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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怖的調子,椅子、桌子和衣櫃,對這一點很清楚。

    所以會在黑暗裡猝然出現,就像一隻大黑貓。

    ” “我死啦,我死啦。

    ”彼得震顫着身子,頹然地坐着,帶着老人的聲色說道,“我的遺産有二十億,可以都用在舉辦搖擺舞會上。

    也可以将這座教堂買下來。

    我的遺骸嘴裡盛開着百合花,從百合花瓣裡升起一架直升機。

    這架直升機散發着廣告……” “我撿起一張廣告,沾滿了泥水,字迹漫漶不清。

    ” 海米那在黑暗裡說道。

     “廣告上寫着:人工洗衣機,按月分期付款,帶有全套甩幹設備。

    ” 他們想清靜一下,又耐不住陰森的氣氛。

    紀子打開半導體收音機,傳出夜間放送的爵士音樂。

    彼得和海米那分别将剩餘的八支蠟燭,一一插在水泥牆刺出來的彎曲的鐵絲上,然後全部點着火,地下室立即變成一座豪華的殿堂。

    他們喜愛這種音聲伴随凝重的回響的環境。

    可以認為,這正是黑暗的四圍中有人看着他們、并護衛着他們的明證。

    回響讓平凡的語言聽上去不平凡,也賦予無聊的玩笑以神秘感。

    彼得再次将身體深深埋在椅子裡,就着燭光,優雅地審視着塗滿指甲油的手指。

     十支蠟燭的火焰銀白閃亮,個個擴展着光輪,周圍的黑暗在閃爍的火光中不斷地浮動。

     “忘記焚香啦!” 紀子喊道。

     “對,焚香!” 彼得也從椅子上跳起來,抓起一支蠟燭。

     海米那跟在蹦蹦跳跳的兩個人後頭,慢騰騰地走到房子的一隅。

    那裡有個二尺見方的小小排氣口,鑲着鐵格子的内裡,隐隐滴落着戶外的光點。

    眼前的鐵格子上堆滿了落葉,有一半落葉已經化成腐殖土了。

    一個格子裡斜斜地卡着一個黝黑的頭顱,那是小貓的頭。

    看來那隻貓受傷了,逃進排氣口,掙紮着打算進入地下室,結果半個腦袋卡在鐵格子裡,死了。

     小貓圓睜着兩隻玻璃球般的眼睛,聰明地緊閉着嘴,豎立着兩隻小小的耳朵,但頭上的毛都剝落了。

    仔細一看,不是剝落,而是被火燒得緊貼在一起了。

     紀子恭恭敬敬從彼得手裡接過蠟燭,湊近小貓的頭顱。

    蠟燭在傾斜的火焰中蹦裂,爆出類似小指甲彈撥的聲響。

    忽然,貓頭飄起一股煙霧,周圍彌散着一種黑暗而濃重的氣味。

    這正是“他們的”氣味。

     “發出了烤焦的聲音。

    ” 紀子興高采烈地說。

    此時,她的敏銳的耳朵聽到收音機裡聲音開得很低的爵士樂早已變成理查德·安東尼的《呀呀搖擺舞》。

     “呀,呀,跳起來吧!彼得,跳吧!” 彼得把蠟燭交給海米那,紀子立即跑過去将收音機的音量調高。

    他們在光溜溜的水泥地上,瘋狂地擺動腰肢跳起舞來。

    猶如鐘擺一樣,腰部和兩手向左右搖擺,幅度越來越大。

    彼得扭着身子,紀子仰着身子,他們晃動的身影重重疊疊印在牆壁上。

    他們的舞姿攪亂了房間,仿佛使得整個屋子劇烈地搖晃起來。

     兩個人掀起的旋風,刮到牆壁上的蠟燭旁邊,火焰一起倒伏下來,胡亂地伸向不同的方向。

     海米那用沉靜而厚實的手掌守護着自己的燭火。

    他的濃綠的墨鏡片上,将搖曳的燭光映照得渺小而又精巧。

    “停止吧。

    ”他低聲說道。

    接着又說了一次。

    正在跳舞的兩個人沒有聽到他的話。

     海米那低吼一聲: “停止!今夜不是來跳舞的!” 在海米那的命令下,三個人開始喝酒。

    海米那從桌子上面的紙袋裡掏出啤酒和可口可樂,擺在地面上。

    他和紀子喝啤酒,彼得喝可口可樂。

     他們很快醉了,就連彼得在喝了一瓶可樂之後也醉了。

    想醉就能馬上醉。

    一下子踏入一無所有的空間,對于降落傘部隊隊員來說,這算怎麼回事呢?不管是好是歹,他們就這樣生活過來了。

     “我們做遊戲吧。

    你把我想象成某種東西,我立即變成你所指名的東西,然後我再為你指名。

    ” 海米那醉醺醺的,用更加緩慢的語調說道。

    彼得立即憑借天生的果斷向他伸出經過精心修剪的指頭。

     “冰箱!” “好的,火腿!” 海米那指着紀子。

     “你……榨汁機!” ——海米那“撲通”坐在地上,在自己胸前做出大敞開門的姿勢,冰箱的門開了,冷氣立即漏出來,海米那的胸前,冰凍的電燈一下子亮了,照出空虛的肋骨架子。

    紀子變成一根濃豔的火腿,她袒露着比裸體更加赤裸的桃紅的肌膚,親昵地從海米那的膝蓋爬到他的胸脯,緊緊地抱着他。

     “吧嗒”一聲,海米那兩手交合,鎖上了冰箱門。

     彼得絞盡腦汁将各種水果、蔬菜從自己的頭部裝進去,抖動着全身,旋轉好幾次,制作着富有美麗幻想色彩的果汁。

     “要加進雞蛋,這樣才有營養。

    ” 他在自己的頭頂上靈巧地打着無形的雞蛋,一個,再來一個。

     ——接着,三人互相拍着肩膀大笑起來,但是,牆壁傳來的明顯的回響,中途阻止了他們的笑聲。

     “下面變成什麼呢?……紀子……眼藥!” “海米那,就算個指甲刀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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