曲(一) 古城的黎明,大型建築物的黑石上刻着流失的傳統;顫動的晨光沐浴着被水淹沒的田野,松軟潮濕,像日出前的空氣;狹窄的小巷,什麼事都可能發生;古老起居室的笨重儲物櫃;月夜農舍屋後的水井;從未見過的祖母的初戀情書;埋藏着往昔時光的房間裡的黴味;再也沒人會用的來複槍;窗外炙熱的午後;空無一人的街道;時斷時續的睡眠;荒蕪的葡萄園;教堂的鐘聲;孤獨生活的悲傷&hellip&hellip祈福時刻:你柔軟虛弱的手&hellip&hellip得不到愛撫,你戒指上的寶石在越來越暗的夜色中滲出血來&hellip&hellip靈魂中沒有信仰的宗教慶典:物質的醜陋之美,粗野的聖徒,栖居心靈的浪漫情懷,冷空氣使城市碼頭變得潮濕,夜幕垂落時透着海水的氣息&hellip&hellip 你的纖纖細手,像一雙羽翼,在遁世者的頭上拂過。

    長廊,關閉的窗戶仍然露出的裂縫,墓石般冰冷的地闆,對愛的懷念,像尚未啟程的旅行,去往不完整的國度&hellip&hellip古代女王的芳名;描畫着健壯伯爵的彩繪玻璃&hellip&hellip迷蒙散亂的晨曦,像彌漫在教堂裡的冷卻的熏香,凝集在地面密不透風的黑暗中&hellip&hellip幹枯的手緊握彼此。

     在古書的古怪密碼中,僧侶發現神秘教派大師的訓诂和入教儀式的插圖時心生疑惑。

     陽光下的海灘&mdash&mdash心中的狂熱&hellip&hellip在焦慮中閃着微光的大海使我窒息&hellip&hellip遠處的帆船是如何在我的狂熱中航行&hellip&hellip階梯在我的狂熱裡通向海灘&hellip&hellip涼風中夾雜一絲暖意拂過海面,貪婪的海,吓人的海,黑暗的海&hellip&hellip阿爾戈英雄遙遠的黑夜,我的前額因遠古的帆船在灼灼發熱&hellip&hellip 一切屬于别人,隻有不能擁有一切的悲哀屬于我。

     把縫針給我&hellip&hellip今天,屋子裡沒有了她的輕盈腳步聲,我不知道她會在哪裡,不知道用她縫制褶皺、彩帶和針腳時是什麼樣子&hellip&hellip今天,她一直被鎖在衣櫃的抽屜裡,已成為一種多餘,母親的脖頸已沒有想象的溫暖臂膀環繞。

     視覺性情人(一) 安忒洛斯 對于至深的愛和它的用處,我有一個矯飾而膚淺的概念。

    我更喜歡視覺性情感,更虛幻的命運使我的心保持着完好無損。

     除了人的&ldquo畫像&rdquo,我想不起自己曾經愛過什麼人。

    那種&ldquo畫像&rdquo和畫布上的畫像不同,它是一種純粹的外表,而靈魂的作用僅僅在于賦予它生命和活力。

     這就是我愛的方式:我将注意力集中在一幅畫像上,這幅不管是男是女的畫像(這裡不存在欲望和性取向)要麼美麗,要麼有魅力,要麼可愛,他(她)吸引我,誘惑我,使我着迷。

    但我隻想看着他(她),沒有什麼事情比與那個畫像顯現出來的真人見面或交談的場景更令我感到厭惡。

     我用自己的目光而不是幻想去愛。

    因為對于那個吸引我的畫像,我沒有什麼好去幻想的。

    我不會去想象自己用别的什麼方式與它發生關聯,因為我矯飾的愛沒有心理深度。

    對于那個外表讓我看見的人,我對他(她)是誰、做了什麼或想了什麼毫不感興趣。

     這個人物和事件層出不窮的世界對我來說就是一條沒有盡頭的畫廊,我對它的内涵并不感興趣。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每個人都有着同樣單調的靈魂。

