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完的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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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瞎說,二十年後,再說這話也不晚。

    ” 兩個人談得很熱火,可誰也不願意提及今晚各自的祈願。

    其實,滿佐子和加奈子都彼此了解各自的心事。

    滿佐子想和R一道過日子,加奈子巴望找個好丈夫。

    而且她們兩個都明白,小弓想的是金錢。

     三個人的祈願在旁人看來,各有各的道理,可以說光明正大。

    月亮要是不讓她們實現自己的願望,那就是月亮的錯兒了。

     三人的願望簡明扼要,都清清楚楚寫在臉上,實在是人之常情,她們走在月下的道路上,月亮看到她們的身影,即便有些不情願,也定會睜一眼閉一眼,滿足她們的心願的。

     滿佐子說道: “今夜又多了個人。

    ” “哦,誰呀?” “一個月前從東北來的女傭,叫美奈。

    我本來不想要,可媽媽對我不放心,非找個人陪我不成。

    ” “她長個啥模樣兒?” “等會兒你們看吧,她發育得倒很好。

    ” 這時,畫着蘆荻花的格子門打開了,美奈站在那兒,向裡瞅了瞅。

     “我不是說了嗎?叫你坐下再開門!” 滿佐子高聲喊道。

     “知道了!” 她粗聲粗氣地回答,完全沒有顧及主客們的情緒。

    加奈子看了不由直想笑。

    美奈穿着用現成的浴衣改做的連衣裙,一頭亂蓬蓬的燙發,袖口露出肥碩的腕子。

    她面孔黝黑,腕子也黝黑,臉上肥嘟嘟的,兩頰堆滿了肉塊,把眼睛擠成一道細縫。

    牙齒像亂石堆,那張嘴不管變換成什麼形狀,總要龇出一顆牙來。

    要想從這張臉上挖出什麼感情,那真是難上加難。

     “這倒是個貼心的保镖啊!”加奈子跟滿佐子咬耳朵。

     滿佐子滿臉認真起來。

     “知道了嗎?剛才說了,再重複一遍。

    出了家門一直到走完七座橋,這期間絕對不許說話。

    否則,我們的願望都完了。

    ……還有,即便遇到熟人打招呼,也不能搭腔。

    不過,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

    ……還有,不能兩次都走同一條道兒,由小弓小姐打頭兒,我們隻要跟上她,就不會出錯兒。

    ” 滿佐子在大學裡寫過關于普魯斯特小說的論文,到了這會兒,在學校所學的現代教育等功課,都一下子抛到九霄雲外去了。

    “知道了。

    ”美奈答應着,不曉得她是否都聽明白了。

     “反正你也要跟着去的,就許個願吧。

    想要得到些什麼呢?” “知道了。

    ”美奈傻乎乎地笑了。

     “哎呀,還真行!”加奈子從旁打趣道。

     這時,小弓用手敲着絲綢腰帶,出現了。

     “好啦,可以放心地出發了。

    ” “小弓小姐,你都選好橋了嗎?” “從三吉橋開始吧。

    那裡可以接連過兩座橋,這不很合算嗎?怎麼樣?我的頭腦還算聰明吧?” 等會兒,就不許開口了。

    所以,三個人一齊吵吵嚷嚷,争着把積攢的話一股腦兒全倒出來。

    她們一直說說笑笑地走到廚房門口。

    門内的水泥地上,整齊地擺放着滿佐子的木屐,是伊勢田的黑漆木屐。

    穿進木屐的滿佐子的雙腳染了紅趾甲,黑暗裡閃閃放光,小弓第一個看到了。

     “哎呀,我的小姐,你可真時髦,黑漆木屐配紅趾甲,月光菩薩也會被迷住的。

    ” “紅趾甲!小弓小姐也很新潮啊!” “知道,像個時裝模特兒。

    瞧!” 滿佐子和加奈子互相看了看,大聲笑起來。

     小弓領頭兒,四個人一同來到月光下的昭和大街。

    汽車站停車場上,停放着結束一天營業的出租車,黑漆車身映着月光閃閃發亮,車子底下傳出了唧唧蟲鳴。

     昭和大街來往車輛很多,但卻顯得很安靜,三輪摩托的喧鬧聲也沒有混進街道的噪音中,聽起來似乎是遊離開的孤獨的音響。

     月光下飄浮着幾片雲彩,與包裹地平線的積聚成一堆的雲團連在一起。

    月亮清晰可見。

    來往的汽車一旦停住,四個人響亮的木屐聲,聽起來似乎在月色清澄的天空上回蕩不已。

     小弓走在最前頭,她看到自己面前寬闊的馬路上沒有行人,心裡很滿意。

    不依靠任何人而活着,這就是小弓的驕傲,而且肚子裝得滿滿的,這個也很使她滿意。

    她越走心裡越是不明白,除此之外,還要錢幹什麼呢?小弓感到,自己的願望全都柔和而毫無意義地消融在眼前馬路上的月光之中了。

    馬路的石闆縫裡,碎玻璃片閃着光亮,月亮裡的玻璃也是這樣閃光的,那麼平素的願望不也是和這碎玻璃一樣嗎?她不由想到。

     小弓踏着自己颀長的身影,滿佐子和加奈子互相勾着小指走路。

    夜氣寒涼,兩人都感到,鑽進浴衣衩口的微風,使剛剛興奮得出汗的乳房冷卻下來,靜靜地縮成了一團兒。

    她們從小指上互相傳遞着各自的願望,因為一言不發,因此更加明确無誤。

     滿佐子心中描畫着R甜美的聲音、修長的眼眉以及滿臉的絡腮胡子。

    她和那些影迷不同,作為新橋一流高級飯店老闆的女兒,自己一旦認定的事,必定能夠如願以償。

    她記得,R說話的時候,掃着自己耳畔的呼吸不帶一點兒酒氣,有的是一股芳香味兒。

    她記得,他的呼吸就像新鮮、旺盛的夏草的氣息。

    她一個人獨自待着的時候,一想起這些,從膝蓋到大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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