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文譯本譯者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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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抵觸,是他的一流作品的敗筆。

    &rdquo 二十年代後期,佩索阿對過去十五年裡以自己的名義寫作的&ldquo交叉主義&rdquo和&ldquo極端感覺主義&rdquo詩歌産生一種矛盾感。

    将它們重新納入到《不安之書》,不僅能把佩索阿的名字從一時的尴尬中解救出來(他因作為這些文章的作者而感到尴尬),還能通過對上下文語境的強化來補救它們。

    但這隻是一時之念。

    在和詳細目錄一樣被打出來的增補注釋中(見附錄三),我們讀到: 後來,對于我曾經誤認為應收錄進《不安之書》的多首詩作,已另外編撰成書;這本詩集應該選取一個合适的标題,從而說明該詩集中收錄了如同廢物一般的詩作,或應該加有旁注&mdash&mdash即可以使人聯想到超然的文字。

     佩索阿總是和他的&ldquo半異名者&rdquo一樣猶豫不決,他又回歸到自己的原計劃:一部用優雅甚至有詩意的葡萄牙語撰寫的散文,但仍然且始終是散文。

    是什麼使他産生了将詩歌融入進去的想法呢? 《不安之書》成為受佩索阿鐘愛的計劃,即使有些不恰當,他竭力試圖将迥然不同的各個部分聚集在一起。

    被編入《不安之書》的散文如此多樣,以緻聚合它們的新作者貝爾納多·索阿雷斯的職責要遠遠大于一個日記作者。

    為了把索阿雷斯打造成一個可信的多面手作者,佩索阿決定徹底擴寬他的文學領域,使他甚至成為一個詩人。

    如果從根本上說,阿爾瓦羅·德·坎普斯和裡卡多·雷斯這樣的詩人也寫散文,為什麼貝爾納多·索阿雷斯就不能寫詩呢?但是不:這隻會把事情搞複雜。

    佩索阿意識到這一點,他放棄了之前的想法,重新收回安在索阿雷斯名下的詩作。

    從一封寫于1935年的書信中,我們可以推知這一點,信裡援引《斜雨》作為&ldquo本名&rdquo作品(屬于佩索阿自己的作品)。

    然而,索阿雷斯保留了已繼承的詩散文,他通過自己的實踐使這種繼承合理化,在寫于1932年11月28日的那段節選(第386篇)中大顯身手,那篇文章顯然是《在隔離的森林裡》的續篇。

    在另一篇文章裡(第420篇),索阿雷斯巧妙地将《巴伐利亞國王路德維希二世的喪禮進行曲》帶到了道拉多雷斯大街。

    在和自己的創造性和理智上不可救藥的混亂傾向作鬥争時,佩索阿至少為《不安之書》找到了一種相對統一,&ldquo但不要放棄其深刻表達方式所具有的夢幻狀态和邏輯上的支離破碎特點&rdquo(見附錄三的&ldquo說明&rdquo)。

     至于貝爾納多·索阿雷斯&mdash&mdash寫詩的散文家,思考的夢想家,沒有信仰的神秘主義者,不犯瘾的頹廢者&mdash&mdash佩索阿創造出的最合适的作者(索阿雷斯正是佩索阿自己的殘缺複制品)為這本書提供了一種統一性,就其本性而言,它無法成為一本書。

    被稱作索阿雷斯的半虛構人物使這本紛雜散亂的書變得更正當合理,或者說,他的出現也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對于那些難以适應現實、常态和日常生活的人而言,他是一個意味深長的典範。

    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的唯一辦法就是繼續做夢,由于夢的實現永遠也達不到我們的想象,我們永遠也無法使夢實現&mdash&mdash這是佩索阿留給我們的、最接近啟示的東西,他通過貝爾納多·索阿雷斯告訴我們怎麼做到這一點。

     怎麼做到這一點?通過無為。

    通過堅持做夢。

    通過履行日常職責的同時活在想象中。

    在心靈的版圖自由漫步。

    像恺撒一樣去征服,沉浸在幻想的響亮号角聲裡。

    在幻想的隐秘處體驗激情性愛的愉悅。

    以一切方式感受一切,用想象而不是總會疲勞的身體去感受。

     比方說,夢見自己同時、分别而又各自成為在河邊散步的一男一女,看見自己同時以同一種方式、同樣精準而又互不重疊、相等而又彼此分開地融入兩個事物&mdash&mdash比如南太平洋的一艘意識之船和一本舊書裡的一頁。