    人們隻在外表上各自不同,而靈魂的最好部分滲入夢中。

    他們的舉止和身姿則進入畫像,迷住了我,在那裡,我看見那些對我的感情忠貞不渝的面孔。

     在我看來,人類沒有靈魂。

    靈魂是他自己的事。

     我用這種純粹的視覺去體驗事物或生命的生動外表,就像來自異世的上帝,我對他們的精神内涵漠不關心。

    我通過發現表層來探究他們的本質。

    當我想進一步深入時,我從自己的内心和我對事物的概念中去尋找。

     我不過是将所愛的人當做飾物,那麼對個人的了解會帶給我什麼呢?由于我對他們沒有幻想,隻愛他們的外表,他們的愚蠢或平庸不會影響到我,所以我不會感到幻滅。

    除了外表,我對他們别無所求,而外表已經存在,并将長期存在。

    然而,對個人的了解因為無用,所有有害。

    在本質上無用的事情總是有害的。

    知道一個人的名字有意義嗎?盡管我們在作介紹時,免不了先要介紹自己的名字。

     對個人的了解還意味着可以随便凝視别人,這也正是我愛的方式。

    但我們不能随便去觀察或凝視我們已了解的人。

     對藝術家來說,多餘的筆墨毫無用處,因為這隻會幹擾他,進而削弱他想要達到的效果。

     我天生的命運,就是成為一個體現本性的形狀和形式的視覺性情人,一個把夢具體化的人,一個對人物外表和事物表現形式充滿無限熱情的沉思者。

     這不是被精神病學家稱作精神手淫的個案,甚至也不是被他們稱作色情狂的東西。

    我并沒有像精神手淫者一樣幻想。

    我沒有将自己想象成我凝視和想起的那個人的肉欲情人,或者甚至他(她)的一個普通朋友。

    我也沒有像色情狂那樣,将他(她)理想化後,再将他(她)從具體的審美領域中移除。

    除了我的所見及其帶給我的純粹的、直接的記憶,我對那個人沒有任何想法或欲求。

     視覺性情人(二) 在我出于自娛去凝視的那些畫像周圍,我避免使自己去編織幻想之網。

    我看着他們,對我而言,他們唯一的價值就在于被看見。

    任何可能被我附加在他們身上的東西都将貶低他們,因為這貶低了他們的&ldquo可見性&rdquo。

     無論我要怎樣去幻想他們,我都會瞬間感到,這顯然不真實。

    夢裡的東西令我快樂,然而,虛假的東西使我厭惡。

    我喜歡純粹的夢,它們與現實無關,甚至沒有與現實的接觸點。

    但不完美的夢有它們的生活根基,令我滿心憎惡,或者說我滿心憎惡自己沉湎于這樣的夢。

     我将人性看作極為矯飾的圖形,即存在于我們的眼睛和耳朵中,也存在于我們的心理情感中。

    生活中我最想要的就是去觀察人性。

    自我中我最想要的就是去觀察生活。

     我就像一個來自其他存在物(他隻是路過)的存在者,在這個存在者身上,我有着諸多的興趣。

    我在各方面與他不相容。

    在我和他之間隔着一塊玻璃闆。

    我希望那塊玻璃闆足夠透明,以便一點也不會擋住我去觀察玻璃後面是什麼,但我總是不能沒有那塊玻璃。

     對于每一個有着科學思想的心靈,看到的比實際存在的多就意味着看得更少。

    物質的增加意味着精神的減少。

     毫無疑問,這種觀點歸咎于我對博物館的厭惡。

    對我來說,唯一的博物館就是生活的全部,那裡的圖畫總是絕對精确,任何不精确的存在者都歸因于旁觀者的自身缺陷。

    我努力克服自己的缺陷,如果我什麼也做不了,那麼我對他們的這種存在方式感到滿意,因為,正如其他一切事物,除此之外别無其他選擇。

     從未實現的旅行(一) 在秋意靡靡的黃昏時分,我啟程去做從未實現的旅行。

     我無法回憶起的天空蒙上一層暗金銷蝕後的淡紫,群山的線條清晰而凄慘,死氣沉沉的餘晖将它們裹住,穿透群山鮮明的輪廓,使那些線條變得柔和起來。

    船的另一側,甲闆的天棚下,夜色更冷,向更遠的地方蔓延。

    在那裡,茫茫大海顫巍巍地伸向越來越暗的東方地平線,越來越暗的天空,将入夜的陰影投向大海遙遙可見的邊緣昏暗的水線,像暑天的薄霧徘徊不去。

     我記得,海的夢幻色調夾雜着幽幽波紋&mdash&mdash一切是那麼神秘,像快樂時刻的一個憂傷的念頭,預示着某種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從不知道的港口啟程。

