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詩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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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感情的侵襲,他就立即能從此種感情在心中引起的生疏感中找出适當的内容,思索可以表達此種意義的語言,利用這種語言為目前的感情簡單命名,加以處理。

    這已成為他的一種習慣。

    因此,少年知道所有一切,包括“絕望”、“詛咒”、“戀愛的喜悅”、“失戀的憂傷”、“苦惱”和“屈辱”等等。

     将這些命名為“想象力”,是很容易的,但是少年為這一命名犯了猶豫。

    既然稱為想象力,那麼必須學會一想到他人的痛苦自己也能深感其苦的所謂情感轉移。

    少年的冷酷,使他絕不可能感受他人的痛苦,少年自己毫無所痛,他隻會一味喃喃自語:“那是個痛苦的人兒!這個我很清楚。

    ” 五月裡一個晴朗的午後,上完課,少年到文藝室去,想找個人說說話再回家。

    他在路上遇到R。

     “真巧,我正要找你談談呢。

    ” R說道。

    這幢臨時搭建的木闆房教室以前是校舍,用三合闆隔開,作為各個社團的活動室。

    他們兩個走進這座建築之中,文藝部位于樓下一個黑暗的角落。

    體育部的房間裡吵吵嚷嚷,傳來歡笑聲和唱校歌的聲音。

    音樂部的房間裡,響起悠遠的鋼琴聲。

     R将鑰匙插進污穢的木闆門的鎖眼。

    鎖開了,但那門必須用身子撞一下才能打開。

     屋内沒有一個人,塵埃散發着一種親切的氣味。

    走在前頭的R拉開窗戶上的插銷,把沾滿塵土的兩手伸到窗外拍了拍,然後坐在一張破舊的椅子上。

     雙雙落座後,少年立即開口說道: “我昨夜做了個美麗的夢,打算今天回家之後給您寫信呢(少年認為做美夢是詩人的特權,他很得意)……似乎是一座紅土山丘,紅土的顔色十分鮮豔,夕陽照射在紅土上,顔色愈加豔紅奪目。

    這時,右面出現一位拖着長條鎖鍊的人,鎖鍊的一端連着一隻比人大出四五倍的孔雀。

    那隻孔雀收束着雙翅,慢慢被牽到他的眼前。

    這隻孔雀渾身都是鮮豔的嫩綠,閃閃發光,漂亮極了。

    孔雀離我越來越遠了,我凝神目送着它,直到看不見為止……這真是個奇怪的夢。

    我的五彩的夢,必然帶着無比鮮明的顔色。

    根據弗洛伊德關于夢的定義,那隻渾身豔綠的孔雀,究竟意味着什麼呢?” “哦。

    ”R含含糊糊應了一聲。

     R一反尋常。

    平素他雖然臉色不好,但說話時聲音裡總含着甯靜的熱情,以一種始終不變的熱烈的反應回答少年的疑問。

    然而,如今卻看不到他往常的這種态度了。

    他顯然很不情願地聽着少年的獨白,不,他根本就沒有聽。

     他的頗為考究的高高的制服領子周圍,沾着一圈薄薄的油垢,暗淡的光線映在金色櫻花領章上,閃閃發亮,使得他那比别人高大的鼻子更加突出地顯露出來。

    特大号的鼻子固然挺秀、美麗,但整個鼻官卻浮現着困惑的表情,在少年眼裡,那正是苦惱的結晶。

     桌面上擺着積滿塵土的陳舊的校稿、圓規、筆芯斷掉的紅鉛筆、校友會雜志的合訂本以及寫了一半的手稿等東西。

    少年喜歡這種文學性的雜亂。

    R像收拾東西一般,把手伸向那份陳舊的校稿。

    于是,他那潔白而纖細的手指立即沾上鼠灰色的塵埃。

    少年噗嗤笑了。

    但是,R沒有笑,他咂了咂舌頭,撣撣兩手,說: “我呀,今天有話跟你說。

    ” “什麼事?” “事實上,我……”——R稍稍遲疑了一下,接着一口氣說了出來,“我很苦惱,我遇到一件很倒黴的事情。

    ” “你戀愛了?” “嗯。

    ” 接着,R談起眼下的處境。

    他愛上一位年輕的有夫之婦,被父親知道後給拆散了。

     少年瞪大眼睛,直愣愣瞧着R的身姿。

    “這裡有人正為戀愛苦惱,我這才看到戀愛就在眼前。

    ”但是,這不是一道很好看的風景,說起來,隻是近似不愉快的風景。

    R失去了往常的活力,表情頹喪,心中悶悶不樂,就像常見的那些丢失東西或沒趕上電車的人的神色。

     盡管如此,聽到前輩對自己袒露了戀愛的心聲,讓少年的虛榮心癢癢的。

    他有點高興,他還是想試圖表現一番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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