    這似乎是多麼的荒謬!然而,一切皆荒謬,唯有做夢不荒謬。

    (第157篇) 讓我們夢見自己的生活,在夢裡生活,我們對夢想和生活的感受如此強烈,使得兩者之間的差别變得毫無意義&mdash&mdash這個信條幾乎貫穿佩索阿世界的每一個角落,但索阿雷斯是最好的實例。

    當其他&ldquo異名者&rdquo談論一切夢和感覺時,貝納爾多·索阿雷斯對他在道拉多雷斯大街日常生活的點點滴滴真正産生了絢麗多彩的夢和感覺。

    後期象征主義文章中,霧氣缭繞的森林、湖泊、國王和宮殿至關重要,因為它們是虛構的物質,索阿雷斯将他的奇異夢境用語言表達出來。

    不同的《雨景》對雷雨極盡描述,是我們真正感受天氣,以及引申開來,感受一切自然和周圍生活的圖解。

     佩索阿敏銳地意識到&ldquo自然是沒有整體的部分&rdquo(摘自卡埃羅《牧羊人》,XLVII),統一的概念總是一種幻覺。

    很好,但并不絕對。

    一種相對的、暫時的、轉瞬即逝的統一,一種沒有假裝流暢和絕對、或者甚至單意義的單一的統一,圍繞一個幻想物、一篇小說、一種寫作手段而建立&mdash&mdash這就是費迪南德·佩索阿在貝納爾多·索阿雷斯身上就統一打的賭。

    他賭赢了。

    《不安之書》的最終目标是反映栖居在人身上的參差不齊的思想和支離破碎的情感,實現這适度但真實的統一。

    在二十世紀,或許沒有一本書像這本書一樣坦誠,可以說幾乎絕無僅有。

     坦誠。

    它直至今天才被提起。

    坦誠是《不安之書》最突出的特點。

    把坦誠說成一個偉大作家的優秀美德,這樣說可能并不為過,因為對他們而言,通過真理煉金術,最私人的東西變成通用的東西。

    奇怪或不奇怪,恰恰是他的掩飾,他的自我他者化&mdash&mdash一種深度的個體過程&mdash&mdash佩索阿對自己表現出令人吃驚的真實和坦誠。

    他先是他自己,再是特别的葡萄牙人,他成功地變成最外化、最具有普遍性的作家。

    &ldquo我的國家是葡萄牙語,&rdquo他通過貝納爾多·索阿雷斯(第259篇)宣布,但他還說:&ldquo我不是用葡萄牙文寫作。

    我用我自身的全部來寫作。

    &rdquo這句話的前面,他喊着:&ldquo在我的内心中,有着何等的地獄、煉獄和天堂啊!可誰能看到,我所做的一切都與生活相悖&mdash&mdash我,是如此平靜,如此安詳?&rdquo(第443篇) 貝爾納多·索阿雷斯的散文清晰明快,在他的散文中,佩索阿寫他自己,寫他的世紀,寫我們&mdash&mdash下到地獄和将我們庇佑的天堂,即便我們像佩索阿一樣,也是無信仰者。

    佩索阿把這本不真實的書稱作他的&ldquo自白&rdquo,但那些自白和宗教或文學多樣性毫無關系。

    在這些紙頁裡,我們看不到寬恕或拯救的希望或者甚至欲念。

    書裡也沒有自憐自艾,以及對叙述者無可救藥的人類處境所做的美化的嘗試。

    貝爾納多·索阿雷斯沒有做自白,在某種意義上說,這是一種&ldquo承認&rdquo,而他&ldquo承認&rdquo的對象并不重要。

    他描述他自己,因為那裡的風景離他最近,最真實,他能夠最好的描述出自己來。

    血肉豐滿的人物躍然紙上。

    這裡是這位助理會計的自白: 在很大程度上,我與自己寫下的散文幾乎一緻&hellip&hellip我使自己成為書裡的角色,過着人們從書裡看到的生活。

    我的一切所感都隻是感覺(與我的意願背道而馳),以便我能記下我的所感。

    我的一切所思都立刻化為詞語,混入擾亂思想的意象,鑄成别樣完整的韻律。

    經過這麼多的自我修改,我毀掉我自己。

    經過這麼多的獨立思考,我不再是我而是我的思想。

    我探測自己的深度,并放棄這種探測。

    我終其一生想知道自己是否深刻,唯有用肉眼來探測&mdash&mdash像井底幽暗而生動的倒影&mdash&mdash映出我那張對自己的觀察進行觀察的臉。

     (第193篇,1931年9月2日) 沒有一個作家能如此直接地将自我化作筆下的文字。

    《不安之書》是世上最奇特的畫像,由文字畫成,文字也是唯一能用來捕捉靈魂深處外露部分的物質。

     理查德·澤尼斯,2001年 (《不安之書》英文譯本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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