    即便今天,我仍然不知道那個港口叫什麼,因為我從未到過那裡。

    此外,我旅行的既定目标是探尋不存在的港口&mdash&mdash那些港口不過是入港口,那是被遺忘的河口,流過無懈可擊的虛幻城市的海峽。

    毋庸置疑,讀着我的文字,你會認為我的話很荒謬,那是因為你從未像我一樣做過這樣的旅行。

     我啟程了嗎?我不會向你發誓我已啟程。

    我發現自己在别的地方,别的港口,我經過的城市不是我出發的城市,那裡和其他地方一樣,根本就不少城市。

    我不能向你發誓,啟程的(那個人)就是我,而不是沿途的風景,是我遊曆那些地方,而不是它們遊曆我。

    我不知道生活是什麼,也不知道是我在過生活,還是生活在過我(不管&ldquo生活&rdquo這個空洞的詞有什麼用的含義),我也沒打算要發什麼誓。

     我做了一次旅行。

    我覺得,沒有必要去解釋為什麼我的旅行沒有持續數月或數天,或持續了一段可衡量的時間。

    誠然,我适時旅行了一段時間,但不是在這個按小時、天和月份計算的時間裡。

    我的旅行發生在另一種時間,它的時間無法去計算,但時間也會流逝,而且與我們生活的時間相比,時間似乎流逝地更快。

    在你心裡,你無疑在問我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不要犯這樣的錯誤。

    像孩子似的錯誤(他們喜歡刨根究底)說再見。

    一切皆無意義。

     我乘坐什麼船去旅行?&ldquo任何号&rdquo輪船。

    你笑了。

    我也是,或許我在笑你。

    你(或者甚至我)怎麼知道我不是在寫隻有上帝才能讀懂的符号? 沒關系。

    我在黃昏時分啟程。

    我的耳邊仍然響起錨時鐵器的叮叮當聲。

    在我記憶的餘光,我仍能瞥見起重機的懸臂&mdash&mdash起航的數小時以前,數不清的闆條箱和滾筒折磨着我的視覺&mdash&mdash它們緩緩移動着,直到最後裝上船。

    這些闆條箱和滾筒被鎖鍊拴住,先砰地一聲撞到舷緣,接着發出刮擦聲。

    然後,它們搖晃着被推進艙口,在那裡猛地降下去&hellip&hellip直到一聲沉悶的木頭聲,才被裝進儲物艙的某些看不見的地方。

    下方傳來卸除它們的聲音,然後鎖鍊獨自升了上去,一切又從頭開始,看起來徒勞無功。

     為什麼我要告訴你這些呢?因為前面我說過要談談我的旅行,而現在卻對你說起這些東西,這顯得很荒謬。

     我遊曆了一些新歐羅巴地區,在駛入一條條僞泊士弗若絲海峽的港口時,映入眼簾的是君士坦丁堡的各種宜人風光。

    我的駛入使你困惑不解嗎?你看對了。

    我乘坐的輪船像帆船一樣駛入港口&hellip&hellip你說這不可能。

    正因為如此,它發生在我身上。

     其他輪船帶來的消息,是發生在不存在的印第安地區想象中的戰争。

    當我們聽到關于那些土地的事情時,我們對自己的故土産生出一種痛楚的懷念,當然,這僅僅因為那裡根本沒有什麼土地。

     從未實現的旅行(二) 我躲在門後面,因此現實進來時看不見我。

    我躲在桌子底下,我可以從那跳出來,突然吓可能性一跳。

    然後,我從緊緊鉗住我的兩個巨大的單調中掙脫兩隻胳膊&mdash&mdash那兩個單調是,隻能生活在現實中的單調和隻能想出可能性的單調。

     我用這種方式戰勝了一切現實。

    你說我的勝利是沙子建造的城堡?&hellip&hellip那些不是沙子建造的城堡是由什麼樣的神聖物質建造的呢? 你怎麼知道我的這種旅行不能用某種鮮為人知的方式使我煥發活力呢? 我再次體驗了早年孩子般的荒謬,和這些觀念中的東西玩耍,就像在玩小錫兵,在我幼稚的雙手裡,這些東西與一個士兵的概念完全不一樣。

     被錯誤灌醉,我迷失了一會,不再有活着的感覺。

     從未實現的旅行(三) 海難?不,我沒有經曆過。

    但在所有的航行中我有海難的印象,而每次我都是在無意識的間歇中獲救。

     朦胧的夢,模糊的光線,混亂的風景&mdash&mdash所有旅行在我的靈魂中隻留下這些東西。

     我有這樣的印象,我有過色彩斑斓的時刻,各種風味的愛和大大小小的渴望。

    我将整個生活過到了極緻,我從不滿足自己,甚至在夢裡也是如此。

     我必須向你解釋,我确實旅行過。

    但一切似乎在表明,我沒有在生活中旅行。

    從一端到另一端,從北到南,從東到西,我厭倦了擁有過去的疲憊,活在當下的不安和不得不擁有将來的單調。

    但我竭力使自己完全停留在現在,在心裡抹去了過去和未來。

     我沿着河岸漫步,突然發現我不知道那條河的名字。

    我坐在外國城市的咖啡廳的桌旁,漸漸發現一切被夢幻般的朦胧氣氛籠罩。

    有時候我甚至在想,自己是否仍然坐在舊宅的桌旁,凝視着天空,沉浸在夢裡!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這樣,我是否還在那裡,這一切&mdash&mdash包括和你的這段對話&mdash&mdash是不是純粹的假象。

    你到底是誰?同樣荒謬的事實是,你也無法解釋&hellip&hellip 從未實現的旅行(四) 從不靠岸的揚帆航行沒有靠岸處。

    永遠不去抵達意味着從未抵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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